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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疯子的秘密

赵暮云划定绑匪可能落脚的范围后,开始调查重点区域,例如村庄、城镇、工厂等等,有监控的地方就调取监控,没有监控的地方就安排人去摸排。这是一项烦琐细致的工作,正所谓大巧若拙,绑匪也是人,不是魔法师,他无法让人和车都凭空消失。 赵暮云相信要找到绑匪和顾菲菲的下落只是时间问题,所以现在拖延时间,保证人质的安全就是关键。 黄兴才来到赵暮云的办公室,向她汇报了调查陈武宁的情况,基本可以确定绑匪要找的陈武宁就是原苍龙县第二中学的老师。 乔风歌那边的调查也佐证了黄兴才的猜想,只是如今陈武宁下落不明,二十二年前他离开苍龙县后就“失踪”了。如果不是绑匪提出这个找人的要求,恐怕没有人会记起还有陈武宁这个人。 黄兴才和乔风歌的调查,都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那就是陈武宁曾经和曼小丽在同一个学校。 曼小丽明明知道陈武宁是谁,可在绑匪提出找人的时候,她却矢口否认自己认识陈武宁,她为什么想隐瞒这件事情?最麻烦的事情是当年因为学校合并,第二中学的学生档案全找不见了,曼小丽在哪个班,她的同学有哪些,当时的老师是谁,全都无从查起。 “赵队,你有没有觉得绑匪说话的方式太奇怪了。”黄兴才当时也在现场,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忍不住说道。 “你是指绑匪在念‘陈武宁’名字的时候。” “不错,绑匪应该知道曼小丽认识陈武宁,所以才让她去找,何必还在电话里特别说明‘陈武宁’是哪三个字呢?” “不是说给曼小丽听的,是说给我们听的。”赵暮云早就明白了这一点,但这也是让她迷惑不解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说绑匪知道曼小丽报警了,可他在电话里完全没提这事。” “出了人命案,绑匪料到顾天成不敢不报警,所以报警是必然的。”赵暮云这时一边说,一边已经整理好服装,拿了桌上的车钥匙。 “那绑匪这么做,不是让曼小丽帮他找人,而是想利用我们警方帮他找人?”黄兴才想到这里,额头不由冒出汗来,这绑匪胆子也太大了。 “绑匪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赵暮云摇了摇手里的钥匙,“走,我们去找曼小丽对质,不管怎么样,就算是为了顾菲菲,她也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黄兴才接过赵暮云手里的钥匙,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往停车场去了。 “赵队,绑匪既然是为了找陈武宁,那绑架案,会不会就和陈武宁失踪的案子有关联?”黄兴才推测道。 “关联一定有,可也没那么简单,如今还有三起命案牵扯其中,一个是谷大福,再一个死者还没能确认身份,最后一个是谷大福的妻子梅红,要理清这里面关联,我们才能查明真相。” 两个人说着已经到了车旁,黄兴才打开车门,两人坐上车。 “头痛,很久没碰过这么棘手的案子了。”黄兴才说着发动了汽车。 赵暮云坐在副驾驶上,没出声,她想的问题远比黄兴才更多,绑匪每一步都精心算计过,只要人质一天在他手上,无论是顾天成夫妇,还是警方,都必须以救人为优先选择。而绑匪也正是利用这一点,逼迫顾天成夫妇和警方按照他所希望的方向行动。 警方想要转被动为主动,就必须先解救人质,但一味想着解救人质,便又会落入绑匪的设计。 不过绑匪虽然狡诈,但也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警方并不是一个个体,也不是依赖于某一个人而运作。警方是纪律部队,讲究的是团队合作,有条件也有能力多线并进。 赵暮云想到这里,信心十足,绑匪妄图牵着警方的鼻子走,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如果是孙悟空,我们就是如来佛祖。”赵暮云坐在车上,一句话让原本忐忑不安的黄兴才打起了精神。 赵暮云和黄兴才来到曼小丽家里,这时她一个人在家。 曼小丽的样子看起来要比昨天好了许多,脸上还化了淡妆,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她的神情也不像以往那样慌乱无措,强作镇静,反而多出几分自信。 现在距离绑匪要求的时间还剩下两天,陈武宁的依旧下落不明,曼小丽难道已经有了线索,或者她知道陈武宁在哪里? 赵暮云满心疑问,只能开门见山地问道:“曼书记,我们了解到陈武宁是你高中时的老师,你应该记得吧?” “我昨天想了很久,现在才想起来,毕竟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刚准备告诉你们,你们就上门来了。”曼小丽这番话近乎耍无赖,但也找不出什么毛病。 “曼书记,时间紧迫,警方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如实说明情况,这也是为了救你女儿。”赵暮云语重心长。 “你什么级别?一个科级干部,敢跟我这么问话,就算你们局长来了,也要跟我客客气气,不懂规矩!”曼小丽不喜欢赵暮云的说话语气,她的观念里这是上级对下级的说话方式,她可是一个准副厅级的领导干部,这种身份威严,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赵暮云想都没想到曼小丽在这个时候还要摆架子,就好像忽然被人塞了一只苍蝇进嘴里。 “曼书记,警方办案只讲法律!”赵暮云硬生生顶了回去。 “好,好,好,我看你这个队长是不想干了。”曼小丽气得脸通红,她倒不是威胁,她当着赵暮云的面,立刻打了个电话给市公安局的局长。 曼小丽那边打完电话,赵暮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赵暮云一看,还真是局长打来的电话。 “胡局,您好。” “小赵啊,曼书记的案子,你这边的调查有进展吗?” “刑侦队正在全力侦查。” “市委领导对这件案子相当重视,目前当务之急是解救人质,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绑匪!如果你这边需要什么,提出来,局里一定全力支持。” “谢谢胡局。” “还有一件事,我要嘱咐你。” “局长请指示。” “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曼书记呢,现在女儿被绑架,难免有些焦虑,我们要照顾一下她的感受……” 赵暮云听到这里,也知道局长的意思了,在她看来,无论是谁的女儿被绑架了,都要公平公正、竭尽全力去办案。但她也明白人情世故,所以她并没有在电话里与局长当面顶撞,不过案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曼小丽扬扬得意地看着赵暮云,她很享受这种权力带来的快感。 赵暮云挂了电话,平静地看着曼小丽,她心里不是想着局长的“谆谆教导”,也不是曼小丽的飞扬跋扈,她想的是为什么曼小丽的态度发生了巨大变化。虽然昨天曼小丽也摆架子,但是她担忧女儿的安危,对于警方的要求和调查都还算配合,可今天却如此强硬,特别是提到陈武宁之后。 关于陈武宁,曼小丽到底想隐瞒什么?如果她不愿意说,怎么才能让她开口?而且现在看来,曼小丽似乎对找到女儿有了把握,莫非是她私下和绑匪达成了协议? “赵队长,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你还是抓紧时间去找绑匪吧。”曼小丽下了逐客令。 “曼书记,现在不仅仅是您女儿被绑架了,还涉及一起命案,不管您喜欢还是不喜欢,您都必须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您坚持不配合,我只能是采取传唤措施,请您回警局协助调查。”赵暮云不留情面地说道。 “你敢……”曼小丽气得脸都绿了,她想不到赵暮云在接了电话后,还是这么不知趣。 “我依法行事,没有什么敢不敢的。”赵暮云的语气斩钉截铁。 曼小丽一愣,如果赵暮云真把自己传唤到警局去,那自己就没法下台了,权衡利弊,她决定先把这笔账记下,等事情过去了再慢慢想办法给这个队长穿小鞋。 “你想要我说什么?”曼小丽终于气鼓鼓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曼书记,我想知道你对陈武宁老师的看法。”赵暮云知道自己好言相劝已经不管用,即使如今用强硬的方式也未必能得到曼小丽的配合,但她是个牛脾气,绝对不吃曼小丽以权压人这一套。反而曼小丽越是如此,就越是说明她有所隐瞒,连女儿的安危也敢拿来冒险,这背后或许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以她丰富的讯问经验,人有时候在重压之下会失言,曼小丽会不会如此,她必须试一试。 曼小丽抬起头,目光望着窗外的银杏树回忆了一会儿,竟动了几分情绪。 在所有学生的印象里,提起陈武宁,首先想到的都是他的笑容,那就像是清晨的太阳。 陈老师并不像其他老师那样严厉,但班上的孩子们却很听他的话,就算是最调皮的孩子王,在他的课上也是规规矩矩。 因为孩子们知道,如果在陈老师的课上不好好听讲,老师一不打二不骂,但一定会登门造访。无论你是跑到山上,还是钻进水里,陈老师都有办法把你逮住,然后给你单独在家里补一堂课。 陈老师还会带些小菜上门,在学生家里吃顿便饭,和家长唠唠嗑,谈笑风生。 哪个孩子见过这样的老师,谁也经不起老师三天两头上门辅导的压力,所以孩子们见识过陈老师的耐心和韧性后,都一一折服。 陈武宁除了是语文老师,还有一门“绝学”,那就是弹吉他唱歌。他经常会带着学生们来到户外,草地上一坐,拿把吉他教大家唱歌,一唱就是小半天。 这在当时的苍龙县教育界可谓“骇人听闻”,学生们面临高考,怎么能有时间搞这些“不正经”的玩意儿呢?许多家长都到学校表示反对,校领导也多次为这个找陈老师谈话。 但陈老师也算够硬气,顶着压力坚持搞户外活动,不过每年高考成绩出来,陈老师带的班都是第一,渐渐也就没人再为这事找他麻烦了。 “他唱歌真的好听,如果是现在说不定能成为网红。”曼小丽忽然少有地说出一句有人情味的话,还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学生时代的回忆,倒是让她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级别和身份。 “听你这么说,陈武宁十分热爱教育事业,你了解他辞职的原因吗?”赵暮云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毕业后他才辞职。”曼小丽再次板起脸。 赵暮云若有所思,点点头,继续问道:“曼书记,您还记得以前的同学吗?或者还有在联系的同学吗?我们想找更多当年的学生问问陈老师的情况。” 曼小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摇摇头,说道:“我这人不太合群,和以前的同学没联系了。” “曼书记说笑了,据我们所知,您在大学可是校学生会的文艺部长,相当活跃。”赵暮云笑道。 曼小丽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高亢地说道:“我记得的,知道的,都给你们说完了,麻烦你们用点心去找我女儿!” 赵暮云对于曼小丽的激烈态度并没有什么反应,她遇到类似这种情况不计其数,更不会把曼小丽的话放在心上。她现在只是觉得奇怪,曼小丽和高中同学完全没有联系,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本来警方要调查当年的学籍也不是难事,可偏偏曼小丽就读的学校二十年前就不存在了,当年的档案残缺不全,电子文档记录都没找到一份,要查清她当年同班同学还真是一件费力费时的事情。 “如果您想起什么,随时和警方联系。”赵暮云这时终于站起来。 曼小丽看都没看赵暮云和黄兴才一眼,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这什么态度……”黄兴才气不打一处来,他忍了很久,现在终于忍不住了。为了这件绑架案,其他同事暂且不说,他自己就几乎熬了两个通宵,可谓全心全力,如今家属却是这个态度。 “算了,小黄,我们走吧。” 赵暮云带着黄兴才离开了房间,走到门外。 “赵队,这个曼小丽也太过分了,她这么干,到底还想不想救她女儿?” “她肯定隐瞒了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恐怕正是绑匪想要报复的原因。”赵暮云推断道。 “不愿意说出来,多半是见不得人的事情。”黄兴才气愤地说道。 赵暮云这时回头看了一眼曼小丽房间的窗口,而此时曼小丽也正从窗帘后面,透过缝隙,看着赵暮云。 她们的目光不期而遇,曼小丽连忙拉紧了窗帘,完全没入黑暗之中。 乔风歌和严凯来到县公安局,打算进一步了解梅红离奇死亡一案的调查结果,查清梅红之死的原因,无疑是他们寻找线索的关键。 曹祝鑫刚好在办公室,看到乔风歌他们的时候,立刻热情洋溢地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 “乔组长,有进展了吗?”曹祝鑫问道。 “暂时还没有,我们过来是想向曹队长了解一下梅红的案子。”乔风歌说话都是直来直去,没有于德正那么多弯弯道道。 “这件案子经过我们的周密侦查,已经作为自杀案结案。”曹祝鑫一边说,一边去给乔风歌他们倒茶水。 “会不会太草率了。”乔风歌没想到曹祝鑫这么快就结案了,她忍不住直言质疑道。 曹祝鑫脸色微微一变,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解释道:“我们调查后,没有发现有人闯入和打斗的痕迹,她身上也没有其他伤痕。梅红刚死了老公,情绪低落,有自杀的动机也不奇怪,种种迹象表明死者都是死于自杀。” 乔风歌一愣,关于梅红案她手头的线索很少,就连尸检报告都没能看到,她此时拿不出证据否定梅红是自杀。但曹祝鑫只凭现场勘查就快速结案也有些不合情理,更何况几天前,他们还讨论过这个案子,当时曹祝鑫对梅红的自杀也抱有相当的怀疑,现在的态度却大相径庭,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我会找到证据!”乔风歌沉默片刻后,终于目光炯炯地看着曹祝鑫,坚定地说道。 曹祝鑫避开了乔风歌的目光,坐回到办公桌后面,冷漠地说道:“我这边还有案子要处理,乔组长要是没什么其他事情,就请自便吧。” 乔风歌也不多说,转身就走,严凯搞不懂什么情况,立刻跟上。 “组长,这曹队长对我们挺排斥啊?”严凯有些不解地问道。 “看来我们要靠自己了……”乔风歌有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有某种力量一直在背后阻挠他们调查此案的真相,正如案件本身所表现出的戏剧性一样,这绝非简单的绑架和谋杀,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想到这里,乔风歌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严凯第一次看到乔风歌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刀山火海,我陪着你,国际暗网组织都被我们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苍龙县还能翻天不成!”严凯举起拳头,为乔风歌打气。 乔风歌笑了,她听了严凯的话,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刚才忘了一件事。她并非孤军作战,还有赵队长,有严凯,有于德正,有黄兴才……他们都是值得信赖的领导、同事和战友。 她重新打起精神,忽然想起他们在矿山遇见的那个疯子。如今虽然那屋子被火烧了,但于德正在现场并没有发现尸体,也就是说疯子可能还活着。这个人究竟是谁?是真疯还是装疯?他认识那个绰号叫“瘦子”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很可能是谷大福的好友。 这条本应该继续追查的重要线索,因为陈武宁的事情而耽搁了。 “严凯,你那找人的计算机程序在这里还能用上吗?我想把那个疯子找出来。”乔风歌问道。 “我也想过,但没相片不行,而且我观察过,矿山那边一个监控摄像头也没有,附近又没有居民,恐怕只能用传统方式找人了。”严凯无奈地看了乔风歌一眼,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传统方式?”乔风歌咬咬嘴唇,没有现代科技的辅助,要找一个人可不太容易。现在不知道谁放的火,如果房子是疯子自己烧掉的,那他就是存心要躲起来,想找人更是难上加难。 “组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烧房子?”严凯若有所思地说道。 “放火的人想掩盖什么!”乔风歌脱口而出,如果不是严凯提醒,她还没有想到这件事。如果疯子只是想躲起来,没必要烧房子,如果烧房子的是其他人,那么这个人是为了掩盖什么? “不错,无论是谁烧的房子,都是因为房子里有些东西见不得人。”严凯一边说,一边开始回忆那天自己在房子里见过些什么。 “把房子烧掉,那一定是带不走的东西……”乔风歌也在细细思量,在脑海里搜寻那栋房子里看到过的东西。 “那扇……” “门……” 乔风歌和严凯几乎异口同声,他们想起了房子里那扇门。 那时候,门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风吹得紧闭,还吓了他们一跳。 “我去开门的时候,记得上面歪歪扭扭刻了些数字,当时没在意,可现在想起来,会不会里面有什么线索?”严凯抓着头,努力回想那些数字。 “我也看到了。”乔风歌当时就在严凯后面,严凯用手机照亮的时候,她也瞥到门上的刻字。 严凯从包里找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也顾不得形象,就势蹲到路边,在纸上开始写画。他从小就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领,学习计算机编程更是让他对数字特别敏感。虽然当日只是在疯子家里扫过门后一眼,但依稀还能记得是哪些数字。 “从上到下,依次是7、2、0、7、4、5、0,一共七个数字。”严凯嘴里咬着笔。 “你能确认这些数字就是门后所有内容了吗?”乔风歌当时在严凯身后,并没有完全看清。如今唯一知道门后刻着什么的,恐怕只有严凯了。 严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能保证,但它们代表着什么呢?看起来不像是电话号码,也没有内在的数理关系,会是密码吗?” “如果这些数字不是疯子随手乱刻的,那么他把这些东西刻在门后有可能是害怕自己忘了,对他而言这些是很重要的东西……”乔风歌卷了卷自己头发,然后摇摇头,推断道,“如果房子不是疯子烧的,烧房子的人一定看得懂这些数字,担心被其他人知道,所以就干脆烧了房子。” “那疯子岂不是很危险!”严凯惊道。 “现在想来,他未必是真疯子,如果他没死,会躲去哪里?”乔风歌自言自语。 “这可不好说,多半去深山老林躲起来,这地方如果故意藏起来,神仙也找不到。”严凯随口说道。 “我们太疏忽大意了。”乔风歌这时忽然一拍大腿,“疯子怎么可能种菜,房间里还有一些熟食和快餐盒,很显然他一直就在我们面前装疯卖傻。” “一个大活人,他总要去找吃找喝,他那样子也算引人注目,去附近的村子问问,说不定有人见过他。”严凯提议道。 “不错,把地图打开,看看矿山附近最近的村子有哪些,我们去问问……” 严凯不等乔风歌说完,已经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查看矿山区域的地图。 乔风歌和严凯很快就驱车赶往离矿山最近的村落福安村,这里要比龙尾村热闹不少,靠近公路,交通也更为便利。 村子里大约有几十户人家,村里有个小卖部,不时有人进进出出,除了村民,还有一些开车路过的客人,看起来生意不错。 乔风歌和严凯两个人在路边停好车,走到小卖部,向小卖部老板打听有没有见过疯子。 小卖部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坐在收银柜后面,桌子上摆着一台平板电脑,正在追一部清宫剧。 她听到有关疯子的询问,立刻拍桌子站了起来,骂道:“那个王八蛋,从我这里偷了好些东西,别让我抓到,不然弄死他!” 乔风歌闻言却是一喜,看来那疯子经常来村里,他们找对了地方。 他们立刻向老板表明了警察身份,希望她能提供有关疯子的详情。老板一听他们是警察,越发来劲了,立刻埋怨那疯子早就该被抓起来。 原来,那疯子夜晚常来村子里偷东西,不过他不偷值钱的东西,甚至现金也不拿,只偷食物和水,偶尔也偷些生活用品。一开始,因为失窃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村子里都没人注意,有些村民还以为是谁家小孩子拿的。 第一个发现的还是小卖部的老板,老板是个细心的人,她发现自己店里的东西少了,就怀疑有人偷东西。于是她找人在店里装了个摄像头,这才发现有一个披头散发、脏兮兮的流浪汉半夜三更从天窗里爬进来偷东西。 这事在村里一传开,村民里不少人也想起曾经看到过这么一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家里时不时少点吃的,想必就是这疯子偷走的。 小卖部老板还去报了警,不过警方并没有立案,这疯子拿走的东西就算全加一起恐怕也不到一百块。即使如此,派出所民警还是来转了几圈,也没看到疯子的踪迹,只能叮嘱村民们加强防范,发现情况及时报警。 说来也奇怪,警察来过后,疯子就再没出现了。 “监控是什么时候拍到的?”乔风歌问道。 “就几周前吧……”老板回忆道。 “视频还在吗?” “还留着。” 老板在平板电脑上戳了几下,把录下的视频播放出来。 虽然视频里光线不太好,但乔风歌和严凯还是一眼就认出里面偷东西的人正是他们那天看到的疯子。 只见那疯子从天窗慢慢爬下来,在货柜上拿了一包散装的方便面和一瓶矿泉水,店里明明还有许多其他更好吃好喝的东西,疯子却完全视而不见。 视频上的日期是10月28日,距现在已经有差不多大半个月时间。 “这段视频后,疯子有再出现在店里吗?”乔风歌继续问老板。 “没有,第二天我看到监控的录像就去报警了,那之后还算他识趣,不然给我抓到,打死他!”老板恶狠狠地说道。 “大姐,不用这么狠吧,他也就偷了点吃的,至于打死吗!”严凯皱皱眉头,忍不住说道。 “不是你的东西,你当然这么说,这叫杀一儆百!”老板显然对于严凯的宽容不屑一顾。 严凯本想回击几句,但乔风歌扯了扯他,说道:“大姐只是说说气话。” 老板冷哼了一声。 严凯耸耸肩膀,他也知道老板不会真杀人,只是她这态度让他受不了,如果不是真有困难,谁会只偷吃的。 “大姐,你先别生气,这偷东西的人大概什么时候出现在村子里的?”乔风歌好言问道。 老板已经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说道:“不是很清楚,但至少有大半年时间。” “这之前没有吗?” “没有。” 乔风歌闻言有些吃惊,这么一说,疯子是最近才出现的,她还以为疯子已经在这里住了好久。 “对了。”老板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昨天我听老曾说,他在山里看见了那疯子。” 乔风歌和严凯立刻询问了老曾家的地址,打算上门去问清楚。 老曾在附近承包了个山头种果树,这几日里正是丰收的时候,果树上结满了果子。他虽然雇了人来摘果,但两三日里也采摘不完。他担心果子被人偷,所以夜里都会去巡山。 就在昨夜巡山的时候,他看见了疯子偷果子吃。他拿着棍子追了一会儿,不过还是让那疯子跑了。 乔风歌担心老曾看错,用小卖店老板的监控录像让他确认。老曾很肯定,他看到的人就是视频里的小偷,也就是疯子。 乔风歌和严凯如今知道疯子没死,综合现在搜集到的线索,推测那疯子并非真疯,估计是半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这才躲到矿山下面的木屋里。 他们必须找到疯子,才能搞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人,认不认识“瘦子”和谷大福,以及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乔风歌和严凯从老曾那里得知疯子越过山林,往西边去了。 “这个季节的山里,想不被冻死,晚上肯定要生火,你们想找到他,晚上比白天容易。”老曾说。 这季节,山里的风就像刀子,夜里气温都在零摄氏度以下,虽然没下雪,但早晨都能看到树上结了一层霜。疯子无处可去,在山林里取暖只能靠生火,夜里的火光就像路标,要找他比白天容易。 顾天成不傻,如果他傻,怎么可能考取名牌大学,进入投行工作?他始终只是觉得自己运气差一点,就是这一点点运气,让他深陷目前的不堪处境。 女儿被绑架这几天来,他已经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自责难过中缓过神来。原本他真以为是自己在外面的情事惹回来了麻烦,但现在看起来,真正惹麻烦的是妻子曼小丽。 顾天成此时已经知道绑匪不是为了钱,绑匪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报复曼小丽,包括揭发自己有外遇。 当然,事情或许并不简单,因为这其中还牵涉到一起命案。 顾天成猜想绑匪杀的人和现在要找的人,恐怕都是曼小丽认识的,所以曼小丽究竟惹了什么麻烦,招惹上了什么人? 他和曼小丽做了十几年夫妻,虽然两个人如今感情并不融洽,但他也能看出曼小丽在撒谎,甚至不顾女儿的安危。她究竟在隐瞒什么? 顾天成心里闪现出一个邪恶想法,绑匪会不会最后杀了曼小丽?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不由打了一个激灵。他劝自己要把心思花在救女儿身上,不要再胡思乱想。可他越是这样压抑自己,却越是反复想起这件事,甚至想到如果曼小丽死了,他就能继承所有财产,然后去找杜鹃复合…… “爸爸……”顾天成身边一个小女孩忽然叫了一声。 顾天成浑身一哆嗦,他看到小女孩奔向她自己的爸爸。爸爸和女儿抱在一起,两个人笑作一团。 顾天成想起顾菲菲,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无法承受失去女儿的后果,一切要等救了女儿再说。 可他跟踪曼小丽却跟丢了,最可气的是曼小丽早就察觉了他的跟踪,回到家后还奚落了他一番。 顾天成感觉曼小丽出去一趟回来后,整个人的情绪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担心女儿的安危,还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午餐。 饭后,曼小丽甚至在自己房间放了古典乐,然后睡了午觉。 这些顾天成全看在眼里,他知道曼小丽有多爱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甚至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曼小丽安心自信的样子,虽然顾天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也让他对女儿获救多了一份信心。 顾天成这几天来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吃过晚饭,他就迷迷糊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半夜里,一阵脚步声让他醒了过来。他发现曼小丽走出了卧室。 顾天成假装继续睡,却在留意曼小丽的举动。 只见曼小丽换了衣服,悄悄下了楼。 顾天成这时也急忙从沙发跳起来,透过窗户往楼下看去。 果然,车库的门打开,车缓缓驶出。 顾天成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这个时间,曼小丽要去哪里?他好奇,但也并不着急,他白天趁着曼小丽不在的时候,将自己的备用手机放在了车后座的隐秘角落。自己的两部手机登录了同一账号,只要在App上查找手机位置,就能实时监控曼小丽的车辆行驶路线。而车里的行车记录仪也登录着自己的账号,通过App的实时预览功能,他就可以听到车里发生的对话。 顾天成现在无论是想救女儿,又或者有什么其他想法,都需要先弄清楚曼小丽究竟怀揣着怎样的秘密。他打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看到车的移动轨迹,确认了曼小丽车上自己的另一部手机在正常工作。而行车记录仪同步到手机上的视频里也传来了车内的杂音,只是曼小丽并没有说话,他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顾天成下楼后,开上自己的车,跟上曼小丽。他不敢靠得太近,因为曼小丽认得他的车,所以他按照跟踪系统的轨迹,始终与曼小丽的车保持着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他一边开车,一边也在留意视频里的动静,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听到曼小丽的手机响起来。 曼小丽并没有用车上的蓝牙免提功能,而是谨慎地用手机听筒接了电话。顾天成只能听到曼小丽的声音,却听不清是谁打来的电话。 曼小丽在整个通话过程中,只说了几个简单的词:“嗯”“好的”“我明白”。 又过了二十分钟,曼小丽的车已经开出了市区,她在一条僻静的小道上停了车。 顾天成看到地图上曼小丽的车停了下来,立刻加快了速度,可到一个岔口的时候,忽然一辆白色的车超到自己前面,跟着突然变道,在顾天成车前急刹车。 顾天成总算反应够快,立刻跟着急刹,可即使如此,还是碰上了前车。 两车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响。 顾天成气得跳脚,降下车窗,对着前面的车大喊道:“你怎么开车的!” 他们撞车的位置四周漆黑一片,没有路灯,也没有其他车,只有他们两辆车的车灯闪着刺眼的光。 白色轿车上走下来一个人,顾天成看不见那人的样子,他正准备打开车门,与对方理论,可那人却用手压住了他的车门,没让他出来。 顾天成这时抬头,看见一张戴着面具的脸,他吓了一跳,连忙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你想救你女儿吗?”面具人的声音毫无感情,冰冷如霜。 顾天成闻言顿时瞳孔放大,顺手就抄起副驾驶座上他早先准备好的棍子,打算下车和面具人拼命。 “想救就不要乱动。”面具人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 顾天成握着棍子的手在发抖,额头冷汗直冒,片刻后,他的手还是松开了棍子。 “放了我女儿!”顾天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帮我找个人,就放了你女儿。” “我发誓,我真不认识陈武宁……” “不,帮我找到曼小丽的父亲。”面具人打断了顾天成说道。 顾天成一脸愕然,不明白面具人是什么意思,据他所知,自己的妻子曼小丽是个孤儿,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 “相信我,你并不了解你老婆。”面具人伸出手,在顾天成的脸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就走。 “我……我女儿在哪儿……让我看看她……”顾天成推开车门,想要去追面具人。 “你要是下来,就等着给你女儿收尸吧。”面具人头也不回,声音不大不小,说着已经上了自己的车。 顾天成一只脚悬在半空,终究不敢拿女儿的性命赌一把。 白色车发动起来,扬起一阵灰尘,便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顾天成有些发愣,他一时间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跟着曼小丽的车。 这时行车记录仪传来的实时视频里传来“砰”的一声,是开关车门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手机,屏幕上曼小丽的车依旧一动不动。他自己现在的位置离曼小丽大约三百来米,车不能再往前开了,以免暴露。 顾天成把车停靠到路边,然后下了车。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木棍壮胆,小心翼翼地往曼小丽所在的位置走去。 他戴上了耳机,一边走,一边留意着曼小丽车里的动静。 这时车里终于传来了说话声。 “曼姐,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个男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剑飞,我现在就全靠你了。”曼小丽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 顾天成知道“剑飞”,这人的全名应该是叫陈剑飞,以前来家里给曼小丽送过礼,印象里他是一个十分会来事的商人。 “姐,你放心,菲菲的事就是我的事……”陈剑飞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停了片刻,又说道,“只是这事有点大,万一警方追究下来……” “你放心,我还能害你吗?我已经和上面的领导打过招呼了,绝对不会连累你,当然,以后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还能信不过你……”安静片刻后,陈剑飞这个时候忽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姐,小丽,我……我想你了……” “我现在没这个心情……”曼小丽欲迎还拒,发出了娇喘声,“你……你轻点,别扯坏我衣服……” “你……你坐上来,我要你!”陈剑飞粗声粗气。 “坏死了,你……不要……”曼小丽的呻吟声不断从顾天成的手机里传出来。 顾天成气得浑身发抖,他此时已经看到了曼小丽的车。 车就停在路边,像是海上摇**的小船,起伏不定。 “你并不了解你的老婆……”面具人的话在顾天成脑海里回**,他的怒火竟然渐渐平息,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彻底摆脱曼小丽,拿到所有财产的机会。 顾天成冷冷看了一眼摇动的车,握紧手里的木棍,静悄悄地走进路边的树林里。 陈剑飞穿好裤子,看着曼小丽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舔了舔手指,一脸猥琐的笑容。 他左顾右盼,这里僻静得不像人间,周围一点亮光也没有。他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让手下开车过来接他,刚按下两个号码,忽然感觉一阵寒风袭来,跟着就是脑门剧痛,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陈剑飞再醒来的时候,发现一对车灯照着自己,他想用手挡住灯光,却发现自己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树上。他想喊两声,可嘴上也被贴着胶布。 这个时候,远光灯终于被切换成近光灯,陈剑飞这才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人拿着木棍站在他的面前。 陈剑飞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到了顾天成,浑身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木棍从天而降,一棍打在陈剑飞的脸上。 陈剑飞哀号一声,血泪模糊。 第二棍捅在陈剑飞的胸口。 “让你搞我老婆,搞我老婆,搞我老婆……”顾天成一边骂,一边疯了一样抡起木棍打在陈剑飞的身上。 陈剑飞喊不出来,只能“呜呜”哀号。 顾天成出了口恶气,也打累了,这才停下手,用力撕掉了陈剑飞嘴上的胶布。 “顾大哥,误会啊……误会……”陈剑飞哭着,眼泪、鼻涕和血仿佛一瞬间都从嘴里喷了出来。 顾天成靠着陈剑飞蹲下来,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后深深吸了一口。他已经戒烟十七年了,从顾菲菲出生那一天起,他就把烟戒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忍不住买了包烟。 “你别怕,你搞我老婆的事情,我打了你一顿,这笔账就算两清了。”顾天成说着喷出一口烟雾,“不过你还要帮我一个忙。” “大哥,您说,您尽管说。”陈剑飞现在只求能脱身。 “曼小丽要你做什么?”顾天成弹了弹烟灰,看着陈剑飞问道。 “做……做什么?没做什么啊……啊……”陈剑飞话还没说完,顾天成就把没抽完的烟按到他的手臂上,烫得他不由大叫。 “为了我女儿,我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曼小丽在搞什么鬼,她究竟要你做什么事,不然……”顾天成用手里的棍子又戳了戳陈剑飞身上的伤口。 陈剑飞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冷汗直冒。 “曼……曼姐说是要救菲菲,就要撞……撞辆车……” “撞车?什么意思?这和救菲菲有什么关系?”顾天成一头雾水,抓着陈剑飞的头发问道。 “我……我也不是太清楚,曼姐让我找一辆无牌工程车去苍龙县的一个地方,制造一场车祸,车……车我之前就已经安排过去了,大哥,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打电话……让他们停手……我真的就只知道这么多了,大哥,放……放我一马!”陈剑飞平日里嚣张跋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是如今真到了生死关头,裤子都尿湿了。 顾天成沉默了,他又抽出一根烟,不过这次没点着,只是拿在手里敲着烟盒。他知道曼小丽不至于害女儿,她干这事虽然自己不知道原因,但万一真能救女儿呢?想到这里,他已经有了主意。 “什么时候?”顾天成问道。 “就是一会儿之后。”陈剑飞连忙说道。 “很好。”顾天成冷笑,“今晚的事,就我们俩知道,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陈剑飞连连点头,心里却叫苦,他现在想让手下终止行动也没办法了,如今有把柄在顾天成手里,以后想报今天的仇,恐怕不容易了。 天寒地冻,顾天成拍拍屁股站起来,重新用胶带封住陈剑飞的嘴,自己回到了暖和的车里。 此时,四周泛起雾气,淡黄色的车灯像是野兽的眼瞳,从那隐秘的角落里窥探着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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