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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悸动的心

“顾天成……”乔风歌一惊,难怪她觉得这个男人面熟,他正是被绑架者顾菲菲的父亲,“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来找关于我女儿的线索,没想到被一个老太婆下了药。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手脚被绑,嘴巴也被封上了,只能用头敲床板。还好你们来了,不然我就要被烧死了……”顾天成看着大火中倒塌的房屋,额头冷汗直冒。 “你只看到一个老妇人,没见到其他人吗?”乔风歌不觉得王秋水有力气搬得动人高马大的顾天成,那时候屋子里应该还有其他人。 顾天成摇摇头,回忆了一下,说道:“我没看到里面有其他人。” 乔风歌觉得事情有些不同寻常,顾天成本应该在武口市,怎么会突然来到苍龙县,又为什么来这个地址找女儿被绑架的线索?而那个王秋水究竟是什么人?诸多问题她暂时没有时间细想,决定先离开火灾现场,不然又要和县局的人打交道,如今他们还是暂时避一避。 乔风歌三个人带着顾天成上了车,沿着公路来到县城外的僻静位置。 “这是哪儿?”顾天成不明白他们的用意,有些紧张。 “我们需要好好聊聊。”乔风歌靠边停下了车,“首先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突然来苍龙县?” 顾天成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实话,又或者怎么说才合适,但是完全不说点什么,恐怕今晚难以脱身。 “我能不能先看看你们的证件?”顾天成一方面确实要核实对方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来思考怎么编故事。 乔风歌拿出证件递给顾天成,他看完后,又把目光投向身边的于德正。 于德正和严凯都依次给他看了证件,顾天成这才点点头,其实他早就相信他们是警察,有些人一看气质就大致能知道他们从事什么行业。 这个时候顾天成也差不多想好怎么说了,他说的倒也不是假话,只不过不是全部的事实而已。 他坦诚地告诉了乔风歌三人,他通过从绑匪、曼小丽、杜鹃、警方等多方获得的信息,分析出女儿的失踪和一个叫刘菲的女人有关。而他在家里发现了一张刘菲寄给曼小丽的明信片,收件人的地址正是宝华路2号,所以他决定来苍龙县调查,弄清楚刘菲和曼小丽之间的纠葛。 可没想到他在这里只见到一个老太婆,而自己喝了一杯她泡的茶就被迷晕了,再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却是火光和烟雾。 这番话合情合理,顾天成只是隐瞒了绑匪让他明天去皓天矿厂接女儿的消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他和杜鹃的交易,而且他担心绑匪会因为警方介入而撕票。 乔风歌听完顾天成的话,确信他还不知道妻子曼小丽的真实身份。不过真正让她感到迷惑的是那个王秋水,当然这很有可能只是个假名字,她为什么要迷晕顾天成?很显然,王秋水并没有打算杀顾天成,放火烧屋只是因为乔风歌三人找上门了,她需要脱身或是毁灭证据,而情急之下无法将顾天成带走。 乔风歌三人几番询问下来,顾天成再没有提供更多的线索。 “警官,我好累,能送我回酒店吗?”顾天成语气中略带哀求。 “稍等一下,帮我们做个嫌犯画像。”乔风歌肯定王秋水还有同伙,他们一定在苍龙县谋划着什么。因为担心事情败露,才迷晕顾天成,甚至最后不惜放火烧屋。他们必须尽快查到这个王秋水的真实身份,才能为后续调查提供方向。 如今警方制作画像的方式已经十分便捷,就好像某些游戏里的捏脸系统,软件里有各式各样的脸型、发型、眼睛、鼻子、嘴巴等等,只需要把你认为相似的脸部特征选中就能拼出嫌疑人的画像。 事不宜迟,乔风歌他们四个人都见过王秋水,所以立刻就开始在严凯的电脑上进行人像绘制。 四个人在画像过程中倒也配合默契,互相补正,大概半个小时后,拼出了大家都认可的嫌疑人画像。 “严凯,立刻做比对。”乔风歌说道。 “已经在做了。”严凯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把画像上传到数据库,开始做面部比对。 程序在数以亿计的脸部数据库里搜寻和画像近似的人脸,最终根据相似度,反馈出了二十四个人物资料。 乔风歌他们很快在这些资料里找到“王秋水”,她的真实姓名叫作邹巧莲,六十一岁,苍龙县人,未婚,无子女,曾经是皓天矿厂的财务,矿厂倒闭前办了内退,身份证上的住址是“苍龙县金水路18号皓天矿厂宿舍”。 顾天成看到“皓天矿厂”四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这里正是绑匪要他去接女儿的地方。 “那地方早就成了一片废墟吧?”于德正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导航软件搜索这个地址,地图上没有皓天矿厂标识。 “你这个不准,我看一下卫星图。”严凯通过卫星照片软件找出了如今的皓天矿厂实景,果然是杂草丛生。那些厂房和设施都还在,但这个地段偏僻荒凉,只有成片被挖空的矿山,自然没有人去接手。 “这里明显不能住人了,要查王……邹巧莲的下落要另外想办法了。”乔风歌停顿了一下,把目光投向顾天成,继续说道,“我们先送你回酒店,你注意安全,有需要就打我的电话。” “太好了,谢谢,谢谢你们。”顾天成求之不得。 乔风歌给了顾天成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开车把他送回了酒店。 顾天成在酒店房间里横竖睡不着,这一天的遭遇实在是让他胆战心惊,他想着干脆自己先去皓天矿厂熟悉一下环境,也好做些准备。他说干就干,从**爬起来,穿上厚实的衣服,为了御寒,还戴了帽子、围巾,另外在背包里塞了一条毛毯。 顾天成从酒店里出来,径直上了自己的车,打开导航软件,向着目的地驶去。 乔风歌、严凯和于德正三人坐在车里,他们并没有离开酒店,只是兜了个圈,找了个离酒店不远的僻静位置,监视着顾天成。这时他们看到顾天成的车从酒店出来,立刻开车跟了上去。 “顾天成还真出来了,组长神机妙算,这人果然有事瞒着我们。”于德正刚才还觉得在这里守株待兔,查到线索的机会不大。 “他女儿被绑架了,如果不是十分紧要的事情,怎么可能离开武口市,仅仅是一张明信片还没有足够的说服力。”乔风歌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根据他的手机导航,你们猜猜,他去哪里?”严凯坐在后座,抱着电脑,得意扬扬地问道。 “哪里?”乔风歌和于德正异口同声问道。 “皓天矿厂!”严凯一字一句地说道。 顾天成没有把车停到废弃的矿厂门口,他觉得那样太引人注目,所以他在离矿厂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把车开下了路基,藏到了树林里。 明月当空,夜色如水,但阵阵的寒风却搅乱了这样的月色。 顾天成关了手机,拔掉了里面的SIM卡,他不希望警方找到自己。 他借着月光,穿过树林,慢慢向皓天矿厂走去,七八分钟后,忽然隐隐约约听到前面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如果胆子小的人,在这荒山野岭怕是要吓出一身冷汗。 顾天成连忙压低了身子,放轻脚步,慢慢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挪动。他扒开面前的树枝,只见前面树林里火光摇动,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正在篝火前亲热地抱在一起。 顾天成苦笑,还以为撞见绑匪了,却原来是一对男女在这儿**。 女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穿着时髦,脸上化着淡妆,眼角还挂着泪痕,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男人看起来年纪要大一些,一脸络腮胡子,头发好似鸟窝,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卡其色风衣和蓝色牛仔裤。 女人抱着男人,然后主动去吻他。男人没有拒绝,回应着热吻。这时女人一只手伸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顾天成躲在暗处,恰巧看到那匕首映出的火光,闪闪发亮,他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时女人的吻更热烈,而那只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游移到男人背后,往他的后脑而去。 顾天成有些犹豫,要不要喊一声,提醒那个男人,但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终究还是闭紧了嘴巴。 乔风歌他们驾着车跟在顾天成的车后,因为严凯已经进入了他的手机系统,所以到了后面的荒凉地界,他们放慢了速度,没有跟得太近,避免被发现。 可严凯没想到,顾天成的手机信号突然消失了。 “顾天成拔了手机卡,信号没了!”严凯立刻说道。 “信号是在哪里消失的?”乔风歌问道。 “距离矿厂大约两公里的位置,误差范围两百米左右。”严凯看着电脑屏幕,找出了信号消失的大致范围。 “于哥,开快点,我们去看看。”乔风歌没想到顾天成会突然来这一手,难道他发现有人跟踪了。 于德正加快了速度,但已经看不到顾天成的车,他们在信号消失的地方停了下来。 “组长,小严不是说他导航的目的地是矿厂吗,我们干脆直接过去?”于德正提议道。 “不错,他手机地图里导航的目的地就是那儿。”严凯肯定道。 “我们就在这儿下车,找一下四周的路基,看看有没有车轮的印记,我怀疑他把车开下大路了。”乔风歌说着自己先下了车。 于德正和严凯也相继下车,三人果然在附近的泥地上找到了车轮印。 “这家伙鬼鬼祟祟的,八成没什么好事!”于德正蹲下来,摸了摸泥地上的车轮印记,痕迹清晰,很显然车刚压过去没多久。 “走,我们去看看他搞什么名堂。”乔风歌打头,三个人顺着车轮印,走进树林。他们很快就在树林里发现了顾天成的车。 “他这是怕别人看到,我想他的目的地应该还是矿厂,我们往那个方向走,一定会可以找到他。”乔风歌用电筒照了照车窗里面,看到了被顾天成遗弃的手机正躺在副驾驶位上。 顾天成以为女人那把匕首会插进男人的脖子,他屏住了呼吸。 不过还没等插下去,顾天成就看到那柄匕首在半空坠落,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声。 女人从男人的怀里滑落,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刀,一把简陋却锋利的刀。刀刺穿了她的衣服,准确无误地插进了女人的心脏。 女人的眼睛瞪得犹如铜铃,她看着男人,竭尽全力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他。男人原本温柔的眼神变得无比冷漠,他走上前,拔出了女人胸口上的那把刀。 血四溅开来,就像是被剧烈摇晃过的可乐瓶被突然拧开了盖子。 顾天成忍不住“啊”了一声,尽管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也足够引人注目。 男人那凶狠的目光投向顾天成的藏身之地,他握着手里的刀一步步朝着顾天成走过去。 “顾天成,快出来,听到你的声音了。”这时树林里传来喊声,严凯听到了顾天成那声“啊”,所以找了过来。 刚杀完人的男人听到还有其他人,转身就跑,毫不迟疑。 顾天成早已一身冷汗,他听到严凯的声音,知道是乔风歌他们找来了,立刻从草丛里站起来,大喊道:“杀人了,杀人了,乔警官,你们快来。” 乔风歌三人闻声立刻飞奔而至,看到了慌张的顾天成、熊熊燃烧的篝火,还有那躺在地上,胸口仍旧冒着血泡的女人。 乔风歌他们此时已经顾不上顾天成,急忙往那女人的位置飞奔而去。 “杨茜茜!”乔风歌跑到跟前才看清,那女人正是苍龙县文化馆的馆长杨茜茜。 乔风歌用手捂住杨茜茜的胸口,严凯见状急忙拨通了救护车电话。 于德正摸了摸杨茜茜的鼻子和脉搏,看着乔风歌,摇了摇头。 杨茜茜已经没有了半点生命迹象,她至死都瞪着眼睛。 乔风歌无奈地松开手,她也知道杨茜茜胸口上的是致命伤。 “顾天成,这是你干的吗?”于德正心里知道这事不可能是顾天成干的,但为了逼他讲实话,这才故意说道。 顾天成连忙摆手,紧张地说道:“不是我,凶手跑了,他听到你们的声音就跑了!” 乔风歌三人用电筒向四周扫去,树林周围一片寂静,看不见有其他人和动静。 “顾天成,你再不说实话,我们就只能带你去警局了!”乔风歌语气严肃地看着顾天成,如今又添一条人命,他们原本追查杨茜茜的线索也再次中断。 顾天成知道自己再无法隐瞒,只有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他这次来苍龙县的真实原因。 “我现在不能去警局,我要接我的女儿,天就快亮了,你们帮帮我……”顾天成苦苦哀求道。 乔风歌听完顾天成的话,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无论顾天成求不求他们,她都会让他继续完成与绑匪的约定,这个抓住绑匪的机会值得他们为此冒险。 “严凯,你留下来善后,我和于哥先带顾天成去约定好的地点。”乔风歌其实更愿意让于德正来处理这种与人打交道的事,可刚才打电话的人是严凯,也只能让他来协助救护人员,以及应付苍龙县警方的盘问。 严凯点点头,他刚才也听了顾天成讲述的事情经过,知道了大概情况,而且他明白乔风歌想借此机会抓住绑匪。 这时公路上已经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 “你们快走吧,我能处理好。”严凯沉稳地说道。 乔风歌和于德正知道刻不容缓,一旦其他人过来就不好脱身了,于是不再多说什么,带着顾天成离开了现场。 曼小丽嫌弃屋子里脏,从口袋里找出一包纸巾,把椅子和桌子擦干净,说道:“这个办公室我以前经常来玩,没想到现在已经变成这个样子。” 刘志峰没说话,他看着自己昔日的办公室,一时也有些感触。 曼小丽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过她发现这里现在连手机信号都没有,杨茜茜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她见到人没有。 杨茜茜和陈武宁谈恋爱那会儿,经常会玩一些浪漫的小游戏。两个人因为看了一部爱情电影,里面有个情节是女主想念男主的时候,就会在家门口的树上挂一条黄色丝巾,如果遇到危险就会挂一条红色丝巾。陈武宁每天下班都会经过杨茜茜家的门口,于是他们也这么约定,杨茜茜如果想他了,就会在家门口的树上挂一条黄丝巾。陈武宁看到丝巾,就会从树上取下来,丝巾上写着约会的地点和时间。这种约会方式比打电话有趣,他们会时不时玩一次,也算是两个人的小秘密。 这一次,杨茜茜在家门口挂上了丝巾,就像二十年前一样,写下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十足把握陈武宁会出现在约定地点。 曼小丽听杨茜茜这么说,也觉得希望不大,不过刘志峰却觉得陈武宁一定会去。 “刘叔,我们为什么不跟着杨茜茜一起去,她……她一个人行吗?”曼小丽这许多年来,无论是公开还是私下都管刘志峰叫叔叔,已经养成了习惯。而刘志峰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这么做。记得早些年,曼小丽还在大学读书的时候,见到刘志峰,一时忘情喊了一声“爸爸”,刘志峰当时就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嘴角出血。 “行不行都只有两种结果,一是她杀了陈武宁,二是陈武宁杀了她,无论是哪种结果,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刘志峰坐了下来,语气轻松,就像是在说家常话,“如果我们一起去,一旦被陈武宁发现,他就绝不会再露面,所以只能是杨茜茜一个人去才有机会。” “可菲菲的下落还不知道,万一陈武宁死了,谁还能找到菲菲?”曼小丽不关心杨茜茜他们的死活,只紧张自己的女儿。 “不用担心,杨茜茜想要的东西,必须用菲菲的下落来换,所以她杀陈武宁之前,一定会为我们问到菲菲在哪里。” “可如果是陈武宁杀了杨茜茜呢?”曼小丽好奇地问道。 “那正好让那些人看看陈武宁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今天是杨茜茜,明天就轮到他们。”刘志峰冷笑。 曼小丽走到窗户边,月光下的矿厂,一片荒芜,以前热火朝天的场面再也看不见了。 “我记得陈老师当时很爱杨茜茜,他们……他们真会自相残杀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曼小丽终于忍不住问道,她那段时间失了魂,一切都听从父亲的安排,有许多事她并不清楚内情。 “那些事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追问,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刘志峰没有回答曼小丽。 “刘叔,我现在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我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陈武宁为什么会这么恨我们?”曼小丽希望能弄明白当年的事情,如果能够弥补,她会竭尽所能,或许能打动陈武宁,让他放了女儿。她记得陈老师是个善良的人,如果自己求求他,他或许能理解自己的苦衷,不会去伤害菲菲。 刘志峰没想到曼小丽会再次追问,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开口说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但是你要明白,当年的许多事发展到最后,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好你。” 刘志峰并没有马上开始讲述往事,而是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不沾边的话:“如果不是你那事,我倒是愿意和陈武宁这样的人做朋友。” 曼小丽没有说话,她脑海里出现了陈武宁阳光的笑容,那个年代,她也曾经暗恋过陈老师,懵懂的、青涩的、毫无杂念的少女之爱。 “本来这事跟陈武宁没半毛钱关系。”刘志峰终于开口,“可他偏偏咬着不放,终究惹出了大麻烦。” 曼小丽回过神来,专注地听刘志峰讲起往事。 陈武宁年纪虽轻,但他信两件事:一是天理,二是法律。 法律管不了的事情,还有天理。 当他发现自己的学生曼小丽失踪,并且还有人冒用曼小丽的身份上大学,他就通过各种途径寻求真相。他越调查越心寒,甚至到最后怀疑曼小丽不是失踪,而是被害了。 谁最有可能害曼小丽呢?这个逻辑实在再简单不过,自然就是冒充她身份上大学的人。 陈武宁打算把这件事弄清楚,他本以为这件事非常简单,毕竟鹿就是鹿,马就是马,一望便知,更何况是人。可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么一件在他眼里很简单的事情,让他走到哪儿都碰壁,他先去学校,校长推三阻四,又恰巧赶上学校合并,除了他再无旁人在意默默无名的曼小丽。 校长被他追急了,反问一句:“你有什么证据?” 陈武宁一时为之语塞,他唯一的证据是给大学打过一个电话,大学那边管理行政的老师确认曼小丽同学已经到大学报到。他想向大学那边了解更进一步的情况,但遭到对方的拒绝,事关学生隐私,他没有任何手续和证件,大学那边的人自然不会搭理他。 陈武宁倒也不气馁,他去了苍龙县公安局报案。 当时接待陈武宁的民警不急不忙,先问他和曼小丽是什么关系。他说自己是曼小丽的老师,警方说案件需要直系亲属来报案,就把他赶出了门。 陈武宁本想去找曼小丽的家属,可曼奶奶已经去世,弟弟曼华出去找姐姐,也下落不明,联系不上。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灰心,终于通过一个在警局工作的老同学,拿到了一份曼小丽的户籍资料。 从这份资料里,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曼小丽在八月十七号补办了户口本和身份证,最重要的是这份补办的户口本上,户主变成了曼小丽,曼奶奶和曼华都从户口本里消失了。 曼小丽失踪的时间是在七月四日,而补办时间是八月十七日,这明显是有人冒充她办理了新的身份证件。 陈武宁拿着这份资料去县公安局户籍科讨说法,当时接待他的就是李惠芬。 李惠芬更绝,直接告诉陈武宁这份资料来历不明,涉嫌伪造。 陈武宁根本拿不出原件,也不愿拖累朋友,有口难辩,有冤难伸。他一时没能控制住脾气,发了火,在派出所里喧哗起来。 警方以扰乱公众场所为由拘留了陈武宁。 陈武宁从拘留所出来后,并没有改变想法,更没有退缩,他反而辞了职,打算不顾一切为曼小丽讨公道。 “我当年为了搞定这件事,差不多花了两百万,各个部门里大大小小的关键人物,还有那些社会上的小混混都拿了不少好处,陈武宁这么干就是要和整个苍龙县为敌。”刘志峰说到这里,拧开了一瓶水,喝了口,润润嗓子,“首当其冲的就是杨茜茜的父亲杨正康。” 陈武宁的举报信并非完全没有效果,最先感受到压力的就是时任苍龙县教育局副局长的杨正康。杨正康主管学籍工作,所以如果学籍要造假,必须通过他这一关。上级领导接到陈武宁的多次举报后,要求苍龙县教育局自查,自查的任务也就落到了杨正康的头上。 杨正康自然是回复查无此事,纯属造谣。不过他还是让女儿杨茜茜去找陈武宁好好谈谈。 杨茜茜软硬兼施,但陈武宁油盐不进,更让杨茜茜愤怒的事情是陈武宁言辞中隐约暗示杨正康参与了修改曼小丽学籍的事情。 杨茜茜母亲死得早,杨正康这些年来对女儿千依百顺,可以说是又当爹又当妈,一手把女儿抚养成人。 父女俩感情深厚,杨茜茜也乖巧懂事,知道父亲不容易,所以对杨正康十分孝顺。 杨茜茜原本认为是陈武宁疯了。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她察觉到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陈武宁三番两次遇险,一次是走在路上,忽然一辆车失控撞向他,好在当时他反应快,躲过一劫。还有一次在陈武宁宿舍附近,忽然两个戴头套的歹徒冲出来,拿着刀砍他。 陈武宁大学里学过点自由搏击,再加上身边又恰好有一根钢管,最后才能逢凶化吉。 正是这次的袭击事件让杨茜茜开始意识到陈武宁说的事情可能并非胡说。 陈武宁最后决定亲自去一趟夏北大学,把正在大学里读书的那个“曼小丽”找出来,他自然是将这个计划告诉了杨茜茜。 杨茜茜依旧想要说服陈武宁放弃,毕竟曼小丽与他非亲非故,又何必为了她放弃大好前程呢? 陈武宁却依旧坚持。 杨茜茜回到家里,把这几件事告诉了杨正康。 杨正康皱了皱眉头,心里明白陈武宁再这么闹下去,总会让他查到点什么,到时候真的惊动了上面,到时候自己就要受牵连,不但撤职开除,恐怕还会坐牢。 杨茜茜看见父亲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她忐忑地问出了口。杨正康别无他法,只好向女儿坦白他确实收了钱。 杨茜茜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阻止陈武宁,二是看着父亲进监狱。 父亲和恋人之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父亲,或者说选择了自己未来的平安富足。 “那时候要对付陈武宁的人可不止杨正康他们,我、李惠芬……好几拨人,可前几次失败后,陈武宁变得异常谨慎,再想找机会下手,只能让杨茜茜出面了。杨茜茜也算是个狠人,她竟然跟杨正康一起谋杀了陈武宁。 “虽然现在看来,陈武宁最终逃过一劫,他们算是杀人未遂,但这也是重罪。而我手里攥着的正是他们谋杀陈武宁的证据,你说杨茜茜敢不听我的话吗?她又能容得下陈武宁继续活着吗?那可是她心中的刺,眼中的钉,陈武宁一天不死,她就一天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刘志峰说着看了看手表,感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于是他提醒道:“小曼,把灯关了。” 曼小丽听得正入神,她“哦”了一声,关掉了他们带来的唯一一盏露营灯,整个屋子立刻变得漆黑一片。 “我想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刘志峰敲了敲手腕上的表。 “后来怎么样?”曼小丽忍不住追问道。 “后来……”刘志峰顿了顿,“后来陈武宁就消失了,大家也都认为他死了,但是谁也没见到他的尸体……” “为什么会这样?” “杨茜茜按照父亲的安排,约了陈武宁去老地方见面……”刘志峰继续回忆道。 陈武宁没有多想,他丝毫没有怀疑杨茜茜会害他,他爱她,他也认为杨茜茜同样爱自己。为了再见杨茜茜一面,他改签了车票,希望和杨茜茜再谈谈,让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能够理解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一个孩子就这么消失了,他不能坐视不理,无论是王法还是天理,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陈武宁很小心,他绕了几个圈,确认没有人跟踪他,这才去了他和杨茜茜常约会的公园。 这一次见面,杨茜茜没有责怪陈武宁,也没有再劝说他,反而表现出理解、同情和支持的态度。陈武宁很高兴杨茜茜终于能够理解自己,他们还在一起计划着事情结束后,两个人的未来。 杨茜茜带着陈武宁走出了公园,沿着小道往树林里散步。 陈武宁渐渐放松了警惕,沉浸在甜美的爱情里,忘了危险。 一对恋人,在无人的树林里热吻,缠绵,难舍难分,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根铁棍重重击打在陈武宁的后脑上。 杨茜茜尖叫了一声,陈武宁跟着就倒在了地上。 一个人从大树后走了出来,正是杨茜茜的父亲杨正康。 “爸,你……你不是说不会伤害他吗?”杨茜茜吓得捂住嘴。 “你放心,我只是把他打晕了,暂时关他一段时间,等事情过了就放他出来。”杨正康摸了摸自己额头的汗。 杨茜茜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陈武宁,终究还是有些不忍,想要去搀扶他起来。 杨正康拉住女儿,说道:“你现在心软,那就前功尽弃了,你要看着我进监狱吗?” 杨茜茜闻言哭了出来。 “你先回去,去你大姨家住两天吧。”杨正康让女儿先走。 杨茜茜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树林。 “刘叔,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曼小丽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 “我也参与了。”刘志峰的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而且我安排人把杨正康、杨茜茜他们在树林里杀害陈武宁的过程录了下来,杨茜茜想拿回去的东西,就是那卷录像带。” “原来如此。”曼小丽这时才恍然大悟,难怪杨茜茜对父亲言听计从,原来是他们谋杀陈武宁的证据在父亲手里。 “不过后来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去办事的人给我拿回了录像带,但他只是口头上说陈武宁被弄死了,我从始至终也没看到尸体。”刘志峰皱起眉头,“我这次出来,本想联系当年帮我办这事的人,一打听,才发现他已经被人杀了,听说眼睛和心脏都被凶手挖了。” 曼小丽脸色惨白,她不由想起自己的女儿。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曼小丽立刻轻轻挪到窗口,透过缝隙往外看,只见两男一女来到矿厂院子下面。 “组长,这里就是矿厂了。”于德正环顾四周,厂房还在,后面山上不远处就是矿洞,废弃的设备散落在地上,一片荒芜的景象,“这里也太偏僻了,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绑匪可真会挑位置。” “顾天成,绑匪有没有说具体位置?”乔风歌一看整个厂区这么大,绑匪要是躲起来,还真不好找。 “没有,他就说二十五号早上八点,在皓天矿厂。”顾天成说道。 曼小丽和刘志峰都听到了顾天成的声音,心里一惊,他们想不到顾天成竟然跑出来了,还和两个陌生人在一起。矿区周围没有手机信号,刘志峰联系不上邹巧莲,也不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曼小丽看着刘志峰,刚想张嘴问,却被刘志峰捂住嘴。 刘志峰示意曼小丽保持安静,一旦被下面的人发现,那么所有计划都会前功尽弃。 曼小丽点点头,刘志峰这才松开手,两个人继续听下面的人说话。 乔风歌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凌晨五点四十一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乔风歌看了一下,往附近一间平房走过去。 曼小丽和刘志峰舒了口气,顾天成他们进了另一栋楼,并没有来他们这里。 刘志峰父女二人走出办公室,忽然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捂住了嘴,跟着就是冰凉的刀刃贴上了他们的脸庞。 “老狐狸,你还真不好找啊!”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刘志峰耳边飘**。 月光与黑暗交织的空间里,慢慢浮现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即使如此,曼小丽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人是绑架她的灰衣男,也正是“大老板”的手下。 他们一共五个人,可能早就潜伏在周围,一直等到刘志峰和曼小丽失去警惕,才突然出现,一击得手,控制了他们。 “还有你这个臭婆娘,有点本事啊。”灰衣男探头看看外面,顾天成三人已经进了平房,不可能再听到他们小声说话,“廖俊和熊涛两个叛徒呢?” 曼小丽嘴巴被捂着,根本没法出声。 灰衣男对手下说道:“让他们说话,如果敢大声叫,就割了他们喉咙。” 曼小丽的脖子能感觉到冰冷的刀锋,她喘了口气才说:“我给了他们一笔钱,他们就跑了。”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只要找不到廖俊和熊涛的尸体,谁都没法拆穿这个谎言。 “别让我找到他们,不然一定把他们大卸八块。”灰衣男恶狠狠地说道。 “徐万东,你这么干,可想过后果没有?”刘志峰一开口就喊出了灰衣人的名字。 徐万东一愣,横了刘志峰一眼,却并没有改变态度,反而一挥手说道:“把他们的嘴全给封上。” 手下动作利索,立刻用胶布把刘志峰和曼小丽的嘴封了起来。 “我告诉你,刘志峰,你以为可以威胁老爷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徐万东脸一黑,接着对手下说,“给他们先打药,让他们睡会儿。” 刘志峰和曼小丽想挣扎,但被狠狠按住,连弄点响声的机会都没有,药一打进去,很快他们就晕睡过去。 徐万东让手下把刘志峰和曼小丽抬到另一个房间,丢在角落里。 “把遥控器塞到刘志峰手里。”徐万东吩咐道。 乔风歌三人在平房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里虽然有些脏乱,但是好在还可以避风,没有外面那么冷。 “乔警官……”顾天成在聊天中已经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女人是领导,“你们在这儿,万一绑匪看到了,不出来可怎么办?” 乔风歌看了一眼顾天成,他的这个担心并非不可能。从这段时间来看,绑匪极为狡诈,将顾天成大老远叫到苍龙县,恐怕不会是单纯的释放人质这么简单。 “我不认为绑匪会在这里把顾菲菲还给你。”乔风歌直截了当地说道。 顾天成仍然抱有希望,他摇摇头,肯定地说:“他们要对付的是曼小丽,我什么都按照他们说的去做了,他们理应放人。” “曼小丽现在人在哪里,你知道吗?”乔风歌不急不慢地问道。 顾天成摇摇头。 “不达目的,他们不会罢手,而且真要放顾菲菲何必这么麻烦,约你见面放人,本身就不合情理。”乔风歌冷静地分析道。 顾天成一时为之语塞,他救女心切,虽然心里也有怀疑,但还是愿意相信对方会放人。如今听到乔风歌的分析,就像一场美梦被惊醒。 “那怎么办?”顾天成看着乔风歌,不知所措。 “绑匪所有的行动都围绕着曼小丽,首先绑架顾菲菲,然后搞得你们家鸡飞狗跳,跟着步步紧逼,不过他最终的目标不仅仅是曼小丽……”乔风歌说到这里就没有往下继续说,一来有些事暂时只是推测,二来她也没必要向顾天成透露更多案件细节,“总而言之,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相信警方,与我们配合,抓住绑匪,这才是救你女儿的正途。” 顾天成连连点头,他现在已经没有太多其他的办法和选择。 乔风歌想着刚才发生的那起杀人案,杨茜茜怎么会来这片树林,又是谁杀了她?从顾天成的描述来看,这个人不修边幅,还和杨茜茜十分亲热,难道是情杀?这个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就连位置也靠近皓天矿厂,凶手会不会和绑匪有关系? 目前为止,最先死的人是马贵,接着谷大福死在锅炉厂,这两个人都被剖心挖眼,眼眶中塞入铜钱。然后是谷大福的妻子梅红,被伪装成自杀死在家中。再后来是导致宋金死亡的车祸,凶手不惜以同时杀害两名警察为代价。 然后就是李惠芬,同样被伪装成自杀,还借机陷害了乔风歌三人一把。如今是杨茜茜,在与他们交谈后不久,死在了距离矿厂两公里的树林里。 细细数来,围绕着当年的曼小丽失踪案,在二十二年后的现在一共导致了六起凶案的发生。杀死他们的凶手未必是同一个人,但是却都围绕着同一件事。乔风歌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当年曼小丽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这么多条人命来“祭奠”。 除了近期发生的六起命案,还有两个关键人物失踪,他们也是这起案件目前为止最大的嫌疑人,一是曼华,二是陈武宁。 乔风歌从队长赵暮云那里听说了杜鹃自首一事,再加上如今顾天成承认为救女儿,帮杜鹃做了假供词,引导警方调查刘志峰。就目前警方掌握的线索来看,曼华就是绑匪,也是这一系列案件最大的嫌疑人。 不过乔风歌觉得还有一个可能,特别是杨茜茜的死,让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那就是陈武宁还活着。当然,这一切还有待进一步的证实,她之所以同意顾天成来矿厂,并不是认为这里可以找到顾菲菲,而是想知道绑匪约顾天成来这里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时间比想象中流逝得更快,天边泛起霞光,一个新的黎明终于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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