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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绑匪自爆

赵暮云没想到会有人来自首,而且这个人是杜鹃。 杜鹃去自首的地方是城北派出所,到了报案大厅,她直接找到值班民警。 “我参与了一起绑架案,协助绑匪绑架了顾菲菲。” 事关重大,民警确认了杜鹃的身份和她所说的案情后,立刻通报了市局刑侦三大队。 赵暮云闻讯后,亲自赶到派出所看到了杜鹃。她知道杜鹃是顾天成的情人,也派人去找杜鹃做过笔录,但见面还是第一次。 绑匪曾经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让顾天成与杜鹃分手,也正因为这样,警方从未把杜鹃当作嫌疑人。 “顾菲菲在哪里?”赵暮云单刀直入,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顾菲菲,其他的事情都可以过后再处理。 “不知道。”杜鹃摇头,“我只是向他提供有关顾天成一家人的信息。” “你说的这个他是谁?”赵暮云对于杜鹃的话心存怀疑,但她既然来自首,总能提供一些以前警方没有掌握的线索。 杜鹃抬起头,看着赵暮云,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曼小丽的弟弟,曼华。” “弟弟?” “曼小丽现在的户籍上肯定没有这个弟弟,但是你们要查,一定能查到。” 赵暮云闻言一愣,正如杜鹃所说,曼小丽早期的信息十分模糊,原来她在苍龙县的内容几乎是一片空白。不过如果曼小丽曾经真有一个弟弟,只要实地查访,找到以前认识他们的人,自然就会水落石出。 “那么你和曼华为什么要绑架顾菲菲?”这个问题可说是整个案件的关键。 杜鹃捋了捋头发,并没有回答赵暮云的问题,而是说道:“麻烦给我一杯水,好吗?” 赵暮云沉下心,也不急,因为要问的问题实在太多,所以让旁边的民警给杜鹃倒了一杯温开水。 杜鹃喝了口水,然后慢慢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停顿片刻后,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问题,不如我把我知道的事情从头讲起,有遗落或者疑问,你们再问我。” “再好不过。”赵暮云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她能感觉到杜鹃来自首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事情要从二十二年前,也就是一九九九年说起……” 杜鹃的父母都是矿工,在她六岁那年,她的父母遭遇矿难,一个都没能活下来。杜鹃只剩下一个亲人,她的舅舅——陈武宁。 杜鹃喜欢这个舅舅,失去双亲的她,幸好有这个舅舅在身边陪伴她,安慰她。她知道那时候舅舅刚参加工作不久,突闻姐姐、姐夫遇难,舅舅同样悲痛。外公外婆本就去世得早,舅舅和她的妈妈相依为命,妈妈和爸爸工作后还一直资助舅舅读完大学。 她喜欢舅舅给她讲的故事,也特别喜欢听舅舅唱歌,每次她想爸爸、妈妈的时候,舅舅会帮她擦干眼泪,为她唱歌。 时间一晃就过了三年,到了一九九九年。 这一年,陈武宁二十七岁,时任苍龙县第二中学语文老师;杜鹃九岁,小学三年级。 这一年,曼小丽十八岁,高中三年级;曼华十六岁,高中一年级。 对大多数人而言,一九九九年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年份,人们期盼着新世纪的来临。那时候的苍龙县,灯红酒绿,繁花似锦,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但很多人都不知道,在这一年里两个家庭忽遭厄运,发生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七月份,曼小丽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曼奶奶为此忧心如焚,三个月后病故。曼华也因此辍学,从此开始四处打工寻找姐姐曼小丽。 九月份,陈武宁辞职后失踪,杜鹃被人收养。 而陈武宁正是曼小丽当时的班主任。 那时候人们说陈武宁丢下小外甥女不要,辞职去南方捞钱了。但杜鹃不相信舅舅会扔下她,直到今天,她还记得九岁那年,舅舅离开前对她说的话。 “鹃鹃,舅舅要出去几天,办点事。你最乖了,我送你去王阿姨家住几天,好吗?”陈武宁一边说,一边帮杜鹃梳头发,扎辫子。 “不好,舅舅,你答应过我,明天带我去动物园的!”杜鹃嘟着嘴,直摇头。 “别动,头发都乱了……”三年来,陈武宁最头痛的还是每天帮杜鹃扎头发。不过即使如此,在他的照顾下,杜鹃每天都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和学校里那些有妈妈的孩子一样。 “舅舅答应你,回来带你去武口市动物园,看长颈鹿和大象!”陈武宁终于给杜鹃绑好了头发,如释重负。 “那……我们拉钩。”杜鹃伸出白皙的食指。 “拉钩!”陈武宁露出灿然的笑容。 舅舅从来没骗过她,无论别人怎么说,她一直等着舅舅回来,带她去动物园,这一等就是二十二年。 杜鹃没有等来陈武宁,却在今年夏天,等来了曼华。 曼华并不是来找杜鹃,或者说他真正要找的人是陈武宁。他查到杜鹃是陈武宁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杜鹃已经三十一岁,离过一次婚,欠着一屁股债,历尽人间冷暖,明白了人情世故,再不是那个满怀希望的小女孩了。 她也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坚信陈武宁没有遗弃她,毕竟面对残酷的生活,别说是一个外甥女,就算是亲生儿女,也不乏有人弃之街头。 她见到曼华的第一眼,并不喜欢这个人,甚至讨厌他,因为他勾起了她的回忆,也刺痛了她的心。她一直认为,如果舅舅还在,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杜鹃说完,就粗暴地关上了门。 “陈武宁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你不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曼华声调沉稳而平静,丝毫没有被关在门外的愤怒感。 杜鹃闻言一愣,她不由想起二十多年前,舅舅每天清晨帮她绑头发,夜里为她讲故事、唱歌,以及父母还在时,一家人一起吃饭说笑……这些回忆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杜鹃终于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门。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杜鹃抓住了曼华的衣领。 “方便吗?我们坐下来慢慢聊。”曼华一点点从杜鹃的手里挣脱出来。 那天,杜鹃第一次知道了舅舅的失踪可能和一个女孩有关,这个女孩就是曼华的姐姐,也是陈武宁的学生,名字叫作曼小丽。 曼小丽失踪那天,是她去学校领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那个年代没有现在如此发达的快递业务,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是邮寄到当地学生就读的高中,然后学生去学校领取通知书。 曼小丽那天走的时候很紧张,又满怀期待,曼华还跟姐姐开玩笑,说如果她害怕,就让自己去帮她拿通知书。 曼华一直后悔,如果那天他真的跑快一步,去帮姐姐拿录取通知书,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曼华是晚上九点钟报的警,在那之前,他跑遍了家和学校附近的大街小巷,问遍了学校的老师同学,没有人知道曼小丽去了哪里。 当时陪着曼华继续找曼小丽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她的班主任陈武宁,但他们一无所获。 曼华除了自己找,就是每天去派出所问有没有姐姐的下落。时间一长,派出所门口的门卫看见曼华就不让他进去了,只告诉他有消息警察会打电话给他,让他不要再来干扰所里的工作。 曼华那时候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他只能回了家,只是每天还是自己在外面找。 没过多久,曼奶奶去世,当地政府要送曼华去福利院,他逃走了。 那之后,他就在全国各地一边打工,一边找他的姐姐。 这二十几年来他都没姐姐的任何消息,可就在他来找杜鹃的半年前,偶然得到一个消息,当年陈武宁辞职就是为了曼小丽的事情。曼华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就继续往下查,发现陈武宁在姐姐失踪后不久竟然也失踪了。 曼华觉得陈武宁的失踪和曼小丽有关联,所以这才找到杜鹃,希望从她这里能找到有关陈武宁的线索。 杜鹃当时只有九岁,根本不知道舅舅去了哪里,而舅舅走后,就再没有联系她。 曼华沉默着听完杜鹃说的话,缓声说道:“我推测,陈老师如今凶多吉少。” 杜鹃内心深处也知道舅舅可能遭遇不测,但她宁愿相信舅舅是抛弃她,去了南方开始新生活。 曼华告诉杜鹃,陈武宁的失踪一定和姐姐有关,希望她想起什么,或者找到任何线索,就和他联系。 谁也没想到,命运如此奇妙,杜鹃阴差阳错做了顾天成的情妇,竟然遇见了消失的曼小丽。 杜鹃无法确认这个曼小丽究竟是不是曼华的姐姐,又或者只是一个同名的人,于是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曼华。 几天后,曼华就来找杜鹃,告诉她,自己姐姐曼小丽的身份被人盗用了。 “盗用身份?你是说‘曼小丽’并不是真正的曼小丽……”赵暮云听到这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曼华告诉我,顾天成的老婆他认识,是他姐姐曼小丽的同学,真名叫作刘菲。为了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刘菲怎么冒名顶替以曼小丽的身份上了大学,还有我舅舅陈武宁失踪的事情,我们策划绑架了顾菲菲,打算逼刘菲说出真相。”杜鹃说到这里,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赵暮云现在总算明白曼小丽对于顾菲菲被绑架一案何以总是躲躲闪闪,甚至拒绝和警方合作,原来原因就在于此,她害怕自己真正的身份暴露。 “既然你们发现曼小丽的身份有疑,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杜鹃冷笑,“你以为我们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吗?刘菲当年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改换身份上大学、参加工作……这些事情,岂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这背后不知道要动用多少关系,花多少钱才能办成!” 赵暮云沉默了,如果杜鹃所说是真的,那事情确实不简单。改换身份、冒名顶替这种事情并不少见,随便上网都能搜出一大堆新闻,这里面必然牵涉到许多人,甚至是公职人员的腐败。要想以另一个人的身份生活,绝非改个名字那么容易。 “曼小丽的事情,不管涉及谁,警方一定会彻查到底,我向你保证。可顾菲菲是无辜的,你告诉我们她的下落。”赵暮云劝说杜鹃,她不相信对方不知道顾菲菲的下落。 “我真不知道,我和曼华在绑架前就商量好,开始行动后,就切断彼此之间的联系,所以现在曼华去了哪里,他接下来要干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杜鹃说得信誓旦旦。 赵暮云对于杜鹃所说的话并不是全盘接受,但是一时间她也找不出这番话里有什么破绽。她心里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谜团,那就是杜鹃为什么会自首?很显然,她不会是迫于警方的压力才来自首,要说她是良心发现也不像。如果不是参与绑架了顾菲菲,那么她的行为和话语更像是来警方这里举报的。 “你们为什么杀谷大福?”赵暮云眼神变得凌厉,就像尖刀一样刺向杜鹃。 杜鹃瞪大了眼睛,一副愕然的表情。 “杀……杀人……”杜鹃急得直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杀人,谁是谷大福?我都不认识这个人!” 赵暮云不急不忙地说道:“曼华让顾天成送赎金,可他人没有出现,只有一具尸体,死者正是谷大福,这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吗?” 杜鹃脸色苍白,还是摇头,坚决否认道:“我只是为曼华提供顾天成家里的情报,其他事情就完全不知道了,我只希望能弄明白我舅舅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赵暮云目前无法判断杜鹃是在说真话,还是在演戏,她说的许多话,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既然如此,目的尚未达到,你为什么自首?”赵暮云开始盘问杜鹃自首的动机,这也可以从侧面佐证她说的话到底有多少值得相信。 “刘菲被人带走了,曼华我又联系不上,如今我只能来找你们,帮我查清我舅舅失踪的真相!” “你说刘菲被人带走了?你怎么知道的?”赵暮云闻言一惊。 “原本按计划,我今天中午应该去找刘菲,逼问她曼小丽和我舅舅的事情。我跟踪她出门,一路跟到体育馆,却发现她被几个戴墨镜、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强行带上了车。那之后,她的电话就打不通了。”杜鹃回忆道。 赵暮云见杜鹃时间、地点都说得清楚,而且曼小丽也确实失踪了,不由信了几分。不过目前单凭杜鹃的一面之词,在没有证据之前,她不会草率地认定如今的曼小丽就是刘菲冒名顶替的。 赵暮云沉思了片刻,说道:“你说的话,我会去调查,警方一定会找出真相。” 说完,赵暮云让民警先带杜鹃去拘留所看押,等到警方查明情况再对她进一步讯问。 杜鹃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说道:“赵队长,我想起一件事,顾天成好像知道刘菲亲生父亲是刘志峰。” 赵暮云闻言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挥挥手,让民警把杜鹃带了出去,这样“邪乎”的自首,她还是头次碰见。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安排队里的刑警去调查有关刘志峰、刘菲的信息,不管如何,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忙完这些,赵暮云决定给严凯打个电话,有关曼小丽的真实身份可能是刘菲的重要线索,有必要让严凯他们知道。 乔风歌、严凯和曹祝鑫连夜对进入公安局偷证物的黑衣人进行了讯问。 黑衣人名叫张远,绰号“懒死虫”,是个瘾君子,为了赚钱专门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他原本在桥洞底下睡觉,大概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却被人叫醒,让他去公安局偷样东西。 张远一听吓坏了,哪有人去公安局偷东西的,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他连忙摇头,恨不得把那人从桥洞打出去。 可那人却拿出一捆钞票,抽出五张给了张远,并告诉他,事情办成了,这一摞钱全给他。 张远见钱眼开,胆子立刻大了几分。 “多少钱?” “一万。” 张远看着那人手里的钞票,搓了搓手,毒瘾又犯了,浑身直哆嗦,又问道:“可……局子里不好进啊,你想……想要拿什么?” “一份证物,我这里有钥匙,有地图,你只要按照上面说的去做,保管万无一失。”那人说着丢出一个纸袋给张远。 张远接过纸袋,摸了摸,里面有把钥匙。他又看了看那人,可桥洞下黑乎乎的,那人又戴着口罩和墨镜,根本看不清样子。 “这里还有一小包好货,可以让你解解馋,吸完了你也好做事。”那人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白粉。 张远眼睛都亮了起来,再没有半点犹豫,一把抢过那人手里的小袋子。 “我去,我去……”张远急不可耐地把袋子打开,一鼓作气把白粉吸进鼻子里。 “拿到东西就回这里,我会来找你,一手交货,一手交钱。”说完,那人便转身离开了桥洞。 张远说到这里,已经痛哭流涕,指天发誓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历,长什么样子。 乔风歌他们知道从张远这里问不到什么了,虽然有些事还需要核实,但他说的应该就是实情。 四个人不免有些沮丧,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并没有成功捕获猎物。 就在这个时候,赵暮云给严凯打来了电话。 严凯连忙接通,本准备向赵暮云汇报他们这边的进展,不过赵暮云先给了他一颗“炸弹”。 “杜鹃自首了?”严凯拿着手机,瞠目结舌。 乔风歌和于德正闻言,也不由盯着严凯,快步走到他身边。 “赵队,乔组长、曹队长和于德正他们都在我身边。”严凯干脆打开免提。 “乔风歌怎么跑出来了,她不是在医院吗?”赵暮云忍不住质问。 “赵队,我没事……”乔风歌连忙在一边解释。 赵暮云担心乔风歌身体,但如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她也只能再三嘱咐乔风歌不能勉强,一切要听从医嘱。 乔风歌他们听完赵暮云的讲述,对于杜鹃的突然自首行为同样迷惑不解,但是三人都认为曼小丽可能是刘菲假冒一事的可能性极大。 乔风歌向赵暮云说了在树林里发现“陈武宁”坟墓一事,而且现在骸骨已经取出,正在化验,不过确认身份难度很大,因为没有可以对比的DNA样本。 乔风歌他们和赵暮云通完电话后,四个人又开了一个简短的工作会。 如今“钓鱼”计划虽然失败,但是至少可以确定苍龙县公安局有内鬼。谈到这件事,曹祝鑫面色通红,他既气愤又尴尬,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 “我赌上这一辈子的警察荣誉,也要把这个败类揪出来!”曹祝鑫眼下迫不及待地想做这件事情。 乔风歌他们也表示赞同,没有人比曹祝鑫更了解苍龙县公安局的情况,由他来调查内鬼的事情再好不过。 曹祝鑫也不休息,说行动就行动,他现在就要去把管理门钥匙的保安从**揪出来先问个明白。 天色已晚,乔风歌、严凯和于德正他们打算回酒店休息,至少要睡五六个小时,特别是乔风歌和严凯,经历了车祸不说,这二十四个小时几乎是连轴转,再这么干下去,案子破不破不好说,但是人肯定废了。 清晨,秋日的阳光宛如女孩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山峦、树梢、河流……还有人们的脸庞。 苍龙县这座小城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之中,仿佛是隐藏在群山中的遗迹,阳光在这里被折射,散发出迷幻的晨光。 乔风歌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小城的雾气已经散尽。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伴随着凉风涌入,让她倍感舒爽。她能感觉到背后的伤口已经不那么痛了,思路也变得清晰起来。她看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多。 乔风歌给严凯打了电话,这才知道他和于德正早就醒了,他们不想打搅她休息,所以一直在酒店大堂等候。 乔风歌匆忙换好衣服,就来到大堂和严凯他们会合。 “乔组长,我们刚联系过曹队长,他那边暂时还没有进展。”于德正把曹祝鑫那边调查的情况告诉了乔风歌。 曹祝鑫去找钥匙保管员,可保管员一问三不知,而且他手上的钥匙都齐全,并没有遗失,换句话说,内鬼可能是自己去配的钥匙。曹祝鑫目前正在排查全县所有配钥匙的商户和摊点,希望能找到线索。 “乔组长,我们要不要去县局,帮曹队调查钥匙这条线索?”严凯知道曹祝鑫没调查清楚谁是内鬼之前,只能自己一个人行动,能帮忙的也只有他们几个了。 “不用,曹队比我们熟悉这里,我们去帮不上大忙。”乔风歌摇摇头。 “那我们……”严凯现在对案子完全没头绪。 “我觉得是时候再去见见杨茜茜了。”乔风歌说着已经快步向酒店外走去。 严凯和于德正急忙跟上,两个人心里都满是疑惑,杨茜茜那种态度,乔风歌有办法让她开口吗? 乔风歌却拦住严凯他们,说道:“你们不用去,人多反而不好,有些话女人之间单独聊会更合适。你们再去一趟学校,找方仁侠老师,看还能不能问出一些关于陈武宁、曼小丽和刘菲的事情,哪怕是能找到几个当年同期的同学也好。” “你一个人,没关系吧?”严凯问道。 “小严,我看你快变成老妈子了,操太多心,我看组长神采飞扬,身体没大碍了!”于德正打趣道。 “于哥,这时候你就别说笑了,万一……” 乔风歌自然明白严凯是在关心自己,笑了笑,由着于德正和严凯两个人继续在那儿斗嘴。 “事不宜迟,有什么我们电话联系。”乔风歌说着已经钻进一辆出租车。 严凯只能目送着乔风歌离开,他并不仅仅担心乔风歌的身体,更担心凶徒再次铤而走险。 乔风歌坚持一个人去见杨茜茜,并非心血**,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上次她见过杨茜茜后,虽然对方说话遮遮掩掩,但不难看出她对陈武宁是有感情的。女人最明白女人的心思,要打动杨茜茜,让她说实话,只能动之以情。 如果一大帮人过去围着她,她根本没办法放下戒心,也不可能说出心里话。正是如此,乔风歌才决定一个人去找杨茜茜,与她非正式地单独聊聊。 乔风歌没有事先打电话,她只是拜托曹祝鑫提前查到杨茜茜今天早上在县政府开会,于是提前赶到县政府门口,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来,等着杨茜茜开完会出来。 大约十点半的时候,杨茜茜大步流星地从政府大门处走出来。 乔风歌连忙迎上,笑着向她挥手。 杨茜茜看到乔风歌,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停下脚步。 “杨馆长,有没有空,我们单独聊一下?”乔风歌说话的声音不大,虽然是询问,但是却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势。 杨茜茜点点头,看了一下四周,仿佛有什么顾忌。 政府门口此时除了门卫,没有其他人,街道上也空空****。 “请你喝杯咖啡吧。”乔风歌说着自己先往咖啡厅里走去。 杨茜茜叹口气,跟了上去。 咖啡厅里布置得复古而文艺,此时阳光正好,两个人舒服地靠着沙发坐下。 这个时间点,店里没有其他人,乔风歌点了两杯拿铁,杨茜茜并未拒绝。 乔风歌并不急于问话,杨茜茜似乎也有心事,两个人喝着咖啡,都没有先说话。 “陈武宁有个外甥女,名字叫杜鹃,你知道吧?”乔风歌先开了口,她这么问,一是试探杨茜茜,二是想从侧面证实杜鹃的话。 杨茜茜听到杜鹃的名字,神情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她……她还好吗?”杨茜茜这个反问已经说明她证实了乔风歌的话。 乔风歌摇摇头,说道:“她为了追查陈武宁的下落,目前涉嫌一桩绑架案,前几天刚向警方自首。” 乔风歌并没有细说,甚至还故意把杜鹃自首的时间提前了,这样显示警方已经掌控大局。 “绑架?绑架谁?”杨茜茜脱口而出地问道。 “曼小丽”—乔风歌在这里又故意稍做停顿,看了一眼杨茜茜—“的女儿。” 杨茜茜拿着咖啡的手抖了一下。 “曼小丽是陈老师的学生,杜鹃怀疑陈武宁的失踪和曼小丽有关系,你和陈武宁谈恋爱那会儿,听他提到过这个学生吗?”乔风歌趁机问道。 杨茜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摇摇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可她这些表情和微小的动作,又怎能逃过乔风歌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但是你应该相信警方……” “你什么级别?”杨茜茜打断了乔风歌,问道。 乔风歌一愣,她不明白杨茜茜是什么意思。 “我这个县文化馆的馆长是正科级干部,你是什么级别的?”杨茜茜说得更加具体。 “科员。”乔风歌的行政级别只是一个科员,虽然有组长的职务,但这只是刑侦队内部的分工。所以真要论级别,她比于德正还低一级,于德正是副主任科员。 杨茜茜笑了,毫不掩饰笑容里的轻视,说道:“妹子,我劝你一句,这案子不是你能查的。” 乔风歌这个时候终于听出杨茜茜话里的意思了,她义正词严地说道:“犯罪的人无论是什么级别,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你太年轻了。”杨茜茜还是摇摇头。 “杨馆长……”乔风歌还想继续劝说,却又被杨茜茜打断。 “曼小丽并不是曼小丽,但问题是怎么证明?”杨茜茜放下咖啡,站起身来,“你有本事就证明给我看,不然我什么也不会说。” 乔风歌没想到连杨茜茜也会如此开诚布公地承认“曼小丽”不是曼小丽,杜鹃这么说是因为她认识曼华,曼华是曼小丽的弟弟,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姐姐是谁。可杨茜茜怎么知道“曼小丽”不是曼小丽的?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警方会查证这件事。”乔风歌不信邪,朗朗乾坤,难不成还有人能指鹿为马、张冠李戴? 杨茜茜已经出了门,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乔风歌的话,就算听见了,恐怕也不信吧。 曹祝鑫找遍了自己知道的配锁摊,还有一些手机地图上搜索出来的店铺,但都一无所获。苍龙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可不敢说自己找遍了所有的锁匠。 他忍不住想起一个人,一个绝对比他更懂锁,更懂钥匙的人,一个曾经的小偷。 小偷是个太过宽泛的词,其实小偷的种类千差万别,其中有一种就是善于开锁的窃贼。 曹祝鑫是老刑警,自然与不少这样的小偷打过交道。他决定另辟蹊径,找一个这方面的“行家”来问问。 小偷单干的少,大多三五结伙,互相掩护,甚至有些是有组织的犯罪集团。 曹祝鑫年轻的时候曾经打掉过一个盗窃集团,集团头子被他亲自送进了监狱。 盗窃集团的头目绰号叫“鲁胖子”。鲁胖子并不姓鲁,这外号是指他像鲁班一样,手艺巧夺天工,仿佛世界上没有他开不了的锁。鲁胖子凭借着这个绝活,招揽了一批人,干下不少大案。 曹祝鑫抓住鲁胖子的时候,发现他不过三十岁出头,是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中年人。鲁胖子进监狱的时候,还有个十岁的孩子,他老婆在孩子一岁的时候就跟人跑了。鲁胖子从此就带着孩子行走江湖,干上了盗窃的营生。 曹祝鑫看着那没人管的孩子起了恻隐之心,他知道福利院的生存状况,就走流程把他的孩子接到家里抚养,直到孩子进了寄宿学校上中学。 鲁胖子在监狱里知道了这事,感动得痛哭流涕,下决心痛改前非。 五年后,鲁胖子因为在监狱里积极改造,被批准减刑假释。他出来后,果然没再犯事,老老实实做起了维修摩托车的生意。那之后,他让儿子认了曹祝鑫做干爹。孩子也懂事,常常来曹家帮忙干活。 鲁胖子很少去见曹祝鑫,一来对于自己过去干的事惭愧,二来也怕自己给曹祝鑫带来不好的影响。 不过曹祝鑫见到鲁胖子改邪归正,十分欣慰,在他的从警生涯里,像鲁胖子这样走上正途的其实并不多见。 曹祝鑫决定去找鲁胖子一趟,看看他能不能从这把钥匙里找出点线索。 鲁胖子没想到曹祝鑫会来找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去。 “曹队长,您怎么有空过来,快坐快坐,小康去上班了,要下午才能回了。”鲁胖子一边说,一边用衣服擦了擦手,这才给曹祝鑫倒水,热情地拉着他坐下。 “我不是来找小康,是来找你的。”曹祝鑫拿出钥匙,开门见山地说道,“帮我看看这把钥匙。” 鲁胖子接过钥匙,正反看了看,说道:“这是一把复刻的钥匙,很简单,没什么特别的啊。” “我想找出做这把钥匙的人,我走遍了县里配钥匙的摊点,都没找到。”曹祝鑫皱着眉头。 “原来是这样……也不是没有办法。”鲁胖子抛了抛手里的钥匙,“配钥匙要模具,各个锁匠用的模具大相径庭,牌子五花八门,这个钥匙你看上面写着‘东方’。” 曹祝鑫早就看到过钥匙上这两个字,不过却没往钥匙模具上去想,只指望着尽快找到配钥匙的锁匠。 “锁匠的模具从哪里进货?”曹祝鑫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但他明白只要找到进货渠道,自然就能找到人。 “现在都是在网上买了,你上网搜一下,找到卖‘东方’模具的店家,然后拿到店家往苍龙县发货的清单,就能找到人了。”鲁胖子说着把钥匙还给了曹祝鑫。 曹祝鑫恍然大悟,喜上眉梢。 “胖子,你可帮了我的大忙!”曹祝鑫拍拍鲁胖子的肩膀。 “曹队,你也太客气了……”鲁胖子脸红了。 “等我忙完,再请你和小康一起吃饭。”曹祝鑫放下水杯,急忙忙就走,他要回局里找网监部门的同事帮忙,这会比自己上网搜索更有效率。 在网监部门同事的帮助下,曹祝鑫很快就找到了七家卖东方牌钥匙模具的商家,逐一询问后,终于找到一家店铺有向苍龙县发货的记录。 曹祝鑫拿到店家的发货记录,苍龙县的收货人姓名一栏写着“易先生”,收货地址是“苍龙县康平路八号悦心小区”,手机号码182****1208。他立刻拨了电话过去,这小区里面还真有一家商户,主要业务是卖指纹锁,也兼营一些配钥匙、开锁的便民服务。 商家主营业务倒是有打广告和招牌,但如果不是熟客,或者小区的业主,还真不知道这家看起来卖高科技产品的公司,还会做配钥匙的小活。 这也就是曹祝鑫跑断了腿都没找到这家店铺的原因。 曹祝鑫来到商户,配钥匙的店员确认这就是他配的钥匙。 “不错,钥匙是我配的,昨天晚上八点多吧,我正准备关门,一个女人来配的这把钥匙。”店员回忆道。 “女人?”曹祝鑫有些吃惊,根据张远所说,是一个男人把钥匙交给他的,“记得女人长什么样子吗?” “这简单,店里有监控,我调出来,你自己看。”店员说着来到收银台,打开电脑屏幕,调出昨晚的监控视频,“是了,昨晚八点十七分,这个女人……” “叮当”一声,曹祝鑫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 屏幕上出现的那个女人虽然只是侧影,但曹祝鑫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妻子——李惠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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