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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磨石山墓园

赵暮云和曹祝鑫通过电话后,知道案情远比她想象中更复杂,甚至有可能牵扯到警队内部的腐败问题。她也能听出曹祝鑫有许多顾虑,对于这一点她能理解。 曹祝鑫干了三十多年的刑警,经验丰富,经常被抽调到警校当老师,或者专案组侦办案件。赵暮云刚加入警队的时候,去警校参加培训,她的刑侦老师正是曹祝鑫。 苍龙县是个小地方,早些年有矿的时候,外来人口多,刑事案件频发,曹祝鑫破了不少大案要案。不过最近这几年,随着矿厂倒闭,外来人口流失,县城里多是些小偷小摸,也没什么太恶劣的刑事案件,所以县公安局刑侦三大队的人配备并不多,平日里也清闲。曹祝鑫可以说是满怀期待地等着退休养老了,可如今一起突如其来的命案,打破了小县城的宁静。 赵暮云知道“请将不如激将”,曹祝鑫已经没有了当年的豪情壮志,于是她说出当年作为老师的他告诉学生的话。 这一招果然管用,曹祝鑫决心不惜一切,协助乔风歌他们查清真相。 有了曹祝鑫的表态,赵暮云稍微安心一些,相信严凯他们在苍龙县能找到线索。而她自己眼下,要集中全部精力,解决人质的问题。 顾天成刚刚已经来到警局,赵暮云让同事把他带到会客室,毕竟这并非审问,他也不是嫌疑人。在她看来顾天成未必是个好丈夫,但作为父亲,他还算称职。 顾天成心神不宁地坐在会客室里,手里握着一杯水,却一口没喝。他心里想着赵暮云为什么突然要见他,难道昨晚的事情被发现了?他额头不由冒出几滴冷汗。 “砰”一声,门被推开,赵暮云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顾天成放下水杯,慌忙站起来。 “赵队,有我女儿的消息了吗?” 赵暮云摇摇头,不过还是安抚道:“警方正在全力排查,一定会找到绑匪的位置。” 顾天成不是不相信赵暮云所说的话,他相信如果警方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甚至三五天也都有可能,可现在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不到了,依靠排查能找到绑匪?他心里默默摇摇头,叹口气。 “那赵队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赵暮云微微一顿,问道:“你知道曼小丽现在在哪里吗?” 顾天成一愣,反问道:“什么意思?” “警方联系不到曼小丽,她失踪了。” “我早上还见过她……”顾天成想到自己刚才打不通曼小丽的电话,他这时不由又拿出手机拨号,但依旧打不通,“或许……或许她手机没电了……” 赵暮云没办法告诉顾天成,他们警方跟踪曼小丽的事情,所以只能说:“你自己也不相信手机没电了这种事吧。” 顾天成沉默不语,他这么说只是为自己找个借口,因为他不相信曼小丽会置女儿的安危于不顾。 “从警方接手这起绑架案开始,我们就发现曼小丽的许多行为十分反常,我们不排除绑匪是冲着曼小丽来的,所以有关她的事情就格外留心,如果能知道绑匪绑架顾菲菲的目的,那么对于破案就有很大帮助。”赵暮云耐心劝说,因为她觉得顾天成对于曼小丽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毕竟两个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赵队,我明白你的意思。”顾天成自然也听出了赵暮云话里的意思,他露出一个苦笑,“不怕你们笑话,我对曼小丽的了解,恐怕还没你们多。” “这未免……” “我打个不恰当的比喻。”顾天成打断了赵暮云,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大多数人不会信,所以他继续解释道,“曼小丽就像是盔甲人,没有人知道盔甲里面那个人是谁。” 赵暮云闻言一惊,她想不到一个丈夫会这么形容一个和自己共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妻子。 “如果我找到曼小丽,会立刻联系你们。”顾天成起身告辞,他现在比任何人都着急去找曼小丽。 赵暮云本想拦住顾天成,问他想去哪里找曼小丽,可这时黄兴才突然打来电话。 “赵队,搜查组找到绑匪的车了。”黄兴才的语气里透着兴奋。 “哪个地方?”赵暮云一震,终于有了突破性的线索。 “在307国道旁边的一个砂石厂。” “砂石厂?”赵暮云沉吟了片刻,感觉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她还是立刻说道,“我们马上过去。” 赵暮云此时也顾不上顾天成究竟要去哪里找曼小丽,如今找到了绑匪的车,无疑是一个重大突破,这也就意味着她以前的判断并没有错。凶手把人质劫持到的地方就在她原来划定的区域内,找到车进一步缩小了范围,那么离找到人质的位置也就更近一步。 赵暮云和黄兴才一起驾车前往砂石厂,路上她才了解到绑匪车辆被发现的经过。 两个负责搜查的侦察员在附近一个镇子了解情况,一个砂石厂的工人提供了线索。工人说他们厂子后面几天前忽然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也没见有人来开,这辆车和警方的描述十分相像。 负责搜查的侦察员立刻赶到砂石厂,果然找到了一辆黑色大众牌轿车,这辆车与绑匪劫持顾菲菲使用的车辆完全一致,甚至连监控拍到的假车牌都没有拆卸下来。 砂石厂并不算远,从警局过去也就四十分钟车程。 赵暮云和黄兴才抵达的时候,整个砂石厂已经被警方封锁,搜证组也进了场,正对砂石厂和车辆展开搜证工作。 赵暮云下车后,直奔黑色小轿车而去。 车停在一堆高耸的砂石后,如果不是绕到后面,还真发现不了这辆车。 赵暮云走到车前,有两个搜证的同事正在车里,小心翼翼地提取车内的蛛丝马迹。 “提取到指纹了吗?”赵暮云弯下腰,探头问道。 “目前已经找到十几个指纹,除此之外,也在车内提取到毛发、纤维组织、水瓶和纸巾,回到实验室再做进一步甄别。”一个搜证组的同事一边小心翼翼把几根毛发放进证物袋,一边回复道。 “辛苦了。” 赵暮云站起身来,围着车转了一圈,又在右后车轮的位置蹲下来。她伸出手摸了摸车轮上的泥土,又从胎纹里抠出一块小石头。 “赵队,绑匪把车扔这里感觉有些不对劲。”黄兴才凑上来说道,“随便一个树林都比这里隐僻,而且绑匪没有清理车里的痕迹,不可能这么大意吧?” 赵暮云点点头,没有说话,她把车轮上的泥土和石头分别放进证物袋。 “拿去给搜证的同事,让他们一起化验。”赵暮云吩咐道。 “好的。”黄兴才接过证物袋,拿去搜证组那边,交代同事一起拿回去。 赵暮云让现场负责的警员帮她找来砂石厂最早发现小轿车的工人,进一步询问了解情况。 工人年纪不大,身材瘦小,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眼神里透着不知所措,紧张地看着赵暮云。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赵暮云语气温和,轻轻帮这个孩子拍了拍头发上的灰尘。 “十……十八,哦,我叫陈麦,大家都叫我麦子。”麦子有些害羞地往后退了一步。 赵暮云知道他在年龄上说了谎话,不过她能理解,在乡村里,这么大的孩子要么出去读书了,要么就只能打工挣钱。 “他们说是你第一个看到这辆车的,对吗?” 麦子用力点点头。 “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麦子又点点头,回忆起两天前他第一次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的情形,准确来说也就是在十一月十八日。 “那天我一个人加班装卸石料,大概是晚上八点左右,听到有汽车行驶的声音,就抬头看了一眼。车灯晃了眼,我也没看清究竟是一辆什么车,以为是老板来巡场,也就没在意。最后看到车开到那堆石料后面去了。” “砂石厂里除了你,还有其他员工或者保安吗?”赵暮云问道。 “没有,这些都是还没加工的石头,没人偷。”麦子解释道。 “那你后来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车里出来,或者是陌生人出现在砂石厂?” “我听到车门的开关声音,但离得远,天也黑,看不到人。我卸完石头就走了。没想到那车停进来,就没走,老板还问怎么厂里有辆车,谁停这里的,可没人知道。今天早上我在镇上买东西,看到有警察在问车的事,就跟他们说了。” “我们来之前,工人们开过车门吗?” “应该没有吧,我拉过车门,门是锁着的。” 赵暮云有些失望,看起来这个小男孩也没有看到开车的人。她回到自己车边,拿出一张地图,铺在车前盖上,用笔在上面勾画,最后在砂石厂的位置画了个圈,放下了笔。 顾菲菲被绑架的时间是在十一月十四日,谷大福的死亡时间是十一月十七日,跟着在十八日晚上,绑匪把车扔在了工地上。绑匪为什么把车扔在这个最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甚至没有做任何抹除痕迹的处理?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让赵暮云有些憋气,显而易见,正如黄兴才所说,绑匪是故意让警方发现这辆车。这个线索是绑匪主动送上门的,他这么做是向警方挑衅,还是另有目的? 赵暮云明知道绑匪故意抛出线索是想引导警方的调查方向,但她又不能不查,因为找出绑匪车辆来源,以及行驶路径,就能找出绑匪,或者找到人质的下落。 赵暮云抬起头来,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山林,这里也是去往苍龙县的必经之路。她有一种直觉,这个案子的关键可能不在武口市,而是在苍龙县。 “乔风歌,你们有进展了吗?”赵暮云喃喃自语道。 严凯和于德正来到苍龙县公安局,希望通过路面上的监控系统,找到那辆挖掘车的去向。原本他们以为县刑侦中队会推脱,因为毕竟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如果要隐瞒什么,一句监控坏了就可以搪塞过去。 但出人意料,曹祝鑫没有推辞,还亲自陪同他们去了交通队的监控室,调阅了所有监控记录,并帮助他们分析挖掘车可能的去向。 这么一来,严凯他们处心积虑准备的“引蛇出洞”计划倒也用不上了。 “昨天才把梅红的自杀案草草结案,今天又帮我们查案,这曹队唱的哪一出?”于德正私底下给严凯嘀咕。 这其中的前后因果,他们直到见了乔风歌才算明白。 严凯虽然一直持有戒心,但多亏曹祝鑫的配合,他们找到了挖掘车当日在苍龙县的行动轨迹。不过可惜的是,监控里虽然看到了谷大福,但是谷大福身边的男子却全程戴着帽子,挡住了摄像头,无法看清他的脸。 根据监控画面的记录,挖掘车在当天下午一点十七分驶离公路,进入一片荒地,直到晚上十一点三十八分才从原位置回到公路。 严凯和于德正发现了这个重要线索,不敢稍做停留,立刻赶往挖掘车驶离道路的地方。 挖掘车驶向路基下的荒地,这里人烟稀少,满是灌木,杂草丛生,还有一些零散的小树苗,即使过了五个月的时间,那些被压倒的小树枝和支离破碎的灌木还清晰可见。 严凯和于德正打算顺着这些残留的痕迹,来调查谷大福他们开着挖掘车究竟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么。 当他们正准备往里面继续深入,却听到有人喊。 “严凯,于哥!” 严凯回头一看,大吃一惊,只见乔风歌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宽大衣服,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朝他们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才刚做完手术!”严凯立刻着急地说道。 “一点皮外伤,别大惊小怪!”乔风歌挥挥手,满脸不在意。 “乔组长,你可真够拼的,这身衣服偷来的吧?”于德正调侃道。 “呸!让你们送衣服来,拖拖拉拉,我一个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吗,一部手机搞定。”乔风歌笑着拿出一部新买的手机。 原来乔风歌借了护士手机后,用自己账号转给护士一千多块钱,让她帮自己在医院门口买了部新手机。护士做梦也想不到,乔风歌拿到手机根本不是为了解闷,而是为了“逃跑”。 乔风歌走得匆忙,就随便买了一套衣服换上,她从曹祝鑫处知道严凯二人的目的地,就直接打车过来了。 “风……乔组长,我和于哥去查就行了,里面路不好走,你还是在这里等我们吧。”严凯还是不放心,眼神里透着关切,劝道。 “不碍事,我们抓紧时间。”乔风歌一马当先,踩在断裂的树枝上,走进荒地。 严凯和于德正见无法劝说,也只能小心翼翼跟在乔风歌身边,留意她的状况。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沟通案情,乔风歌告诉了严凯他们,曹祝鑫来找她的事情。 严凯和于德正听完后额头直冒冷汗,也明白了曹祝鑫为什么突然全心全意帮他们查案的原因。 “原来赵队是曹队以前的学生,也不早点说,害得我担心这么久!”于德正抱怨道,他内心其实一直怀疑内鬼就是曹祝鑫,因为这个人是和他们三人接触最多的。 “赵队怕是也没想到县局里的情况如此复杂。”乔风歌解释道。 “一九九九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对方不惜毁掉那一年的所有卷宗也要隐瞒下来?”严凯走到前面,用棍子挑开杂草,寻找挖掘车曾经碾压的痕迹。 “如果知道答案,那么真相也就呼之欲出了。”乔风歌手心一直在流汗,她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线头,但想要把一团乱麻一样的线索理顺,她还需要再确认几件事。 “乔组长,看样子你是有思路了?”于德正察言观色确实有一套,他见乔风歌眼神里透着自信,就感觉他们这位年轻的组长已经有了主意。 “现在还不好说,我们先看看这一次对方又给我们留下什么线索。”乔风歌没打算现在就说出自己的猜测。 “对方留给我们的?”严凯心中一惊,乔风歌所说的对方自然是指凶手,而今天这一路追查下来如果真是凶手“请君入瓮”,那他还真难以接受。 “这不重要,或许对于某些事情来说,我们和凶手的目的是一致的。”乔风歌语出惊人。 严凯和于德正两个人睁大了眼睛看着乔风歌,两人异口同声问道:“这话怎么说?” 乔风歌本不想现在说,但为了打消严凯他们的疑虑,还是说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绑匪绑架顾菲菲根本不是为了钱,他一步步引导警方介入,为警方提供线索,你们说他搞这么多事为了什么?为了真相!” “什么事情的真相呢?”严凯隐隐约约已经明白了乔风歌的意思,但他还是难以相信,所以忍不住继续追问道。 “我也不确定,不过我想这个谜题很快就能解开了。”乔风歌不再多说什么,三个人此时来到一片树林前,而挖掘车的痕迹也在这里消失了。 “树林这么密挖掘车应该进不去了。”严凯蹲在地上,寻找有没有其他痕迹。 “这里有挖掘车转向的痕迹!”于德正在旁边发现一条半圆的压痕,虽然时间过了很久,上面敷着枯叶,但是挖掘车履带还是在泥地里留下印记。 三人又沿着树林边缘走了一段距离,痕迹再次发生变化。 挖掘车在这里掉了头,往路边驶去。 “车在这里折返了。”于德正扒开地上的杂草。 “那挖掘的地方就在这附近吧?”严凯环顾四周,寻找附近有没有挖过的痕迹。 “不用找了,你们看这里!”乔风歌指着树林,眼睛就像一道利剑,穿过枯黄的树枝,直抵黑暗的尽头。 严凯和于德正顺着乔风歌的手指将目光投向树林。 此时已是黄昏,深秋的落日把光秃秃的树林染成一片血红。 在离他们约莫十来米的地方,有一棵大梧桐树,树下有一个隆起的土包,上面落满了金黄的梧桐叶,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木牌。 乔风歌他们三人走进树林,来到土包前,这时他们才看清楚,土包前的木牌上刻着字:陈武宁之墓。 木牌上这简简单单五个字,令乔风歌他们三人呆立当场。 这五个字是用刀刻在木牌上的,刻痕清晰,字体端正,雕刻的人并非生手。 “这下面埋的谁?”于德正也看到了木牌,但他还是问出这个问题,如果这里果真埋的是陈武宁,那么绑匪要找的人岂不是早就死了。 “从土包和上面的草来看,这个墓应该是最近几个月新立的。”乔风歌蹲下来,扒开土包上的落叶,摸了摸上面干燥的泥土。 三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都需要时间来理清思路。 如果这个墓是真的,那么绑匪究竟知不知道他要找的人已经死了;如果是假的,怎么就这么刚好绑匪想要找陈武宁,就有人给陈武宁假立一座坟。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看到的这些根本是凶手的“恶作剧”,只是用来迷惑警方的手段之一。 “这下面有没有尸体?”于德正先开口,问出了三个人共同的疑惑。 “挖开来看看。”乔风歌说着用手拍了拍隆起的土坟。 严凯回到车上,开车去买来工具,然后和于德正一起挖坟。 乔风歌使不上力气,只能坐在旁边看着严凯他们干活。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间寒风呼啸,但严凯和于德正两个人却是满头大汗。 “乔组长,你怎么一眼就发现这里了?”于德正停下手,抹了把汗,随口问道。 乔风歌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像拿笔一样在指尖转动,说道:“挖掘车根本开不进来,所以凶手根本没用挖掘车来挖什么。他特意租一辆挖掘车来招摇过市,就是为了指引我们到这个地方来,那个转向痕迹就是一个箭头,指着这座坟墓。” “不仅仅如此,宋金还看到了这辆挖掘车,当时他可能就在这附近。”严凯喘了口气,把铲子当作拐杖,支在地上,休息片刻。 “这凶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宋金会这么害怕,甚至不惜装疯卖傻以求苟活于世?”于德正边说边拿起铲子继续挖了起来,仿佛泥土之下埋着答案。 “有东西!”于德正感觉铲子碰到了什么东西,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蹲下来用手扒开那些松软的湿土。 乔风歌和严凯也都拿着电筒围上来,在于德正的清理下,只见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出现在坑里。 乔风歌此时也顾不得背后的伤,加入挖掘清理工作中,三个人害怕破坏证据,清理得很仔细,花了快两个小时才清理出一副完整的骸骨。 “死者是男性,死亡时间至少在十年以上。”乔风歌通过骸骨的盆骨部位,判断出死者的性别。 “这副骸骨我们是带回武口市,还是……”于德正拍拍手,看着乔风歌。 “县局里的人怕是全知道我们在这儿了,如果把骸骨运回武口市就太明显了,通知曹队长吧,让他们来接手。”乔风歌沉吟片刻后,说道。 “可这么一来,万一有内鬼使坏怎么办?”严凯皱皱眉头,提出了反对。 “你不是要引蛇出洞吗?”乔风歌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除了这副骸骨,我们还要再加点料。” “什么?”严凯一愣,不过他随即就明白了乔风歌的心思,“组长,你该不是想伪造证据吧。” “别说这么难听。我这叫无中生有,暗度陈仓!”乔风歌拍了一下严凯的脑袋。 “组长,你信得过曹队吗?这事要成,必须得有他的配合才行。”于德正明白乔风歌的心思,她想引偷档案的人再次出手。 “赵队相信的人,我也信!”乔风歌十分肯定地说道。 “可是加什么料才能逼幕后的人出手呢?”严凯抓了抓脑袋,感觉还是计算机编程对他来说容易一些。 “最好的诱饵就是‘似有还无’的证物,他一天不弄清楚是什么,一天就让他浑身难受的证物。”乔风歌心里早有盘算,“于哥,我记得你包里有笔有纸。” 于德正闻言马上从包里拿出笔和笔记本。 乔风歌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在纸上面随意写了一些文字,然后用一点点水把纸打湿,跟着和了一些泥巴揉成团,最后又把纸撕碎,撒在骸骨边上。 严凯和于德正看到乔风歌这一番“似有还无”的操作后,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 曹祝鑫接到乔风歌的电话后,立刻召集刑警队员、法医等到现场展开工作,可谓声势浩大,寂静的荒野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警灯闪烁,警笛长鸣,如果不是条件有限,乔风歌恨不得开个新闻发布会。 曹祝鑫做完现场工作后,又打电话向上级领导详细汇报了案情以及和市局刑侦三大队的配合情况。虽然他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但乔风歌对他说的计划确实可行,当然,前提是自己必须为他们“打掩护”。 曹祝鑫以案情重大为由,将那份在骸骨边上发现的碎纸放在己处亲自保管。同时,他通知鉴证科的技术人员在明天上午九点到实验室,协同武口市刑侦三大队三位警官一起,对碎纸进行复原。 曹祝鑫当着县局刑侦中队所有队员的面,把这份重要“证据”放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这当然也是他和乔风歌计划里的一部分,既然拿走档案的人对县公安局十分熟悉,那么把诱饵放在公安局里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剩下的便是守株待兔。 曹祝鑫大大咧咧走出县局的大楼,还大声和门卫打了招呼,闲聊了几句后,才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家就离县局大楼三百米不到,每天都是步行上下班,不过今天晚上他走进小区院子后,并没有上楼。 曹祝鑫按照与乔风歌的约定,从小区的侧门偷偷溜了出去,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上早已有人等着他,正是乔风歌、严凯和于德正三人。 “一切就绪!”曹祝鑫喘了口气。 严凯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曹祝鑫办公室的画面。 “摄像头我都藏得很隐蔽。”曹祝鑫看到电脑上的画面说道。 “相信对方也想不到曹队会设个套。”于德正咧嘴笑道。 曹祝鑫只能苦笑,万一来拿“证据”的是局里的领导,那还真是有些难堪。 “乔组长,我们要不要把车开到县局旁边,待会好抓捕?”严凯一边操作电脑,一边问道。 “不用,那样太显眼,这里距离办公楼也就三百多米,而且我让曹队在证物袋上加了些东西,人跟丢了也不怕。”乔风歌拿出一个便携紫外灯。 曹祝鑫伸出手,放到紫外灯下,手上立刻出现了一片片红色的印记。 “这是荧光剂,只在紫外灯下才显色,普通的水洗不会脱色,必须要用酒精、甘油这种有机溶剂才能去除。”乔风歌解释道。 “好玩,有点像荧光笔。”严凯握着曹祝鑫的手,来回翻看,想起自己读书时候用的荧光笔。 “越简单,对方越想不到。”乔风歌笑道。 车里四个人轮流守候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等着“鱼儿”上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控中依旧毫无动静。 “饵不够香,鱼闻不到吗?”于德正伸伸懒腰,打了个大哈欠。 “钓大鱼要有耐心。”乔风歌正在闭目养神。 曹祝鑫双手抱胸,盯着电脑屏幕,心里忐忑不安,他内心希望不会有人来,至少不是县局里他认识的人。 严凯拿出一瓶咖啡递给曹祝鑫。 “曹队,提提神。” “不用了。”曹祝鑫摆摆手,“肠胃不好,不敢喝这些东西。” 严凯自己扭开一瓶咖啡,灌下去一大口,接着说道:“曹队,你养养神,换我来。” 曹祝鑫点点头,把电脑递给严凯,自己揉了揉眼睛,不过他也睡不着。 “听赵队说你是黑客高手?”曹祝鑫问道。 “不……不,黑客是犯法的,我是白客,白客,赵队可真会说笑。”严凯有些尴尬,但语气里还是透着得意。 “你这种人才去科技公司,一个月的工资抵得上我们一年的工资,为啥想干警察这行?”曹祝鑫把目光投向严凯,想听听这个年轻人怎么说。 严凯偷瞄了一眼前面的乔风歌,脸微微发烫,嘴上却说:“公务员,工作稳定,多好!” 曹祝鑫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不过他也没追着问,毕竟只是闲聊。 这时候曹祝鑫的手机响起来,是他的妻子李惠芬打过来的。 “老曹,加班呢?今晚还回来吗?”李惠芬在电话里问道。 “加班,不回了。”曹祝鑫小声说道。 “我今天忘了一份文件在单位,明天不上班,你帮我顺手拿回来。” “我不在办公室,明天再说吧。”曹祝鑫挂了电话。 “曹队,老夫老妻了,你老婆还查你岗呢?”于德正回头过来调侃曹祝鑫。 “这叫关心爱护。”曹祝鑫脸上泛着笑容。 “有动静!”这时严凯忽然坐直了身体,大声说道。 车里所有人立刻围了过来,盯着严凯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人走进了曹祝鑫的办公室。 这人径直走到保险柜前面,熟练地旋转密码锁,打开了柜门,然后迅速拿出那份特殊证物塞进了外套口袋。 曹祝鑫看到这里,冷汗直冒。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黑衣人究竟是谁,但黑衣人对办公室的环境十分熟悉,而且知道密码锁的密码,这人必定是县公安局内部的人。 乔风歌发动了汽车,迅速来到县公安局大门口,准备堵住这个黑衣人,揭开他的真面目。 “他没往大门走,去了后院。”严凯早已进入县公安局的监控摄像系统,通过院内的监控,看到黑衣人来到了后院。 “那边有个侧门。”曹祝鑫一马当先跳下车,直奔大楼后院。 曹祝鑫如今更加肯定黑衣人就是内部的人,外面人并不知道后院有侧门,而且这个侧门平常都是锁着的,就算是他也没有钥匙。 “严凯,你跟着曹队,于德正,我们从右边堵他!”乔风歌一边说,一边急忙从另一个方向堵截黑衣人。 黑衣人刚从侧门出来,就看到两个人向他扑过来,不由拔腿就跑。 曹祝鑫和严凯两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县公安局大楼依山而建,所以黑衣人别无选择,只有往右边逃窜,除此之外,再无路可走。 可黑衣人刚到拐角的地方,一条长腿横扫过来,正是从另一边杀到的乔风歌。 黑衣人反应也算快,纵身跳起,躲过扫腿,继续往前奔。 乔风歌一击不中,想要再追,背后伤口却隐隐作痛,让她使不上力气,不过好在她的后面还有于德正。 于德正关键时候倒也不手软,整个人宛如大鹏展翅,扑向黑衣人。黑衣人这一次避无可避,被扑倒在地,滚了几圈。 曹祝鑫和严凯及时赶到,上前一起制住黑衣人。黑衣人被铐上手铐,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严凯从黑衣人的口袋里取出那份证物,可谓人赃并获。曹祝鑫扯下黑衣人的口罩,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张他完全不认识的脸。 “你为什么偷这个?”严凯拿着证物袋厉声问道。 “我没偷,是别人……别人让我来拿的……”黑衣人神色慌张,极力辩解道。 “谁让你来偷的?”严凯追问。 “不……不知道……”黑衣人结结巴巴说道。 “敢耍花样,我跟你讲,你现在涉嫌谋杀。”严凯抓住黑衣人的衣领,威胁道。 乔风歌站在一旁,她没有去看嫌犯,反而环顾了下四周。 马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停在了巷子口。 车窗是摇下来的,夜色里,隔了差不多一百米,乔风歌看不清司机的面孔,但能感觉到对方看着他们。 乔风歌本能地朝着车的方向快步走去,如果不是受了伤,她能跑得更快。 黑色轿车发出轰鸣声,开始加速。 “站住!”乔风歌忍住痛,咬牙奔跑起来,她没想自己能追上车,但她想靠近看清楚对方的脸。 严凯他们闻声抬起头,也看见了那辆黑色轿车,以及飞奔的乔风歌。严凯放下钳制中的黑衣人,也追了上去。 但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黑色轿车早已绝尘而去。 “组长,你没事吧?”严凯看见乔风歌额头上冷汗直冒,弯着腰,脸色苍白,不由关切问道。 “没事……” “这辆车有什么问题吗?”严凯大口喘气,眺望远方,但车早已没了踪影。 “这次恐怕不但没钓到鱼……还打草惊蛇了……”乔风歌叹口气,回头看了看还在喊冤枉的黑衣人,皱起眉头,对方远比她想象中更谨慎,更难缠。 顾天成匆匆忙忙从警局出来后,立刻去医院找陈剑飞。 今天早上,是他把陈剑飞送进医院,如今陈剑飞有把柄在他手里,他完全不担心对方敢报警或者报复。陈剑飞亲口承认安排大货车杀人的时候顾天成录了音,也放给陈剑飞听过,警告他一旦自己出什么事情,这份录音就会在互联网上传播。 陈剑飞投鼠忌器,只能自认倒霉。他昨晚伤得不轻,肋骨断了两根,小腿骨折,浑身上下更有数不清的皮外伤,如今躺在病**,被纱布包得好像木乃伊。 不过他没想到,顾天成又来了。 此时陈剑飞有两个手下在病房里,但他压着怒气,不敢让两个手下为他报仇,反而让手下去病房外面等着。 顾天成开门见山,向陈剑飞询问曼小丽去了哪里。在他看来,曼小丽和陈剑飞关系密切,除了有奸情,还有业务往来,可以说陈剑飞就是曼小丽的“白手套”。 陈剑飞发誓不知道曼小丽的去向,他当着顾天成的面拨打曼小丽的电话,依旧是关机,无法接通。 顾天成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陈剑飞,正在他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手机收到两条未知号码发来的信息。 第一条是一张女儿的照片,跟着是一条文字:来磨石山山顶。 照片里,顾菲菲面色红润,躺在一张**,睡着了。 顾天成看到几天未见的女儿,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再也顾不上问陈剑飞,拔腿就跑,恨不能插翅飞上磨石山。 磨石山是武口市知名的墓园。山上除了清明等日子,人流一向很少,此时傍晚时分,哪怕是路过的行人也会加快脚步,离磨石山越远越好。 顾天成沿着石阶爬山,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墓碑,深秋的寒风卷着落叶飞舞,更为这里增添一份萧索。 磨石山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几百米的高度,上千级台阶,顾天成硬是憋着一口气到了山顶。 远处,半个太阳已经被地平线吞没,残阳如血,染红了整个磨石山。 红色的墓碑,绿色的青苔,交织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顾天成不迷信,但是看到这番景致,也不由一哆嗦。 “有人吗?”顾天成环顾四周,忍不住喊了一声,喊完后,他隐约感觉这话在这里说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顾天成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果刀,他想好了,今天无论如何要把绑匪留下来,拼了这条命也要救出女儿。 “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顾天成背后传来。 顾天成浑身一抖,这声音比恶鬼更让他害怕。他慢慢转过身,果然看到了那个他熟悉的面孔。 “杜……杜鹃……”顾天成声音发颤。 杜鹃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戴着一条白色围巾,秀发盘了起来,脸上还带着伤,不过看起来已经没有半点往日的娇弱。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和绑匪是一伙的!”顾天成上前两步,脸上的表情既愤怒又迷惑。 “如果不是我,又怎么会对你们家的事情了如指掌。”杜鹃语气冷漠,一反常态,毫不掩饰自己参与绑架顾菲菲。 顾天成只觉得五雷轰顶,往日他与杜鹃的种种又闪现在脑海中。他们第一次见面;她每次为他上菜,嘘寒问暖;他帮她出头,还清债务;他们的情话,他们在一起的缠绵…… “我们认识有三年了,三年啊,难道这三年你都是在骗我?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这么做?还是你想要钱,要多少钱,你说,多少钱才肯放我女儿?”顾天成想当然地认为杜鹃都是为了钱才这么干。 杜鹃摇摇头,以怜悯的眼神看着顾天成,说道:“老天让我认识你,那是老天有眼。钱?到现在你还以为我们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顾天成嘶吼着问道。 “为了一个公道!”杜鹃握着拳头,目光凌厉。 “公道?”顾天成闻言有些失神,“什么公道?” 杜鹃忽然笑了,笑声就像是沸腾时的水蒸气冲破了盖子。 “我真的想不到……”杜鹃的笑声终于缓缓停了下来,“想不到有一天我做了曼小丽丈夫的情人,你说好笑不好笑?报应啊报应,谁说老天没眼!你还记得当我第一次听到你老婆叫曼小丽时的样子吗?” 杜鹃一直知道顾天成是有妻子的人,但她从未问过顾天成的妻子究竟是谁,也许是她有意回避,毕竟她和顾天成的关系并不道德。在内心深处,她觉得对不起顾天成的妻子。而顾天成自然也不愿意提起有关妻子的事情,两个人或有意或无意,都避开了有关曼小丽的话题。 顾天成身体不由一颤,回想起往事,额头冒出冷汗。 半年前,顾天成在酒店里开了房,等着杜鹃来。 那段时间,杜鹃本想结束这段关系,所以那天她原本是想和顾天成见最后一面,然后就彻底从这个城市消失。 顾天成并不知道杜鹃要离开,他满脑子想着的都是上床。 杜鹃刚一进门,顾天成就抱着她,把她压倒在**。 “鹃儿,想死我了!”顾天成咬住杜鹃的唇,上下其手,急不可耐。 杜鹃那日极力迎合着顾天成的热情,这两年来,顾天成的陪伴,帮她度过了一段艰难岁月,无论如何,她也心怀感激。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她就像是要还清所有债务的借款人。 事后,他们两个人在**躺了一会儿后,顾天成去洗浴间冲凉。 杜鹃起身穿好衣服,准备离开,这时候,顾天成放在床头的手机却振动起来。 杜鹃顺眼瞟过去,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写着三个字:曼小丽。 顾天成这时候从浴室出来,看到老婆打来电话,不由心里一慌,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接。 “曼小丽是谁?”杜鹃瞪着顾天成问道。 “我……我老婆,我接个电话,你别说话……”顾天成拿起手机,躲进了卫生间。 “当我知道你的老婆叫曼小丽,我就不打算走了,我要弄清楚,这个曼小丽是不是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杜鹃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老天总算有眼,让我找到了她。” 顾天成听完杜鹃的话,至少明白了杜鹃并非一开始就设局套他,而是因为曼小丽才改变了他们的关系。现在想起来,杜鹃知道自己的老婆是曼小丽后,就开始不断询问有关曼小丽的事情。 “不管曼小丽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菲菲是无辜的,你们放了她,当我求求你!”顾天成现在也不想再追问杜鹃和曼小丽之间的恩怨,只想把女儿菲菲找回来。 杜鹃瞟了一眼顾天成,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出来见你吗?” 顾天成刚才心思大乱,根本没想到这一点。正如杜鹃所说,如果她不现身,谁也不会认为她参与了绑架,如今她主动亮明身份实在有些令人疑惑。 莫非是要杀我灭口?想到这里,顾天成把手伸进口袋,握紧了刀,四下张望,寻找杜鹃的同伙。 “放心,让你来不是要对付你。”杜鹃一眼就看出了顾天成的心思。 “那你为什么……”顾天成依旧警惕地看着杜鹃。 “因为我要去自首了,所以你知道是我也没什么关系。”杜鹃语气平淡地说道。 “自首?”顾天成不相信。 “不错,见完你,我就会下山去警局自首。”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把女儿还给我就行!” “你如果想救你女儿就按照我说的话去做,自然很快就能接回她。” “你的同伙让我去找曼小丽的父亲,我去找了。但刘志峰已经离开了养老院,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顾天成急忙说道。 “就是这件事,我自首后,警方会来找你问曼小丽父亲的事情,你按照这封信上写好的说,这件事办好了,我们就会放了你的女儿,如果你敢乱来,就等着为顾菲菲收尸吧。”说完,杜鹃递给顾天成一封信。 顾天成接过信,有些疑惑,但还是打开看了。 杜鹃见他打开了信,也不再理会顾天成,转身往山下而去。 “你真的是去自首吗?”顾天成手里握着信,看着杜鹃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杜鹃仿佛没听到顾天成的话,脚步不停,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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