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间蒸发
陈武宁是谁,凶手为什么要找他,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曼小丽去找,难道只有她能找到这个人?
赵暮云所有的疑问都暂时找不到答案。
曼小丽坚称自己不认识叫陈武宁的人,顾天成也说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可如果真是这样,绑匪又何必大费周章让他们去找这个人,这实在说不通。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赵暮云更加确定凶手绑架顾菲菲另有目的。顾菲菲只是一个孩子,应该与绑匪无仇无怨,那么问题很可能出在她的父母身上。
绑匪给了曼小丽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找不到陈武宁,他就会撕票。如果曼小丽夫妻二人真不认识陈武宁,那么要找到这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别说三天,就算给三个月也很难确定哪一个是绑匪要找的陈武宁。
警方的人暂时从曼小丽家里撤离,绑匪已经提出要求,在找到“陈武宁”前,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赵暮云一方面安排黄兴才对市内所有叫陈武宁的人进行筛查,另一方面她也要与时间赛跑,争取在三天内找到顾菲菲的下落。
根据调查,顾菲菲离开家里的时间是在十一月十四日下午六点三十分左右,也就是说是在那之后被绑匪绑架的。
赵暮云调看了顾菲菲家附近的监控摄像头,发现顾菲菲当时沿着家门口的白云路往西跑,在三十七分钟后,她出现在离家大约五公里的荔湾路上。这也是她在监控里最后出现的地方,再之后就找不到她的踪迹。
简单来说,顾菲菲最有可能在荔湾路附近被绑匪带走。
赵暮云来到荔湾路,这条路由南往北大约两公里长,一共有四个摄像头,顾菲菲最后出现在第二个摄像头中,那么也就意味着她在到达第三个摄像头之前就被人绑走了。
荔湾路是一条主干道,晚上七点多的时候路上依旧有不少人,在这里绑走人太显眼。赵暮云判断绑匪并不是在主干道动手,而是顾菲菲拐进了某条小路,绑匪尾随其后,然后趁机会下手。
这段路上有三条岔道,另外两条岔道也是主干道,可能性同样不大,只有一条背街小路最有可能。
小路正在改建,没有路灯,也没有监控,这里无疑是最好下手的地方。
绑匪极有可能一路跟踪顾菲菲,来到这里后,终于找到机会下手。
赵暮云把范围缩小到了一条街,再追查起来就简单了很多,她继续分析顾菲菲失踪时段进出荔湾路的车辆和人。只是可惜那条背街小路附近没有监控,所以仍旧需要对这一时段所有车辆进行排查。
警方通过监控系统,发现在顾菲菲进入荔湾路的半个小时里,一共有一百八十三辆车进入荔湾路。
警方通过车管所核对这些车辆的车牌后,发现一辆黑色大众轿车的车牌使用的是假牌照,换而言之,这辆车极有可能是绑匪使用的汽车。
嫌疑车辆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市区外的省道,然后就失去了踪影,再没有任何监控摄像头发现这辆车的踪迹。
赵暮云觉得顾菲菲有极大可能是被绑匪带出了市区。
“会在哪里呢?”赵暮云自言自语,她在地图上以嫌疑车辆最后出现的地方为点画出一块不规则的区域。
这个区域里是没有监控摄像头的,绑匪带着顾菲菲,不可能在没有车的情况下走太远,所以这个区域里的某个地方,一定是绑匪关押人质所在。
这个区域在地图上用一只手就可以覆盖,但实际面积恐怕超过一百平方公里,她必须想办法把范围继续缩小才行。
曼小丽知道陈武宁是谁,但她没向警察说,因为她心里犯嘀咕,绑匪究竟是什么人?让自己去找陈武宁,那么绑匪怕是知道自己过去的事情了。
她心慌意乱,该怎么办,要不要去找陈武宁?不去找,万一绑匪真撕票呢?可要是找到了,有些事怕是瞒不住。
不过绑匪这次给了她三天时间,三天里,她或许能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一个人拿不定主意,但顾天成不是她能够一起商量的对象,她能找的也只有那个人。
想起那个人,曼小丽感觉呼吸也变得不顺畅了。
曼小丽很久没去看他了,那个人让她少去,而她也有心躲避。
曼小丽思虑再三,还是换了衣服,化了淡妆,拎着挎包出了门。
顾天成看曼小丽出了门,悄悄尾随在她身后。他们十几年夫妻,虽然同床异梦,但他依旧看得出曼小丽神情有异。绑匪不断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要求,如果不是冲着他来的,那就是冲着曼小丽。他能感觉到曼小丽隐瞒了一些事情,特别是当她听到“陈武宁”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里透着惊讶。
顾天成为了救女儿,必须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同时他也好奇妻子究竟隐瞒了什么事情。
曼小丽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来到商场,在商场里转了一圈,走进一家服装店,顺手拿了一件衣服去了试衣间。
顾天成想不到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购物,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可他在外面守了十几分钟,也没见曼小丽出来,感觉有些不对劲,他一咬牙,走进店里,却找不见曼小丽了。
曼小丽早就察觉到顾天成跟着她,所以这才到商场里来,她把顾天成甩掉之后,坐着车去了康安养老院。
曼小丽下车后,戴上围巾、帽子和墨镜,裹了裹身上的风衣。
她在前台用假名登记,然后来到三楼,307号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房间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靠坐在一把摇椅上。老人腿上盖着毛毯,头歪着,眯着眼,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曼小丽看了看走廊两边,确认没有人,这才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反锁了房门。
“爸。”曼小丽走近老人,叫了一声。
老人闻声睁开眼,看到曼小丽,瞳孔立刻放大了。
“菲菲,你……你怎么来了。”老人握住曼小丽的手,“不是让你少来吗?”
曼小丽坐下来,说道:“爸,菲菲被绑架了,绑匪要我找到陈武宁。”
老人原本靠着椅背坐着,一瞬间坐直了起来,他看着曼小丽,问道:“你说什么?”
曼小丽详细地从发现女儿被绑架到绑匪要求他们找到陈武宁之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回忆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是又惊又急,眼带泪痕地问道:“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老人沉默不语,身体却在微微发抖,他的手敲打着摇椅的扶手,良久后,口中念叨:“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曼小丽额头冒出汗来,她声音颤颤地说道:“难道是他?他查出什么来了吗?”
老人点点头,说道:“除了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他想找陈武宁,恐怕多少知道你的事情了。”
“那……那菲菲她……”曼小丽只感觉整个人身体发软,坐都坐不稳了。
“我老了,也没钱了,很多事已经力不从心,有些事只能靠你自己了。”老人不由摇摇头。
“爸,我可是您唯一的女儿,菲菲也是您亲外孙女啊!”曼小丽激动地说道。
老人抬头看了看窗台上顾菲菲的相片,那是顾菲菲七岁的时候拍的一张相片,这也是他手上唯一一张外孙女的相片。
“亲外孙女?她都不知道有我这个外公。”老人叹口气。
“爸……”
“你的官是越做越大,可手段还是不见长进。”老人有些失望地看着曼小丽,他挥挥手,颤颤巍巍站起来。
曼小丽连忙扶住他。
老人慢慢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翻了一会儿,取出一个信封。
信封是卡其色的,封口用胶水粘着。
“对方既然要你找陈武宁,那就是下了战书,掀了底牌。他知道你是谁,可你也知道他是谁!”老人说着把信封递给了曼小丽。
“这信是……”曼小丽一脸疑惑地接过信封,想要打开。
“不是给你的,你别看。”老人拦住曼小丽。
“那是给谁?”曼小丽问道。
老人把手伸进一旁的水杯,沾了点水,然后在桌上写了一个名字。
曼小丽看到这个名字,不由瞪大了眼睛。
“我现在是没什么能力了,不过这事如今已经不仅仅是我们的事了,所以他会帮你,当然,也是帮他自己。”老人说完,把桌上的水迹抹了,又坐在了靠椅上,看着还傻愣愣站着的曼小丽,催促,“别在我这儿站着了,去吧。”
黄兴才警校毕业后,本来打算在警局做文职工作,最后却成了一名刑警。后来他才知道,那时候刑侦三大队缺人,于是把他“拉了壮丁”。
他进入刑侦队工作后,一开始可谓是胆战心惊,看到尸体就会呕吐。不过如今他已经渐渐适应,学习到很多以前他未曾接触的知识。他入职后经历了几件大案,也让他变得成熟了许多。
黄兴才做事认真、细致,为人沉稳,这是赵暮云对他的评价,也正是因为这样,赵暮云把寻找陈武宁的任务交给了他。
黄兴才与赵暮云其实想的一样,绑匪留下一个“陈武宁”的名字,让曼小丽夫妇去找,那么这个人多半是和曼小丽夫妇有关系的人。如果不是这样,那就完全不合逻辑了,曼小丽夫妇大海捞针也不可能找出一个只有名字的人。
在黄兴才看来,曼小丽夫妇一定是有所隐瞒,要找到这个陈武宁,首先要梳理他们夫妇的背景,从中找到有关陈武宁这个人的线索。
不过,说起来很简单,但这种梳理工作极其烦琐,就好比在沙子里找芝麻,但凡眼睛一晃,这粒芝麻就不见了踪影。
黄兴才先从顾天成开始,顾天成的资料倒是详尽无缺,查找起来算是十分容易。
顾天成今年四十四岁,生于武口市,是土生土长的武口人,父母是中学老师,几年前已经相继去世。他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外资公司,从事金融投资。可他在四十岁那年,违反公司规定,进行非法投资造成公司巨大损失,遭到开除。为了不被公司司法起诉,他还赔了公司一大笔钱。
从那以后,顾天成就一直失业在家,每天混迹于咖啡馆,或者与情人杜鹃在一起。
黄兴才从顾天成小学开始查,一直查到顾天成如今的亲戚、同学、朋友、同事、邻居、情人……甚至包括这些人的外源关系,合起来大概六百多人,可其中没有一个叫作陈武宁的人,谐音是这个名字的人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只有先放下顾天成这边,开始查曼小丽。他这一查竟然发现曼小丽的信息少得可怜。
曼小丽是一九八一年出生,今年四十岁,那个时候连武口市的户籍登记系统都还没有联网,更不用说苍龙县那样的小地方。因此如今的户籍信息只显示她从小父母双亡,跟奶奶曼彩云生活在苍龙县,上了大学后,她直接把户口转成了大学的集体户口,毕业后加入如今的公司,户口也随之转移到此,如今曼小丽的户口以顾天成妻子的名义落在武口市。
曼小丽曾经在县城读书的云海小学和第二中学都已经被合并,当年的学籍资料通过网络或者电话都已经查不到,恐怕要实地走访才行。
曼小丽到了大学阶段,个人信息才算丰富起来。
不过黄兴才也没有在这些信息里找到一个叫陈武宁的人。
黄兴才在办公室里一直工作到凌晨三点,还是毫无头绪,他站起来准备去冲杯咖啡提提神,经过办公室的黑板时,突然看到上面“苍龙县”三个大字。
这是前几天赵暮云在大队里分析苍龙县命案时写的,如今乔风歌和于德正还正在苍龙县进行调查。
黄兴才想起曼小丽也是苍龙县的人,这不是太巧合了吗?他感觉浑身就像是被电了一下,立刻跑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查找在苍龙县是否有叫陈武宁的人。
这一搜,竟然真找到了。
苍龙县只有一个叫陈武宁的人,一九七〇年生,男,大学毕业后在苍龙县第二中学担任老师,这个第二中学正是曼小丽曾经就读的学校。第二中学在一九九九年的时候和第一中学合并,陈武宁选择了离职,离开了苍龙县。
黄兴才继续在内部系统里检索陈武宁的信息,但竟然查不到陈武宁此后的信息,这个人就好像在一九九九年的时候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去,搞什么鬼?”黄兴才抓了抓头发,他知道事情恐怕不简单,如果系统里查不到,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这个陈武宁死了,二是他改名换姓,用了假身份在生活。
户政里面没有他的死亡记录,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第二种情况。
一个人为什么要改名换姓,以假身份生活?难道他是被追逃的嫌犯?可这个陈武宁并没有犯罪记录,也不在警方的追逃名单上。又或者他在躲债?躲仇家?
黄兴才看看时间,已经凌晨四点,但案情出现了重大进展,他决定先打电话给乔风歌,他们正好在苍龙县,可以立即调查陈武宁的去向。
乔风歌回苍龙县的路上得知疯子不见了,木屋也被一把火烧了后,一时间背脊发凉。她感觉他们身后仿佛有一个黑影,在阻止他们接近真相。更被动的事情是他们在明,而对方在暗,而且对方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都了如指掌。
她这时刚睡了没一会儿,黄兴才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乔风歌听完黄兴才的讲述,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一起绑架案和两起凶杀案盘根错节,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凶徒看起来既是绑匪又是杀人凶手,所有计划都周密细致,步步为营。无论是顾天成夫妇,还是警方,似乎都在他的牵引下,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前面等着他们的究竟是万丈悬崖,还是龙潭虎穴?
万事都有轻重缓急,已经发生的凶案无法挽回,但避免下一个牺牲者无疑是优先考虑。乔风歌决定先找到陈武宁,解救人质顾菲菲。
乔风歌和严凯天蒙蒙亮就去了苍龙县中学。
苍龙县中学原名苍龙县第一中学,后来与第二中学合并后,就改名为苍龙县中学,也是现在县城里唯一一所中学。
乔风歌还担心他们去太早,学校里没人,可他们在校门外就听到了琅琅读书声。
“这些孩子们可真不容易。”严凯看看手表,才六点多,不由有些感慨。
“这里不比大城市,孩子们唯一上升的机会就是考取一所好大学,不拼命就没有出头的机会。”乔风歌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考取大学,她很明白这些孩子为什么如此勤奋。
严凯默默点头,他也明白乔风歌说的是实情,高考对于这里大多数非富非贵的孩子来说是唯一的机会。
他们向学校保安处表明身份后,见到了校长。
校长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出头的样子,二十二年前也还是个学生,是最近几年刚调到这里当校长,所以对于合并前的状况几乎一无所知。
不过学校有个档案室,里面有存放原第二中学的教工档案。校长安排了档案管理人员陪同乔风歌他们去查询档案。
他们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满是灰尘的牛皮纸盒,这个纸盒里装的就是第二中学遗留下来的档案。
“就这么一点吗?”乔风歌大吃一惊,第二中学好歹有三十多年历史,虽然被合并了,但也不至于只剩下一盒档案这么少的内容。
“就这些了,时间太久了,我接手的时候就这么一盒。”档案管理员解释道。
乔风歌和严凯心都凉了半截,打开盒子,里面的文档全是灰尘,残缺不全,他们本想找到曼小丽当年在这里读书的档案,但同学老师的名单却一个都不见。
不过他们好歹找到了陈武宁的档案,证实他以前确实是第二中学的语文老师,从档案来看,当时他是一名十分优秀的青年语文老师,获得过许多荣誉和奖项。
虽然说第二中学和第一中学合并了,但是像他这样的优秀老师继续留任教学是没有问题的,他为什么离开呢?又去了哪里?
“同志,原来第二中学的老师还有在这里教书的吗?”乔风歌询问档案管理员。
管理员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资料,说道:“有,方仁侠方老师以前是第二中学的,他现在还在学校。”
“麻烦带我们去找一下方老师。”乔风歌想从当年陈武宁的同事那里了解一下情况。
方仁侠今年已经六十岁,是学校里的数学老师,一直坚持在一线教学,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师。
乔风歌找过来的时候,方仁侠正在教室里给学生们讲题,管理员把方老师叫了出来。
“方老师,不好意思,打搅了。”乔风歌客气地说道。
方仁侠从同事那里知道了乔风歌和严凯的身份,不过他还不知道警察找他有什么事情。
“乔警官请说,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方仁侠扶了扶眼镜。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说吧。”乔风歌提议道。
方仁侠点点头,带着乔风歌他们来到会谈室,这里原是老师请家长谈话的地方,平日里十分安静。
三人坐定后,乔风歌才开口问道:“我们想找您了解一下陈武宁老师,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陈老师,记得啊,他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老师,可惜了……”方仁侠说着叹口气。
“怎么可惜了?”乔风歌追问道。
“合并的时候,新校长一再挽留他,可他还是辞职了。”
“方老师知道陈武宁去了哪里吗?”
“那就不知道了,听说去南方创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方仁侠摇摇头。
“关于陈老师的个人情况,您了解吗?比如他的亲戚、朋友之类的,又或者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方仁侠闻言一愣,反问道:“乔警官,是不是陈老师出了什么事情?”
“确实有案子需要陈武宁协助调查,但陈武宁父母都过世了,也没有兄弟姐妹,我们一时间也找不到他的下落。目前我们也就知道您是陈武宁以前的同事,所以希望方老师能尽可能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乔风歌耐心解释道。
方仁侠毕竟是六十岁的人了,一听警方都找不到陈武宁去了哪里,那这事可不简单了。他沉默了片刻,想了想才说道:“陈老师大概是九四年到学校来任教的,我和他一起工作了差不多五年。他对学生那可真是没话讲,做班主任那会儿,不但对孩子们的学习操心,生活上也关心不少,你知道,这里大部分孩子的家庭都比较困难,不夸张地说,有个别孩子连饭都吃不饱,他就常拿自己的工资去补贴这些孩子。”
乔风歌和严凯一听,暗自感动,按照方仁侠的说法,陈武宁确实是一位难得的好老师。
乔风歌是孤儿,从福利院一路成长,如果不是院长妈妈的支持,以及许多好心人的捐助,她根本读不了大学。她听到陈武宁的往事,不由肃然起敬。
“就这么艰苦的条件,陈老师带的每一届毕业班都取得了优秀的成绩,不少孩子考上了大学,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小地方考上大学就是胜利,他也因此获得了很多奖励。所以我们当时知道他要辞职,都非常吃惊。”方仁侠想起往事也不免有些唏嘘。
“是因为学校合并吗?”乔风歌猜测是不是因为学校合并,老师待遇降低,或者陈武宁受到不公待遇这才想要辞职。
“那倒不是,辞职申请在学校合并之前他就递交了,只是刚好赶到了一块,而且校长还专门挽留过他,听说还许诺他调级和加工资,但他还是走了。”
“有些不合情理,一个对教育事业这么上心的老师,没理由会突然不想干。”一直在旁边的严凯插嘴说道。
“确实,不过年轻人想出去闯闯,干一番事业也不足为奇,所以我们当时也没多想。”方仁侠道。
乔风歌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推断,绑匪绑架顾菲菲,大概率和陈武宁有关系。
“方老师,陈武宁有没有特别好的朋友,或者与他关系比较亲密的人?”乔风歌慢慢引导方仁侠回忆过往,毕竟是二十多年的事情。
“我想想。”方仁侠回忆了一下,说道,“我记得陈武宁处过一个女朋友,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茜茜,对,杨茜茜,我还记得她是当时县里教育局杨副局长的女儿,我们还为这个开过陈武宁玩笑,说他是‘攀高枝’,前途无可限量。”
严凯在一旁做记录,把“杨茜茜”的名字写在了本子上。
“杨茜茜当时没和陈武宁一起走吗?”乔风歌问道。
“没有,好像听说他们分手了。”
乔风歌皱皱眉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陈武宁放弃爱情和事业,销声匿迹?
“方老师,还有一件事情想问问您,您记得一个叫曼小丽的学生吗?九九年在第二中学毕业的,考上了夏北大学。”乔风歌知道陈武宁和曼小丽曾经在同一个学校,这恐怕也是绑匪让曼小丽找陈武宁的原因,想来他们有密切联系。
“曼小丽?”方仁侠陷入沉思,过了良久,摇了摇头,苦笑道,“学生名字怕是记不起来了。”
乔风歌对这个答案倒没特别在意,她也就是碰碰运气问问,方仁侠教了太多的学生,又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如果能记起来,那倒是有些不同寻常了。
乔风歌和严凯离开了学校,立刻马不停蹄去找陈武宁昔日的女友杨茜茜。
方仁侠提供的信息比较详尽,杨茜茜有名有姓,来历清楚,所以他们毫不费力就找到了杨茜茜现在的住址。
值得庆幸的事情是杨茜茜还在苍龙县,她现在是公务员,任县文化馆的馆长,已经嫁人生子。
文化馆在县中心闹市,紧靠着商场和菜市,人来人往。
乔风歌和严凯把车开进了文化馆的地下停车场,他们在保安处表明身份后,来到杨茜茜的办公室。
杨茜茜如今四十五岁,不过看起来却只像是三十岁的女人,皮肤白皙光泽,五官端正,更有一股成熟女人的风韵。
可以想象,二十多年前她有多漂亮。
杨茜茜没想到武口市的刑警会来找她,不免有些吃惊,她让办公室的人倒了茶水,招呼乔风歌和严凯在办公室坐下。
“杨馆长,我们过来是希望向您了解一下陈武宁的事情。”乔风歌一坐下来,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原本一脸笑容的杨茜茜,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陈……陈武宁……他怎么了?”愣了半晌,杨茜茜终于吐出一句话来。
“陈武宁牵涉一件案子,我们知道你们以前是情侣关系,所以来调查了解一下情况。”乔风歌故意说得很含糊,杨茜茜的反应让她起了疑心。
杨茜茜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情绪,淡淡地说道:“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他的事情恐怕我帮不上什么忙。”
“我们就是想了解,他二十年前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苍龙县?”乔风歌紧跟着说道。
杨茜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仿佛是夜里见了鬼。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他就这么走了。”杨茜茜放下水杯,捋一捋头发,然后站起了身来,“一会儿有个重要会议,我要去参加,如果没什么其他事,先告辞了。”
乔风歌和严凯没想到杨茜茜对于陈武宁的事情如此抗拒,这也让他们更加怀疑杨茜茜知道一些陈武宁不为人知的事情,可她为什么不肯说呢?如果是往常,他们也可以过后再设法让杨茜茜开口,可如今解救人质分秒必争,又怎能拖延!
乔风歌伸手拦住要出门的杨茜茜,说道:“事关重大,杨馆长请留步。”
杨茜茜没有想到乔风歌会拦住她,脸上浮现出怒容。
“我说过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知道,也不记得了,麻烦你让开。”杨茜茜一边说,一边推开挡在她身前的乔风歌。
“杨茜茜!”乔风歌喊了一声。
杨茜茜不由一愣。
“陈武宁九九年离开苍龙县后,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难道不想弄清楚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乔风歌相信杨茜茜当年能看上陈武宁这个穷小子,两人应该是有真感情的。
果然,杨茜茜听到这句话,身体不由微微发抖。
“杨馆长,实不相瞒,陈武宁的下落关乎一个孩子的性命安危,所以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请您一定告诉我们您知道的事情。”乔风歌进一步施加压力。
杨茜茜深吸一口气,还是冷冷地说道:“我确实不清楚。”说完,就快步走出办公室。
“这人……”严凯在一旁看着着急,还想去拦杨茜茜。
“没用的。”乔风歌这时却阻止了严凯,“她有顾忌,不会说的,陈武宁的失踪绝不是偶然。”
“那就这么让她走了?传唤回去,先审八小时!”严凯眼看着线索就在面前,却无能为力,有些心急上火。
“她不愿意配合,别说八小时,就是八天也没用,我们再想办法。”乔风歌摇摇头。
严凯只能捏捏拳头作罢,说道:“那我们不如去找当年第二中学的校长,陈武宁辞职,校长总该知道些什么吧。”
“孺子可教,知道变通了。”乔风歌笑道。
“小看我,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可是天才。”严凯昂起头。
乔风歌没有严凯这么乐观,三天内找到失踪二十二年的陈武宁,这个可能性有多大?如果找不到,绑匪真会撕票吗?
“天才,是时候发挥你的特长了,我们也能节约点时间,用你的电脑查查,当年的校长在哪儿?”乔风歌有些担心校长不在本地,那光是来往的路程就能要耗费许多时间。
严凯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敲击。
“人不在苍龙县吗?”乔风歌在一旁等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猜道。
“是不在人间了,这位校长两年前就去世了。”严凯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一脸沮丧地看着乔风歌。
“那没办法,这事暂时要交给赵队去处理了,现在能在最短时间说真话的只有一个人。”乔风歌打算打电话给黄兴才提供一下调查情况。
“谁?”
“曼小丽!”
顾菲菲感觉自己浑身发冷,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喉咙里却又像是火在烧,她把自己蜷成一团,死死捂住被子。
她一口东西也吃不下,只是偶尔起来喝口水,到了后面,她连喝水的力气也没有了,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
她想爸爸、妈妈,还有老师、同学,甚至那个经常欺负她的男同学,如果他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愿意让他扯自己的头发,也绝不喊一声。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自己要死了吗?不,她不想死,她不要死,她还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想去卢浮宫看《蒙娜丽莎》,想去谈一场恋爱,想去看珠峰……
顾菲菲想着想着就哭了,可即使哭,也哭不出声音,只有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
就在她绝望无助的时候,忽然感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额头上。跟着,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然后就又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菲菲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暖的**,她的右手和左脚被锁链锁在床架上,她的左手插着针,身旁挂着吊瓶,正在输液。
这个房间像一个真正的卧室,干净整洁,有床、桌子、椅子、衣柜、床头柜……墙上还挂着装饰和画,最让顾菲菲激动的事情是就在床边,有一扇窗。
窗户紧闭着,窗外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
顾菲菲想大声喊,又或者挣脱锁链,跳窗逃跑,但这种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她依旧很虚弱,口渴,而且很饿。
她没法坐起来,只能轻轻地叫了一声:“有人吗?”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男人戴着面具,不过看身形,还是先前那个男人。
男人拉上窗帘,说道:“你最好保持安静,如果你乱喊乱叫,或者想逃跑,我就只能把你重新关到下面,明白吗?”
顾菲菲点点头,她就算想喊叫,也没有那个力气。
“我想吃东西。”
男人闻言,走到外面,端进来一碗粥。
他先放下粥,然后把顾菲菲扶起来,靠在床头。男人把粥一口口喂到顾菲菲的嘴里。
一碗皮蛋瘦肉粥,咸淡合适,温热不烫嘴。
顾菲菲喝完粥,浑身暖了起来,人也精神了不少。
“叔叔,我妈给钱了吗?”顾菲菲问道。
男人摇摇头。
“叔叔,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我一定让我爸爸妈妈把钱给你。”顾菲菲睁着大大的眼睛,天真地说道。
男人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坐在床头,目光落在床尾,并没有去看顾菲菲,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一言不发。
顾菲菲害怕再回到那个屋子,更害怕这个男人伤害自己,所以她试着和男人套近乎,希望他能放了自己。
“叔叔,你说的故事,故事里那个女孩是我妈妈,可我妈从来没说她有个弟弟啊?”
男人身体微微一颤,但依旧没有说话。
顾菲菲看不见男人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
“我妈说……”
“闭嘴,你太多话了。”男人忽然站起来,走出门外,用力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