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七章 局内人

曼小丽看到顾天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眼睛浮肿,像是一夜没睡。她皱皱眉头,不过却漠不关心,正准备出门。 两个人在楼梯上遇见,曼小丽下楼,顾天成上楼。 曼小丽没说话,从顾天成身边走过。 顾天成伸出手,抓住了曼小丽的胳膊,他看着她,想起昨晚路边摇动的车,一时间依旧还觉得有些气闷。 “干什么?”曼小丽甩开顾天成的手。 顾天成这一刻完全明白,他们两人都在对方心里扎了一根刺,再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他如今要做的事情一是救回女儿,二是争取财产。 “有陈武宁的消息吗?”顾天成问道。 “没有。”曼小丽避开顾天成的目光。 “万一找不到陈武宁,绑匪……” “不会的,一定会找到菲菲的。”曼小丽打断了顾天成的话。 “陈武宁会不会是你家乡的人,我可以去你老家走一趟。”顾天成试探着问道,他只知道曼小丽是苍龙县人,不过根据曼小丽的说法,她的父母早已过世,她是由奶奶带大的,奶奶也去世了,老家已没有亲人。他和曼小丽结婚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有什么亲人或者老同学来看过她,甚至在他们的婚礼上都没见过。 那时候他也没怎么在意,如今想起来,实在有些反常。 “你别多事,女儿我会想办法救出来!”曼小丽急忙说道。 顾天成没出声,他太了解曼小丽,她越是这么说,越是有事瞒着自己。 曼小丽出了门,不过这次她没有开车,而是叫了一辆出租车。 顾天成没打算跟着曼小丽,他躺倒在**,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断闪现着昨晚的画面,他需要时间一个人静静,理清思绪,接下来该怎么做? 从他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曼小丽应该是找到了什么人,而这个人似乎有办法找到绑匪,所以曼小丽才对这个人言听计从。他虽然不知道曼小丽的法子管不管用,但如果有救女儿的机会,哪怕只有极小的可能,也要试试。这也正是昨晚他没有让陈剑飞终止行动的主要原因。 还有昨晚出现的神秘人,他很可能就是绑匪。可他为什么会一方面公开以寻找陈武宁作为交换人质的条件,另一方面却私下来找自己,让自己去找曼小丽的父亲? 顾天成想不明白绑匪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有一点很肯定,绑匪对曼小丽的了解远远多过自己。同床共枕十几年,自己却连妻子究竟是什么人都一无所知,他想到这一点,一股悲凉之感不免涌上心头。 不过很快,女儿菲菲的笑脸重新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他还记得菲菲刚刚学会走路那会儿,每次自己下班回家,总会看到菲菲守在门口,然后听到一声稚嫩的“爸爸”。 菲菲摇摇晃晃扑向自己,他立刻小跑几步,上前一把抱起她,转个圈,在她两边脸蛋上各亲一下,用胡子轻轻扎她,然后她就会“咯咯”笑个不停。 他自己也笑,笑得直不起腰,那时候他就感觉这个世界真好,这个世界有了菲菲真好! 想到菲菲,顾天成顿时又从**弹了起来,他必须做点什么。 顾天成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这十几年来,他从没有乱动过曼小丽的东西,更没窥探过她的隐私,但是现在一来他起了疑心,二来为了女儿,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他要弄清楚绑匪为什么绑架菲菲,绑匪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尽快救回女儿。 他这一翻才感觉有些不对劲,细想起来,曼小丽的过去似乎是一片空白,她所有的物件里,几乎没有大学之前的任何痕迹,例如相片、信件、日记、亲人、朋友…… 这不合常理,所以曼小丽有意隐瞒着自己的过去。 顾天成什么也没翻到,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他忽然又心生一计,想起曼小丽的银行账单。 他立刻打开书房的电脑,尝试着登录曼小丽的银行账号。 顾天成咬牙冥想,试了两次密码,可却都错了,还剩下最后一次,这次再输错,银行就会锁死账户,并给曼小丽发短信。他试了曼小丽的生日,也试了女儿的生日,都不对。他抓了抓头发,然后用力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他以前曾无意间看见过曼小丽输密码,但当时全然没往心上去,如今后悔也没用,只能努力回想。 顾天成在电脑前坐了十几分钟,他只想起了两个数字“9”和“6”,密码是八位数,他要赌一赌。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日里恰巧都没有“9”和“6”这两个数字,他把剩下的特殊日子都写了出来,唯一一个最有可能的就是曼小丽奶奶的生日。 他之所以记得这个日子,是因为曼小丽每到这天都会为了纪念她奶奶,安排全家人出去吃一顿饭,她甚至比过自己生日还积极。他一直觉得曼小丽对养育她的奶奶十分孝顺,即使人早已不在了,还念念不忘。刚结婚那几年,他有几次提出清明节去曼奶奶那儿扫墓,可曼小丽却又用各种理由拒绝了。 如果曼小丽是用曼奶奶的生日作为密码,倒是极有可能。 顾天成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年月日,一共八个数字。 屏幕一闪,页面刷新,曼小丽的银行账户被打开了。 顾天成抹了抹额头的汗,拿起鼠标,点击进入账户,开始查看曼小丽的账户交易明细。他很快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资金往来,每个月都有大量资金分散存入曼小丽的账户,而曼小丽把这些钱再分散到自己其他账户,最终大部分资金都流往一个国外账户。他是搞金融出身,一眼就看出曼小丽这是在洗钱,换而言之,这些钱来历不明,极有可能是受贿款。 顾天成立刻把这些资料下载到自己的U盘里,他明白,这些资料非常重要,如果交给纪委,只要顺藤摸瓜,就有可能查到曼小丽受贿的证据。 当然,这些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他轻易不会用,相信只要有这些资料在手,他如果和曼小丽离婚,就能掌握最大的主动权。 不过这些都是偶然所得,并非顾天成想要找的线索,他收敛心神,继续在繁杂的记录里寻找蛛丝马迹。 他发现曼小丽每个季度会向顾菲菲的账户转一笔金额不等的钱,大约是三万至四万之间。刚开始,他以为这是曼小丽为女儿设立的储蓄账户,不过进一步查询后发现,女儿账户上这些钱会在第二天就转进一个公立账户。 这个公立账户是一个叫作康安养老院的机构所有,缴款信息里是服务费。 曼小丽说她的父母早就去世了,那养老院里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曼小丽会一直通过如此迂回的方式为他支付高昂的养老费? 难道面具人说的是真的,曼小丽的父亲还活着,那她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呢,甚至对家人也是绝口不提? 顾天成清除了浏览记录后,关了电脑,他揉揉额头,然后站起来,决定去康安养老院看看。 曼小丽坐在出租车后座,她侧着头,靠着车窗,想起刚才顾天成的神情。她能感觉他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又或者在怀疑什么,不过她并不在乎,她唯一在乎的是怕他妨碍了自己救女儿的计划。 如今她已经做了那个人交代的事情,现在是他兑现诺言的时候,不仅仅是救女儿,还要找出那个绑匪,让他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电话。 “警方有两个人,车牌‘武A6854’,甩掉他们。”电话里是一个低沉的声音。 曼小丽透过后视镜,看到了那辆车,她挂掉了电话,让出租车司机在前面商场停车。 曼小丽下了车,匆匆走进商场的洗手间,取出手机里的电话卡,丢进了垃圾桶,换了一张卡插进手机。 她走出洗手间,又坐电梯上了六楼,然后迅速钻进楼道,快步下楼到地下停车场。 下楼的时候,她把外套扔进垃圾桶,戴上了墨镜,顺便把盘起的头发也放了下来。 她在停车场里并没有停留,又重新坐电梯,回到商场一楼。曼小丽走出商场,路边停着一辆灰色轿车,她径直上了车。轿车驶上公路,转眼就消失在车流之中。 曼小丽透过车窗回望商场,她知道自己已经甩掉跟踪自己的人。 司机一言不发,曼小丽也不说话。 车在体育馆门口停了下来。 今天没有活动,体育馆外冷冷清清,四周就连行人也极少。 司机递给曼小丽一把储物柜钥匙,钥匙上挂着号牌。 曼小丽拿着钥匙下了车,司机没有等她,开着车缓缓离去。她转身看了看远去的车,深吸一口气,迈步穿过体育馆前面的广场。 她从侧门进入体育馆。顺着过道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门口的储物柜。钥匙号牌上写着79,曼小丽找到对应的储物柜,用钥匙打开柜门,里面放着一张字条。 曼小丽拿出字条,却发现上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她把字条举起来,反复查看,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门道。 正当她诧异万分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风袭来,跟着她的脸就被人捂住,刺鼻的药水味随即而来。 曼小丽只感觉头晕目眩,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曼小丽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醒了过来,她被人绑在一把椅子上,无法动弹。 曼小丽环顾四周,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木屋,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屋外。 此时屋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外面大树摇晃不停,仿佛就要被折断一般。 她的身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而在她面前隔着一个木架,在一张方木桌的后面,坐着一个身穿灰色呢子大衣的男人。 这三个人她虽然不认识,但是她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干什么,放开我!你们老板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即使被绑着,但是曼小丽傲慢的态度,依旧没有太大的改变。 “老板让你冷静一下,绑匪的目的你很清楚,你现在所做的,就是他想看到的,这件事由我们接手,我们会让绑匪永远消失。”灰衣男语气冷淡地说道。 “那我女儿呢,我女儿怎么办,万一……万一……”曼小丽气急败坏,一边说,一边想要挣脱束缚,“我都按你们老板的要求做了,他承诺过会救我女儿……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灰衣男挥挥手,曼小丽旁边的一个男人用胶布封住了她的嘴。 屋子里没有了曼小丽的叫喊声,窗外的风雨声都显得格外悦耳。 灰衣男站起来,慢慢走到曼小丽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就像是在逗一只小猫。 “同归于尽?我想最糟糕的结果也就是你全家被灭门而已。” 曼小丽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动一下。 赵暮云在市局验尸房里,房间内摆放着两具剖心挖眼案的尸体,其中一具是已经确认身份的谷大福,另一具就是于德正从苍龙县运回来的无名尸,根据现有的线索,这具尸体的真实身份很有可能是马贵。 赵暮云把目光从尸体身上移开,看着卓航问道:“你怎么看,两个死者是被同一个凶手杀害吗?” “凶手挖眼取心的手法如出一辙,从我的专业角度出发,我认为是同一人作案。”卓航说道。 赵暮云点点头,谷大福和马贵两人是好友,再加上乔风歌他们所说的宋金,这三个人的死因应该是被人寻仇。乔风歌汇报宋金临死前曾经说过他们杀了一个女孩,那么凶手就有可能是和女孩有关系的人,如果能找到女孩的身份,那么也就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但是如今谷大福、马贵和宋金都死了,他们杀的女孩究竟是谁呢? 赵暮云想了想,这事还是需要从苍龙县那边入手,首先要设法找出谷大福他们杀人的大致时间,然后再从当年的女性失踪案件着手调查。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些奇怪。”卓航这个时候说道。 “哪里?”赵暮云说着把目光投向两具尸体。 “跟尸体没关系,是凶手为什么用古铜钱塞进死者的眼眶?用现在的硬币不是更好吗?”卓航说着用镊子取出一枚铜钱,古币相对现在的硬币,轻了许多,直径也要小一圈。 “鉴证科正在对其中一枚古币进行化验,希望他们能有所发现。”赵暮云并不对这种化验抱太大期待,其实苍龙县公安局已经做过类似的化验,并没有发现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现在看来,凶手更像是哗众取宠。 “我倒是认为古钱本身不会有什么线索,或许它暗含着什么其他寓意,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卓航把铜钱放在了托盘上。 赵暮云也思索过这方面的可能性,但没有头绪,而她的大部分精力又被绑架案牵扯,时间紧迫,如今解救人质是放在第一位的。最重要的是抓住绑匪,这是侦破命案的捷径,除非谷大福不是绑匪杀的,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在这个时候,黄兴才给赵暮云打来电话。 “赵队,曼小丽失踪了……” “什么?不是让你安排人跟着她吗!”赵暮云大吃一惊。 “我们的人被她甩掉了……她似乎知道我们在跟踪她……”黄兴才额头直冒汗,他们两次都跟丢曼小丽,实在是难辞其咎。 “立刻发通告,要各单位协查,务必在绑匪约定的时间前找到她!”赵暮云一边吩咐,一边疾步走出验尸房,“能跟踪到她的手机信号吗?” “她目前关机了,技术部门已经锁定她的号码,一旦上线立刻就能知道。” “找到她人后,立刻通知我。” “好的。” 赵暮云挂断电话,她更确定曼小丽向警方隐瞒了实情,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不惜拿女儿的性命冒险?绑匪的目的究竟何在?这些事又和谷大福他们三人有什么关系? 这几天来,赵暮云一直在看似庞杂的信息里寻求线索,但却还没有找到突破口。其实就案件本身来说,可以选择的调查方向很多,但正因为选择多,反而让警方疲于奔命。 绑匪给了三天时间,剩下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曼小丽失踪,陈武宁依旧下落不明,绑匪会撕票吗? 赵暮云想到这里,也不由皱起眉头,暗暗担心。她派出搜索人员在郊外寻找绑匪的车,目前依旧没有消息。另一方面,乔风歌他们在苍龙县的调查进展有限,而且乔风歌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恐怕短时间案件调查也难有所突破。 曼小丽拒绝与警方合作的态度异乎寻常,但也正说明绑匪是冲着她来的。赵暮云此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曼小丽曾经就读的夏北大学回复了她一封邮件。 她点开邮件,里面是曼小丽所在班级的同学通讯录。 赵暮云一个一个拨通电话,向这些同学了解曼小丽的事情。 一共三十七个同学,打通了十一个电话,毕竟这些通讯录上的号码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了,这么多年不换手机号码的人并不多。 这十一位同学七女四男,提起曼小丽的过去,他们都不知道她大学前的状况。其中一个女生还是曼小丽的室友,也正因为此,赵暮云与她交谈的时间最长。 “那个时候,有曼小丽家乡的亲朋好友去看过她吗?又或者你有没有听她提起过大学前的生活学习?” 室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回想往事,说道:“小丽喜欢独来独往……不过好像……有个大叔常来看她……” “大叔?能详细说说吗?”赵暮云心里一惊,她查过曼小丽的户籍资料,她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她从小是和奶奶一起生活,如今奶奶也早已去世,原有户籍已经被注销,官方资料显示她并没有其他的亲人。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每隔一段时间,总能看到那个大叔来看她,送她一些东西,刚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她爸爸,不过她说不是,是她的远房亲戚。”室友回忆道。 “大叔长什么样子,你还有印象吗?” “长得很像曼小丽啊,所以我们以为是她爸爸,不过具体啥样子,时间太久,也记不清了。” 赵暮云又从其他几个同学那里证实确实有个大叔经常去看曼小丽,只是他们也都对这个大叔所知不多,没有可以追查的线索。 如果这个大叔是曼小丽的亲戚,那么或许顾天成知道这个人,赵暮云决定去找顾天成聊聊。 顾天成来到康安养老院,他十分谨慎,并没有莽撞地去找人。他在门口观察了一下,发现养老院内并不能随便出入,来探视老人的访客需要登记,最关键你首先要说出探视老人的名字。 他这次来更像是碰运气,哪里知道和曼小丽有关系的老人叫什么,不过既然来了,怎么也要想办法进去看看。 顾天成在门口思索怎么混进去,这时候两个老人从养老院里面出来,从他身边经过。 “周芳看起来老了好多啊,她那几个孩子也太不孝顺了。” “可不是,霸占着她的房子,却把她送来养老院……我儿子敢这么干,看我不和他拼命……” 顾天成记住了“周芳”这个名字,他快步来到养老院的前台登记处。 “您好,同志,我来探望周芳。”顾天成礼貌地说道。 前台管理员看了顾天成一眼,把登记本递给他,说道:“209号房,你先登记一下姓名、电话。” 说完,管理员就去刷手机视频去了,一边看,一边还笑出了声。 顾天成翻开登记本,他并没有急于在上面写什么,而是翻看前面的登记信息,看看曼小丽来过这里没有。 他从头翻到尾,也没有看到曼小丽的名字。 顾天成放下登记本,准备去楼里逛逛,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感觉脑子就像是被电击中了一下。既然他可以编写假名字和电话,曼小丽当然也可以这么做,所以要在登记册上找她的名字无疑是无用的。 他重新拿起登记本,这一次他开始看笔迹。 顾天成和曼小丽的婚姻可谓一地鸡毛,但是他毕竟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要认出曼小丽的笔迹并不是难事。 果然,没过一会儿,他就发现在前天,也就是绑匪打电话来要求他们找陈武宁那天,曼小丽来过康安养老院。 曼小丽登记的名字是“李欣”,电话号码连位数都不对,可见这里的工作人员根本没认真审核。曼小丽写字喜欢最后一笔微微往右上勾一下,只要仔细看,不难分辨。 顾天成十分肯定这个“李欣”就是曼小丽。 根据登记栏上的标注,曼小丽访问的房间是307号房,老人的姓名叫作刘志峰。 “刘志峰……”顾天成默念这个名字,脑海里搜索有关这个名字的信息,但一无所获。 顾天成在登记本上写下刘志峰的名字,又给自己随便编了个假名和电话,默默合上登记本,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去见见这个刘志峰,自然就会弄明白。 他径直走进电梯,来到三楼,走到307号房间门口。 门是关着的,顾天成伸出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 他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回应。顾天成扭了扭门把手,门被反锁着,看来里面真没人,难道走了? 这时候刚好一个护士从顾天成身边走过。 “护士小姐,307的刘志峰不在吗?”顾天成拦住护士问道。 “他被家里人接走了吧。”护士看了眼顾天成。 顾天成闻言一愣,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可人却不在了。 “护士小姐……我是他的远房亲戚,大老远从外地来看他,我只知道他住这儿,麻烦您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他的联系方式?”顾天成装得倒有八分像,挤着一张苦瓜脸,哀求道。 “这我可真不知道,你要去前台服务处查询一下,他们可能会有联系方式……”护士小姐正说着,隔壁309号房的铃声响起来,那边的老人似乎有什么事情求助。 护士小姐立刻去了309号房。 顾天成本想去前台服务处,但转念一想,应该进房间里去看看再说,说不定有什么线索在里面。 他左右看看,走道里没有人,也没看到摄像头。于是他大着胆子又扭了扭门把手,查看了一下门框。这锁看起来就是一款老式锁。 顾天成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信用卡,把卡塞进侧边门缝,滑动了几下,就轻松打开了门锁。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的相框,相框里正是女儿菲菲七岁时候的一张相片。 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老人怎么会有一张女儿的相片? 顾天成随手关上门,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书桌,拿起相框。木质相框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但是一尘不染。 这张相片是菲菲七岁生日那天,在公园花圃前拍的,拍照的人正是顾天成。当时是用数码相机拍的,原始图片如今还存在顾天成的电脑里,所以他十分肯定。 冲洗这张相片的人必然是曼小丽,但她为什么要把女儿的相片送给这个老人?难道这个叫作刘志峰的老人真的是曼小丽的父亲? 顾天成额头不由冒出汗来,他想不出曼小丽有什么理由去隐瞒这件事,或者这件事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放下相框,拿出手机立刻给曼小丽打电话,这件事的真相究竟如何?为了女儿,曼小丽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是曼小丽的电话根本打不通,她关机了。 顾天成顿时感觉心里发慌,绑匪一直是通过手机和曼小丽联系,如今曼小丽却关机,万一绑匪联系不上曼小丽,做出伤害菲菲的举动怎么办?不会,曼小丽再怎么狠心,对女儿是真爱,她不可能关机,一定是手机没电了。 顾天成抹了抹额头的汗,收起手机,他还是打算先找刘志峰。 他翻看了房间里各个柜子和角落,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甚至连刘志峰的一张相片也没有。 不过房间里刘志峰的衣服、鞋子和生活用品都还在,桌子上还有一杯冲好的咖啡。刘志峰离开的时候应该很突然,没有什么准备。 顾天成把女儿的相片从相框里取了出来,小心翼翼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内口袋。女儿的相片摆在一个来历不明的老人这里,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离开了房间,回到前台,向工作人员询问刘志峰的去向。 “不清楚,他没留电话号码。”管理员不耐烦地放下手机,语气生硬地说道。 “那他跟谁走的,去了哪里?”顾天成有些着急,追问道。 管理员呛声道:“我们这儿不是监狱,他有手有脚,想去哪儿都行!” “同志,你这也太不负责任了,老人年纪大了,万一走丢怎么办?”顾天成质问道。 管理员眼睛一翻,看着顾天成,站了起来,说道:“你不是来看周芳的吗,怎么又问刘志峰,你到底是哪位的家属?” 顾天成被她问得一愣,不过他反应也算快,立刻说道:“什么周芳,我刚才来的时候就说找刘志峰,你看看登记本!” 管理员刚才一直在刷手机视频,心不在焉,一时也拿不准自己是听错了,还是记错了。她拿起登记本,一看最后一行的登记信息,对方果然是来看刘志峰的。 “同志,我是刘志峰的侄儿,从很远的地方过来,专程来看他老人家,麻烦你帮我查查,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拜托了。”顾天成语气又软下来,说着好话,又看四下无人,塞了两百块钱到管理员手里。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管理员脸上的神情立刻也“多云转晴”。 “你这人……真是……我帮你看看……看看就是了。”管理员一边说,一边把钱顺手塞进口袋。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半点不假。 管理员开始认真翻查记录,甚至帮顾天成调阅监控录像。 “昨天下午五点离开的,说是要去亲戚家住几天。”管理员手里有一本不对外的蓝色记录本,这时她才拿出来给顾天成看,“这里还有监控录像,他大概五点零三分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昨天不是我值班,记录里也没留电话号码。” 顾天成踮起脚,伸长脖子看到了监控屏幕,正如管理员所说,一个老人独自走出了大厅。他不认识这个老人,但是看样子倒还真和曼小丽有几分相像。 “同志,再帮我查查前天中午十一点的录像。”顾天成想确认一下曼小丽是否来过这里。 管理员很快就调出前天的监控画面,顾天成一眼就看到了曼小丽,果然她来过这里,并用假名做了登记。 绑匪说要找曼小丽的父亲,看来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刘志峰了,顾天成总算找到线索,虽然现在刘志峰下落不明,但曼小丽肯定知道他去了哪里。 顾天成打算回去找曼小丽摊牌,有了这些证据,而且为了女儿,他不信曼小丽会不说实话。 他找管理员把这两段监控录像都拷贝到自己手机里,准备用它们来找曼小丽对质,无论如何,他一定要逼问出刘志峰的下落。 顾天成总算有了些收获,心中稍定,走出养老院,准备回家。 他刚上车,却接到了赵暮云的电话。 “顾先生,你现在在哪儿,我们需要找你谈谈。” 顾天成迟疑了片刻,他知道赵暮云虽然话说得客气,但自己是不可能拒绝对方要求的。 “好的,我马上去刑侦三大队。”顾天成没有说自己在哪里,关于曼小丽的事情,在真相未明之前,他不想向警方透露任何信息。 乔风歌靠在病**,刚才护理人员送来了食物,她胃口倒是不差,吃了大部分,感觉体力恢复不少。 此时她又蠢蠢欲动想要离开医院,去找严凯他们会合。 她已经打过电话给严凯,让他回来时带一套衣服,顺便买部手机临时用,可是一晃好几个小时,严凯他们却还没回来。 乔风歌知道他们在办案,也不好意思催,只能耐心等待。 这时候病房外忽然有人敲门。 乔风歌心中一喜,以为严凯他们回来了,立刻大声道:“请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人竟然是苍龙县公安局刑侦中队队长曹祝鑫。 乔风歌有点意外,不过想想也正常,自己和严凯在苍龙县的地头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地方上的领导于公于私都要来这里看看她。 “乔组长,你没事就好。”曹祝鑫手里提着漂亮的果篮,脸上是关切的神色。 “曹队长,你太客气了,请坐。”乔风歌本来也想去找曹祝鑫,如今他来了,自然再好不过。 “事情的经过,我听赵队长说过了。”曹祝鑫放下果篮,坐在了乔风歌的对面。 乔风歌以为他接下来会说一些客套话,例如“我们正追查凶手之类的”,可曹祝鑫却摸出了一根烟,不过他抬头看看乔风歌,又不好意思地把烟放了回去。 乔风歌觉得曹祝鑫看起来有些奇怪,不过她还是保持耐心,等着对方先说话。 曹祝鑫拿出手机,关了机。又起身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确认门窗都锁紧了,这才回到椅子再次坐下。 “曹队,你这是干吗?”乔风歌背后还在疼,但她还是坐直了一些,曹祝鑫这样子实在有点奇怪。 “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曹祝鑫终于开口,“安排车撞你们的人知道你们去了哪里,找到了谁,坐的什么车,可见他们也知道你们的身份是警察,即使如此,还是在你们必经之路上痛下杀手,可以说为了掩盖真相不顾一切。” 乔风歌能够猜到是严凯向赵队汇报了事情经过,而赵队则给曹祝鑫打了电话,通报了这件事,所以曹祝鑫才会来到这里。 “曹队,恕我直言,我和严凯的行程、车辆和查办信息,大部分都只对县局做过通报、协调,而宋金的情况,地方公安是有所了解的,所以我们怀疑有人泄露了这些信息。”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乔风歌干脆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怀疑。 “你们的怀疑,我能理解,这次来,我也是为这件事。”曹祝鑫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怎么措辞才好。 乔风歌确实没想到曹祝鑫的态度会如此平和,本以为他会大发脾气,所以也不催促,静待对方继续往下说。 “我也怀疑……”曹祝鑫沉默了一会儿后,抬起头,看着乔风歌,语调有微微的颤抖。 乔风歌闻言浑身一震,她明白曹祝鑫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她和严凯可以这么怀疑,甚至赵暮云也可以怀疑,他们的怀疑顶多是一种需要调查的可能性。但曹祝鑫自己亲口说出来,那么就不仅仅只是简单的疑惑。 “曹队,你有话直说。”乔风歌完全坐了起来。 曹祝鑫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两年他就退休了。他来见乔风歌之前,犹豫了很久,不过他终究还是来了。 “有两件事不同寻常,首先是梅红的案子,县局忽然召开一个党委会,要我们汇报案件情况。我如实汇报相关情况,以目前的证据而言,自杀的可能性更大,但对于自杀动机依旧存疑。可党委会上,党委成员讨论后,要求我们结案。其次是就在昨天,局里的档案室遗失了一批文件……” “什么文件?”乔风歌立刻关心地追问道。 “前几天,你们不是让我们协助调查有关陈武宁的去向吗?我就去档案室想翻查他当年失踪的案宗,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可去了档案室,发现那一年的档案,也就是九九年县局留存的案件档案全部不见了,找不到任何记录。”说到这里,曹祝鑫的手心里都是汗。 “整个一年的所有档案?”乔风歌震惊地问道。 “不错,一整年的,一页纸都没有了。”曹祝鑫肯定地点点头,“有人想掩盖什么,而且这个人就在县局里。” 乔风歌现在明白曹祝鑫刚才为什么如此谨慎了,能够在警局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这么多档案,那可不是一般人,或者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这么多档案失踪了,档案管理员怎么说?” “隔了二十多年的档案,管理员说不清楚,当然,可以就此追究她的责任,但找不到档案也没意义,而且我估计这个小姑娘确实不知道。”曹祝鑫很明白,档案管理员不过是一个协警,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绝对不敢这么大胆,所以揭穿此事,这个女孩怕是只会背锅,而且会打草惊蛇。 “带走了档案,但带不走当年发生过的事情,我想我们还可以通过其他渠道了解那一年,一九九九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乔风歌并没有看着曹祝鑫说这句话,目光投向窗外,更像是自言自语。 “你们小心。”曹祝鑫说着站起来,准备离开。 “曹队……”乔风歌忽然喊住走到门口的曹祝鑫。 曹祝鑫停步,转过头来。 “曹队,你是不是认识赵队啊?”乔风歌问道,她觉得曹祝鑫来找自己说这番话,很可能与赵暮云有关。 曹祝鑫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她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说完,曹祝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他忽然想起赵暮云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不由浑身一震,随即他便仰头挺胸,迈着大步,走出了医院。 “老师,你以前上课时对我们说过,善与恶是对立的,但真正的冲突是在真相和谎言之间,而我们警察应该永远站在真相这一边!”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