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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寻人启事

曼小丽带着廖俊和熊涛离开了树林,暂时躲进了她私下里在外面买的一套小公寓里。在找到女儿之前,她现在谁也不信,母亲的本能,让她变得远比以前坚强和冷静,又何况她已经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 这套小公寓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算是顾天成也不知道。有时候她会一个人来这里休息,这里是她独处的隐秘空间。如今小公寓派上了用场,成为他们三人临时的落脚点。 曼小丽到公寓里立刻写了一则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 小荔枝,女,17岁,苍龙县人,身高一米六一,走失时穿白色圆领衫,灰色卡其裤,白色布鞋。小荔枝于七月四日失踪,失踪地点苍龙县大兴林场。有知情者,请于今夜十二点前往华新公园湖边望月亭交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盼! 联系人:小菲 廖俊和熊涛看了这寻人启事,都觉得内容莫名其妙。他们虽然书读得不多,但也能看出寻人启事里少了许多关键信息,而且语句不通,前言不搭后语。 “这能行?”熊涛站在一旁有些质疑地问道。 “没问题。”曼小丽让熊涛他们帮忙,一起把这则寻人启事发到各个网络公众平台上。 “万一绑匪看不到呢,或者看到不来呢?”廖俊皱了皱眉头,他觉得用这种方法找绑匪有些儿戏。 “你们帮我就行了,事情成不成,都少不了你们的钱。”曼小丽不想解释自己的行为,但她知道只要绑匪看到这则寻人启事,就一定会出现。不过廖俊的话并非全无道理,有什么办法能确保绑匪一定会看到这则寻人启事呢?她想起自己的一个个人社交账号,平常偶尔会在上面发发今日心情之类的小短文。知道这个账号的熟人并不多,可既然绑匪对她的情况这么了解,十有八九关注过这个账号。 曼小丽把这则寻人启事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祈祷绑匪一定会看到,也一定会来见她。 绑匪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件事的真相吗? 曼小丽脑海里闪现出一张脸,那是一个短发圆脸的女孩,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就像是三月里的桃花。 她不由感觉胸口一闷,脑子眩晕,差点摔倒。 华新公园位于郊外,是一个环湖的湿地公园。这样冷的天,又是晚上十点,公园里几乎看不到人。 曼小丽之前经常组织员工来这里进行户外活动,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所以才特意选在这里和绑匪见面。 望月亭在公园的角落里,去那里只有一条路,亭子左边是湖,右边是护园的铁丝网。 但曼小丽实际上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制服绑匪,对她来说,救出女儿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她让熊涛和廖俊埋伏在公园的唯一出入口,开一辆车在公园外接应自己。 如果她和绑匪没谈妥,那么他们二人就负责跟踪绑匪,找到女儿的下落。 寒夜如冰,寒风如刀。 曼小丽坐在望月亭中,即使戴着帽子和围巾,仍不由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生怕有一点点风乘虚而入,钻进衣服里。 公园道路两旁亮着路灯,淡黄色的灯光撒在深蓝色的水面上,幻变成幽暗的绿,让宁静的公园透着一股神秘。 曼小丽的目光注视着蜿蜒的小路,那个人会来吗?她希望能见到他,但又害怕见到他。 好几次她都想起身离开,但一想起女儿,脚下就像是扎了钉子,一动也动不了。 她不由得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情景,那时的她常常会钻进自己怀里撒娇。 “妈妈,你累不累,我帮你捶捶腿。”顾菲菲一双粉嫩的小手轻轻敲打她的大腿,表情看起来既好笑又认真。 “妈妈,菲菲最爱你了。” “妈妈也最爱菲菲。” 那些令人怀念的时光是那么的美好,但从女儿开始上学后,母女俩的关系就急转直下,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逐渐变得水火不容。 当然,那并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渐进式地缓慢变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学习。 在曼小丽看来,女儿的学习是第一位的,她对顾菲菲抱有极大的期望,正是这份期望成了折磨母女俩的恶魔。 顾菲菲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没有享受过一个完整的周末,寒暑假也都是安排得满满当当。 小时候的顾菲菲虽然也觉得辛苦,但她无力反抗。随着年龄的增加,顾菲菲开始越发有能力抵抗曼小丽的强压政策。又因为她喜欢画画,但得不到母亲的支持,使得她对学习的抵触情绪越发激烈。 母女俩经常因为学习上的问题,发生激烈争吵。 曼小丽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女儿被绑架的这几天,她想了许多,对过去的母女关系产生了深深的自责。她暗暗决定,女儿回来后,她愿意尊重女儿自己的想法,支持女儿的兴趣爱好。如果她真的想去艺术院校就让她去,只要她开心、平安、健康就好。 “嘎吱、嘎吱……”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那是皮鞋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的声音。 来了,他终于还是来了。 那人慢慢从一排梧桐树后走出来,他戴着帽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看起来厚重而又臃肿。 “爸……刘……刘叔……您怎么来了?”曼小丽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刘志峰。 刘志峰阴沉着脸,并不说话,迈步走到曼小丽身前,跟着抬手就是一巴掌。 曼小丽捂着火辣辣的脸,惊愕地看着刘志峰。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刘志峰怒吼道。此刻的他中气十足,全然没有在养老院时那副病弱的样子。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救菲菲。”曼小丽毫不退缩,瞪着刘志峰大声说道。 “糊涂,你以为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刘志峰质问道。 “他……他不就是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吗?”曼小丽颤颤巍巍地说道。 “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刘志峰冷“哼”一声,“他是想要我们全部都死无葬身之地!” 曼小丽闻言连退三步,一脸惊惧,身体发抖,如果不是扶着栏杆,恐怕站也站不稳:“那菲菲……菲菲……” “放心,他没得手之前,不会伤害菲菲。菲菲现在是他手里最大的筹码,一来可以要挟我们,二来可以牵制警方。”刘志峰在亭子里坐下来,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从养老院出来后找了一些老朋友,打听到当年那三个人全死了。” 曼小丽脸色苍白,她这一刻才知道自己先前的想法是多么幼稚,也明白绑匪根本不可能来这里见她。而她与绑匪见面的那一刻也必然是要决定双方生死的时刻。 “你让我去找的人,不但没帮我,还把我关起来,要不是我用钱买通看守,现在还困在木屋里。” “他这人如今位置高了,胆子却也小了,只想着如何自保,指望我们刘家把这黑锅全扛下来,简直是做梦。”刘志峰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曼小丽心乱如麻,完全没了主意。 “我要让他明白,我们坐的从来都是同一条船,船翻了,谁也别想活。”刘志峰冷笑道。 曹祝鑫因为突发心肌梗死被送往医院,虽然即时得到救治,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但人依旧处于昏迷中。 于德正看到县公安局里的人过来后,说明了情况,就离开了医院,与乔风歌他们会合。 三人又去了一趟曹祝鑫家,在那里他们找到了一双李惠芬的高跟鞋,鞋跟形状和墓地现场的痕迹吻合,而且那里特有的红土依旧沾在鞋底,除了证实李惠芬的确到过墓地外,也侧面佐证了他们的部分推测。 如今曹祝鑫昏迷,要想证明乔风歌他们的清白,就需要弄清楚李惠芬的死因。如果李惠芬是被人谋杀,也就不存在乔风歌他们粗暴办案的问题,更别提逼死李惠芬。 李惠芬去兰庭酒店这个行为就是目前最大的线索。 乔风歌三人决定再去酒店调查,李惠芬死在这里,谜题还是需要从这里解开。 兰庭酒店里大部分警察已经撤离,酒店内的监控数据也被带走。 此时的大堂里有些混乱,许多住客知道这里发生命案后都急匆匆退房,有些刚入住的客人更是要求退房费。 乔风歌三人趁着前台的混乱,顺利溜进酒店,直接来到配电机房。 “县局的人不让我们看监控,我偏要看!”严凯从机房里拔出一根网线,接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 乔风歌和于德正相视一笑,幸亏这次严凯从技术处溜出来帮忙,借助他的技术特长,为办案提供了不少便利。 严凯很快就进入了酒店的监控系统,找到了当时的视频监控数据。 酒店里一共有三个监控头拍到了李惠芬,按照时间顺序,第一个监控在酒店门前的停车场,显示李惠芬是在下午一点十二分进入停车场。第二个监控是在酒店大堂,李惠芬径直走往电梯处,进入电梯。第三个监控是电梯内的监控,李惠芬按下了顶楼二十七楼的按钮。画面显示电梯一直上行,中途没有在其他楼层停留。 当电梯到达顶楼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电梯门打开后,李惠芬并没有直接走出去,而是探头往右边看了看,然后整个人就像鼹鼠一样缩进了电梯里。 从视频画面里看,她脸色苍白,身体颤抖,双手乱摆,就像是疯了一样。 李惠芬这种迷离的状态持续了大概七八秒钟,然后她整个人又突然变得像愤怒的公牛,一下子冲出了电梯。 可惜监控并没有声音采集装置,听不到李惠芬当时嘴里在说些什么话。 乔风歌留意到李惠芬冲出电梯的时间是一点三十七分,这和乔风歌他们到达酒店的时间几乎一致。李惠芬在一分钟后,也就是一点三十八分,坠楼身亡。 顶楼走道里并没有安装摄像头,所以李惠芬究竟看到了什么,她冲出电梯后的一分钟又发生了什么,无法从监控里找到答案。 乔风歌他们三人看完监控上的视频里李惠芬犹如中邪一般的表现,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要发生在夜里,那就是活生生的恐怖片,李惠芬像是被附了身。”于德正摸了摸额头的汗,他想起自己不久前看的恐怖电影。 “于哥,你还是改行做道士吧。”严凯调侃道。 “小年轻,你是没遇见过邪乎的案子,想当年……” “于哥,你的鬼故事改天再说。”乔风歌现在实在没心情听他们两个胡扯,“严凯,你先把最近三天的所有视频全部拷贝下来,我们晚点再详细研究,现在我们抓紧时间去楼顶看看。” 那是李惠芬最后出现的位置,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无论是人还是鬼。 严凯依言下载好所有监控视频,把笔记本放进包里,三个人随后走出了配电机房,直接上了酒店顶楼。 二十七楼没有客房,这里原先是个餐厅,不过后来生意不好就关闭了,楼道里的房门都锁着,走道里也布满灰尘和杂物。 如今二十七楼通往天台的过道还拉上了警戒线,县局的警察看过监控录像,所以这里有搜查过的痕迹并不奇怪。 “李惠芬是不是在这里看到了什么令她害怕的人?”严凯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会导致人惊吓过度的物品,只好往人的方向猜测。 “很有可能,但如果仅仅是害怕,还解释不了她的举动。”乔风歌说着用手轻轻挑起警戒线,低头从下方穿过,往天台方向走去。 “要我说就是见鬼了。”于德正跟在乔风歌身后。 “这次我有点赞同于哥的说法,如果不是见了鬼,怎么可能有那种反应。”严凯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视频,也随口附和道。 乔风歌没搭话,她轻轻拉开门栓,往外一推。 阳光刺破昏暗的走廊,让他们眼睛一晃,一个宽大平整的天台出现在三人眼前。 天台四周有一米多高的围墙,失足跌落的可能性完全没有,李惠芬要么是自杀,要么就是被人推下去的。 乔风歌来到李惠芬坠楼的位置,这个地方警方同样已经拉上警戒线,并用粉笔画出了李惠芬最后站立的位置。 围墙上面还留着李惠芬的脚印,黑色的泥印与围墙的白色形成强烈的反差,尤其醒目。 乔风歌走到天台围墙边,用手机拍下了围墙上那双鞋印。其实准确来说,鞋印只有整只鞋的三分之一,因为围墙上面的宽度不够,所以脚印只有鞋底的中间部分。 如果从围墙上的脚印来看,李惠芬站上去后,就直接跳了下去,所以围墙上再看不到其他脚印。 目前现场的可见证据,李惠芬是自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证物,如果县局能和我们配合一下就好了。”于德正明白他们现在看到的都是带不走的,能带走的证物,县局那边的警官肯定已经在现场提取了,所以他们还是无法掌握全面的信息。 “别提他们,如果他们有权力,怕是现在想把我们三个给拘了。”严凯愤愤不平。 “你们看墙上的脚印,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乔风歌指着墙上的脚印问道。 于德正和严凯早就看过脚印,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唯一可能需要确定的就是脚印是否来自李惠芬。不过这件事十分简单,只需要比对遗体上的鞋子就一清二楚了。 “乔组长,别考我们了,多耽误时间,你看出什么就说吧。”于德正催促道。 乔风歌倒也不是故意卖关子,她只是直觉,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我试试。”乔风歌说着来到围墙一边,手一撑,然后在墙上蹬了好几下,才站上了围墙。 “小心啊,风歌。”严凯急忙伸手想去扶住乔风歌。 “没事。”乔风歌从围墙上跳下来,拍拍手,说道,“你们也都试试爬上去。” 于德正和严凯也都小心翼翼爬了一次,他们跳下来后,再看看李惠芬坠楼那边,瞬间就明白乔风歌这么做的用意了。 围墙高一米五左右,不借助任何工具,徒手爬上去并不容易。 乔风歌、于德正和严凯都必须借助腿和脚的力量,所以他们在围墙的墙内面、墙沿、墙上面都留下了好些脚印与痕迹。 于德正身材相对较胖,更是把墙上的石灰蹬了一地。 “李惠芬那边也太干净了吧,就两个脚印,难道她能一跃而上?”于德正瞪大了眼睛。 “她已经快六十岁的人,怎么可能跃上一米五的墙,所以她根本不是自己爬上去的!”严凯斩钉截铁地说道。 “凶手打晕了李惠芬,然后脱下了她的鞋,在围墙上留下脚印,最后才把她丢下了楼。”乔风歌推测道。 “这摆明就是伪造了李惠芬的自杀现场……还有那封假遗书,一环套着一环,不但杀人灭口,还祸水东引。这帮人真是无法无天,不把他们抓出来,我严凯就……”严凯说到这里义愤填膺,挥舞着手。 “就怎么样?”于德正故意追问道。 “就……继续抓!”严凯总算把弯转了过来。 “滑头,不发毒誓,你怎么全力以赴。”于德正笑道。 “在组长的英明领导下,不可能抓不到。”严凯立刻把锅甩给乔风歌。 乔风歌苦笑,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说道:“凶手行凶仓促,这才留下破绽,也是因为我们运气不坏,所以才能找到这里。把这些线索传给赵队,应该能够洗脱我们逼死李惠芬的嫌疑了。” “我们步步紧逼,凶手已经乱了阵脚,接下来……接下来……”严凯又结巴了,接下来该怎么干,他还真没有头绪。他毕竟是搞技术出身,考进警队后,也就参加了三个月的入职培训,比起正儿八经从公安大学出来的同事,他在刑侦方面一无技术,二无经验。 “接下来我们要再去找杨茜茜。”乔风歌接上严凯的话。 “那可是三顾茅庐了。”于德正这个比喻倒也不算信口开河。 顾天成多方打听,终于证实杜鹃真去自首了。虽然他早就听杜鹃说过要去自首,但并不完全相信。如今事情成真,他一时间还是有些愕然。 他已经按照杜鹃的交代,向警方提供了刘志峰的线索,按照约定,杜鹃他们就会放了自己的女儿。 可顾天成一直再没收到来自绑匪的消息,他想去警局质问杜鹃,为什么还不放人?可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么做不妥当。一来警方不一定会让他见杜鹃,二来自己万一坏了绑匪的事,他们撕票,可就害了女儿。 顾天成决定耐心等待,他如今已不像女儿刚被绑架时那样不知所措。他虽然没有全盘掌握绑匪这么做的目的,但也知道绑匪这么做都是冲着曼小丽来的。 曼小丽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想到这里,至少在名义上还是她丈夫的顾天成也不由打个冷战。 顾天成忽然想起绑匪传来的录像,提到一个叫刘菲的人。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曾听到过或者见过,可他一时又想不起具体的情景,只有十分模糊的印象。 “刘菲,刘菲……”顾天成一手捏着太阳穴按摩,一手敲着桌面,嘴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忽然想起什么,来到三楼。 三楼有两个房间,一个是活动室,另外一个房间是曼小丽专属的卧室。他们夫妻闹别扭分床的时候,曼小丽就会来三楼的卧室睡觉。 顾天成打开卧室的门,房间里很整洁,上次保洁人员清理后,女儿就被绑架了,这间房已经好几天没人睡了。 他的目的地并非这间房间,而是这间房连着的一个小阁楼。 小阁楼里堆放着许多杂物,今年过年前的时候,顾天成曾经清理过阁楼,如果他没记错,他当时应该就是在阁楼里看到过刘菲这个名字。 顾天成放下悬梯,爬上阁楼,打开灯。 阁楼不高,顾天成只能跪在地上翻找线索。翻箱倒柜之后,他在一个纸盒里终于找到了那张明信片。 明信片看起来有些发黄褪色,正面是海南岛三亚的风光照,下面还用水彩笔写着一行字:刘菲,1997年8月11日。除此之外,明信片还有一个缺角,缺角的地方有红色的污渍。 顾天成对这张明信片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大概一年前,他曾经意外看到曼小丽拿着这张明信片发呆。他当时有些好奇,就去瞟了一眼,曼小丽反应有些不同寻常,看到顾天成探头,立刻收起明信片,并故意岔开话题说道:“今天没去接菲菲放学吗?” 顾天成后来在收拾杂物时,这张明信片从一本书里掉了出来。他还仔细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特别,就随手放盒子里了。如今再想起来,才又翻出明信片。 明信片的背面写着收件人的地址和姓名,上面还盖着邮戳。 地址:苍龙县宝华路2号?曼小丽(收) 这张明信片看起来是刘菲到三亚旅行,寄给曼小丽作纪念的。 顾天成当时没注意,但现在想来,曼小丽和刘菲应该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不然刘菲不会出去旅游还想着给她寄一张明信片。而这上面的地址,恐怕就是妻子在苍龙县的老家。 顾天成收起明信片,走下阁楼,他打算去一趟苍龙县,去明信片上的地址查访,或许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总好过坐在家里等。 他收拾好行李,拿上车钥匙,正准备出门,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顾天成接起电话。 “二十五号上午八点,来苍龙县的皓天矿厂接你女儿。”电话里传来一个变调的机械声音。 顾天成心里一紧,急忙问道:“菲菲,菲菲她还好吗?能让我和她说句话吗?你们要我做的事全都做了,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她……” “记住,一个人来!”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顾天成拿着电话半天回不过神来,他原本就打算去苍龙县,如今绑匪竟然也让自己去那里,这么说来女儿根本不在武口市,而是被绑架到了苍龙县。 顾天成撂下电话,急匆匆赶往苍龙县,只是他心里还是没有底,绑匪真会放了女儿吗? 赵暮云咬着牙去局长办公室为乔风歌他们担保,差点就把自己的警官证拍在局长的桌子上了。虽然挨了局长的严肃批评,但总算为乔风歌他们争取了一天时间。 她刚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就接到搜查队的电话,根据车轮泥土分析数据,两位搜查员在锁定的区域,找到了可疑建筑和人员,请求下一步的指示。 “让搜查员继续监视,不要轻举妄动,我立刻安排特警队支援。”赵暮云握紧拳头,欣喜万分,只要抓到绑匪,一切问题就将迎刃而解。 赵暮云放下手机,立刻联系特警队,一起驱车赶往可疑地点。 如今距离绑匪要求找到陈武宁的三天时间已经到了,根据乔风歌报告的线索,他们在苍龙县找到了疑似陈武宁的尸骨和近几个月新立的坟。 赵暮云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如果那具尸骨真的是陈武宁本人的话,那么这个新坟很有可能就是绑匪,也就是曼华立的。 曼华早就知道陈武宁已死,他要求警方找到陈武宁,是为了引导警方去调查二十二年前的案子。甚至就连陈武宁的尸骨,乔风歌他们也是在曼华的引导下才找到的。 这一猜测最好的证据就是,如今三天之期已到,但是绑匪并没有打电话来要求顾天成交出陈武宁,说明他一早就知道,陈武宁已经找不到了。 搜查员在可疑区域发现一幢废弃发电站,根据附近村民的说法,这个发电站因为环保问题,前些年就停工了,没有人在里面居住。 在通往发电站的废弃泥巴路面上,搜查员发现了与可疑车辆相吻合的轮胎印记。 搜查人员为了保证人质安全,不敢轻举妄动,隐蔽在发电站附近的树林观察,他们很快就看到有一个可疑男人进出发电站里的废弃房屋。 于是他们立刻向上级报告了情况,请求增援。 绑匪万事都能想在警方前面,可见准备之充分。赵暮云不认为在发电站能够抓到绑匪,但既然留给警方的线索是这样的,那么那里很可能有绑匪留给警方的信息,也是必须要去的地方。 特警队抵达后四面包抄了整个发电站,根据搜查员提供的情报,可疑男子进入发电站一幢两层楼建筑内。 赵暮云通过热感应探测仪,确定建筑物里有两个人,并且锁定了位置。她决定指挥特警队,强行攻入,解救人质。 特警队受过解救人质的专业训练,在赵暮云的布置下,很快就各就各位。 一声令下,特警队员迅速、果断、精准地从不同窗口攻入,烟幕弹和闪光弹并用,确保里面的人会暂时失去攻击能力,保护人质安全。 行动比预想中还要成功,不过十七秒的时间,特警队就已经控制了建筑物内的两个人。 这两人蓬头垢面,裹着一身旧衣服,看着神兵天降的特警队,神情慌张、眼露恐惧。 “顾菲菲呢?”赵暮云抓住其中一人衣领,厉声问道。 那两人瞪大了眼睛,一副茫然的神态。 “快说,人质呢?”赵暮云逼问。 “什么……什么人质……我们不知道……”其中一个头发有些卷的男人一边咳嗽,一边壮着胆子说道。 “赵队,搜查过了,这里没有其他人了。”一个特警队员跑过来,在赵暮云耳边说道。 “安排人搜查整个发电厂。”赵暮云心里已经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是。”特警队几个人出去搜索其他区域。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赵暮云把目光重新投向这两个形迹可疑的人。 “我们住这里……”卷发男人说道。 “住这里?少给我胡说八道,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赵暮云呵斥道,这里远离村落,别的不说,就是吃饭喝水都极其困难。 “真……真住这里,有人……让我们住在这里,等人……”卷发男结结巴巴地说道。 此时烟雾慢慢散去,赵暮云果然看到墙角堆着七八箱矿泉水和一些食物。 “说清楚,什么人让你们住在这里?又让你们在等什么人?” 另一个短头发的男人指着角落,急促地说道:“我们不认识他,东西就在那里,他说有人来,就给他们看,他们就明白了。” “是真的,我们也不知道他干的是违法的事,我们就是两个流浪汉,赚点小钱,真不知道什么绑架、人质……”卷发男这时也急着申辩。 “什么东西,你去拿过来。”赵暮云皱皱眉头,然后挥挥手,让特警放开短发男人。 短发男人走到角落里,从纸箱里翻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尼龙布包。 “就是这个。”短发男人转身把包递给赵暮云。 赵暮云也不怕他耍花样,接过包,问道:“包里什么东西?你们看过没有?” “一堆信,我们识字不多,没看。”短发男人回道。 赵暮云打开包,里面果然装了满满一袋子的信件。她随意抽出三封信,发现这些信都是不同时间写的,寄件地址和寄件人各不相同,但收件人都是曼华。她手里这三封信分别是七年前、五年前和三年前写的,寄件人依次是苍龙县信访办、苍龙县公安局督察处、苍龙县县委办公室。 她拆开三封信看了看,信件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对曼华来信的回复。根据信里回复的内容来看,应该是曼华写信要求调查曼小丽失踪一案。 曼华同志: 来信已收悉,关于你信中所提到汝姐曼小丽失踪一案,我处根据相关规定,已转有关部门办理。 这封回信来自七年前苍龙县信访办,其他部门的回信内容也都差不多,多是些推诿安抚之词,并无实际解决问题的诚意。 赵暮云又翻了翻包里的信,都是各级政府信访部门的回信,满满一袋,少说也有上百封,也就是说曼华之前至少写了几百封相关诉求的信件。此时她已经知道车是曼华故意留下的线索,当然他这么做不仅仅是把这些信交给警方,更像是在出一口恶气。 不管什么原因,多年来他的诉求一直没能得到满足,这才让他觉得警方并没有认真寻找他失踪的姐姐曼小丽。如今绑架顾菲菲,除了要追寻曼小丽失踪的真相,恐怕也是为了宣泄多年来积压在心里的怨气。 赵暮云忍不住叹口气,收好包,让特警带两个流浪汉回去讯问,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再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她忽然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挫败感,一方面是因为寻找顾菲菲的行动失败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一包沉甸甸的信。 这天下午,乔风歌三人再次前往文化馆找杨茜茜,这一次他们必须设法让她说出实情。 他们来到文化馆门口,却被门卫阻拦,并告知他们馆长不在。 乔风歌见门卫态度坚决,甚至他们亮出警官证也没用,心里已经明白杨茜茜是拒绝见他们,所以早就给门卫打过招呼。 严凯有些恼火,打算硬闯进去,却被乔风歌拦住。 “算了,闯进去也未必见得到。” “那怎么办?”严凯不甘心地问道。 “你在这里先守着,我和于哥去打个电话。”乔风歌说着给严凯使个眼色。 严凯虽然不知道乔风歌有什么计划,不过他还是点点头,依言守在门口。 乔风歌带着于德正绕个弯,去了地下停车场。 “组长,怎么来这儿?”于德正有些不解地问道。 “杨茜茜不想见我们,如今严凯堵在大门,她一定会从停车场溜……”乔风歌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就看到一个靓丽的身影出现在车库,正是杨茜茜,她打开车门,正准备上车。 “杨馆长!”乔风歌和于德正一前一后堵住了杨茜茜的车。 杨茜茜没想到乔风歌他们会来停车场堵自己。 “你们怎么阴魂不散,我已经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杨茜茜打开车窗,探出头,对乔风歌喊道。 “我们找到了当年曼小丽和刘菲的同学,现在已经可以证明刘菲当年冒用了曼小丽的身份上大学,曼小丽之死的真相马上就会被揭开。还有陈武宁,陈武宁的死很可能与李惠芬有关系,而李惠芬现在也惨遭灭口,难道你真的无动于衷吗?”乔风歌走到车窗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杨茜茜听到“陈武宁”的名字,眼角**,身体微微发抖,她忽然想起那年夏天,陈武宁把她抱在怀里热吻的那个夜晚。 杨茜茜喜欢陈武宁的吻,他总是那么温柔,却又不乏热情。 夏夜的那个吻,是她和陈武宁的最后一吻。杨茜茜此时此刻仿佛还能感觉到陈武宁温暖的手掌和火热的唇。 “茜茜,嫁给我,好吗?”陈武宁松开杨茜茜,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钻石戒指,那已经是他所能负担起的极限,然后单膝跪在地上。 杨茜茜先是一愣,跟着满脸绯红,她接过戒指,拉起陈武宁,幸福地抱住他。 两个人又缠绵了一会儿,杨茜茜抱着陈武宁说道:“宁哥,有件事我想你能答应我。” “老婆说的话,我一定照办。”陈武宁嬉皮笑脸地回道。 杨茜茜闻言心情大悦,这才说道:“曼小丽的事情你就别再管了,你只是一个老师,既然报警了,就让警察去查吧。” 陈武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他显然没有想到杨茜茜会说这件事。 杨茜茜见陈武宁面露难色,又继续说道:“我爸也说让你别再掺和这件事,会影响到你的前途……” “茜茜,什么事情我都能答应你,但这件事不行。”陈武宁打断了杨茜茜,轻轻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杨茜茜愣住了,陈武宁从来没有这么对她说过话,更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他的态度如此坚决。 “小曼这孩子无父无母,家里的老奶奶因为她失踪的事,终日忧心忡忡,身体每况愈下。十六岁的弟弟为了找她辍学打工……她那么努力才考上大学,如今却不明不白地失踪,办案的警官说她可能是压力大离家出走,我绝不相信。”陈武宁说到这里已经难掩心中的愤怒。 “可……可你一个老师,你能做什么?”杨茜茜问道。 陈武宁皱了皱眉头,搓搓手,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道:“我去查过,有人假冒我的签名,修改了曼小丽的学籍档案,而且她的录取通知书也跟着不见了,我已经把这事反映到学校和教育局,可却石沉大海。” 杨茜茜听到这里,也感觉事情并不简单,但她还是想劝陈武宁不要管这件事,因为她单凭直觉也能察觉到其中有危险。 “这事你跟我爸说过没有?” “说过,他觉得我太多心,让我别再多事,说会影响到县里教育部门的形象。” “那你就应该听我爸的啊!”杨茜茜这时明白原来父亲也是想通过她来劝陈武宁别再多事。 “茜茜,你放心,我有分寸,但是这件事不弄清楚,我良心难安……” “杨馆长!”乔风歌看见杨茜茜有些出神,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杨茜茜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看了一眼乔风歌,又回头看看于德正,终于还是点点头,说道:“你们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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