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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铜钱塞眼

绑匪之所以交代曼小丽将赎金带到昌武锅炉厂,是因为该厂早就破产,如今只剩下一座位于郊外的废弃厂房,附近少有人员走动。 顾天成驾车来到厂房大门口,这里漆黑一片,车灯照耀下的锅炉厂看起来就像是鬼城。 这里杂草丛生,人迹罕至,此时寒风呼啸,发出“呜呜”的声音,令听者胆战心惊。 顾天成看看手机,离约定时间还有十来分钟,他观察了一下四周,没看到有任何人影。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等待,抱起副驾驶上的包下了车。 六十万现金提在手里沉甸甸的,但顾天成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脑子里现在只有自己的女儿。 钱给了绑匪,对方就真的会放了女儿吗?万一他们是团伙作案,有好几个人呢?自己能把女儿平安带回去吗? 顾天成左手摸了摸口袋,一把折叠水果刀静静躺在那里,刀柄处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带着它纯属是心理安慰。 顾天成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手机里自带的手电筒功能,踩着没过脚踝的草走进了锅炉厂。 手机电筒的光线微弱,勉强能照清脚下的路,再远一点就无能为力了。 顾天成四处打量周围环境,目之所及都是废弃的机械和杂物,空气里有淡淡的铜锈味儿。 顾天成也不知道绑匪在哪里,女儿被带来了没有,心里一时之间七上八下。站在厂房中间的他,就像是等待被屠宰的羔羊。 “有人吗?”顾天成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 但厂房里只有回音,没有人回应顾天成。 “有人吗?菲菲,爸爸来了!听着,钱我带来了,放了我女儿!”顾天成喊了几声后,胆子慢慢大起来,他一边喊,一边四处搜寻。 顾天成在厂房里转了好几圈,可这里始终空无一人,他一看时间早已过了约定的十一点,难道是曼小丽听错了? 他正准备打电话再问问曼小丽,就在这时,二楼有光闪了两下。 “什么人?我钱带来了,放了我女儿!”顾天成有些激动,一边举起手里的袋子,一边往刚才闪光的方向跑。他这才找到上二楼的楼梯,这楼梯是铁架搭建的,已经摇摇欲坠,走上去发出“嘎吱”的声音,感觉随时都会塌落。但顾天成此刻为了女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口气冲到二楼。 那亮光又开始闪,顾天成看清发光的地方是二层的一间屋子里。隐约的亮光之中,他仿佛还看见屋子里有个人。 “我带钱来了,你别乱来,我只要女儿,钱你拿走!”顾天成把装钱的袋子举在身前,一步步向房间靠近。 可根本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偌大的锅炉厂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顾天成来到房间门口,放下包,掏出口袋里的水果刀。他的心“怦怦”直跳,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他探出头,举起手机,往房间里看,可里面的灯这时却完全熄灭了,微弱的手机电筒光根本看不清什么。 顾天成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刀,颤颤巍巍往里面走。 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剩下地上一些破碎的木椅和木桌。 顾天成尽量把手机往前面举,希望能照得更清楚、更远一些。这时他一个踉跄,不小心被一根木棍绊倒在地,手机和刀都掉落在地。 他慌忙捡起手机,这是他唯一的光源,好在手机并没有摔坏,只是手机电筒熄灭了。他站起身来,再次按下手机上电筒的按钮,一束光射出,照在了一张人脸上。 这张脸并不是顾菲菲,而是一张死人脸。 一具尸体躺在地上,尸体脸上的眼球不见踪影,只剩下两个窟窿,以及眼眶周围的血迹。 顾天成虽已做过最坏的打算,但面对如此骇人情景,一时之间还是方寸大乱、连退数步,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杀人了,杀人了……”顾天成大声喊叫,不断蹬着腿,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平复下来,就在他刚刚站起身的时候,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着曼小丽的名字。 顾天成急忙接通电话。 “怎么样?接到女儿了吗?”曼小丽急促地问道。 “杀……杀人了……出人命了……”顾天成语无伦次地说道。 “女儿……女儿出事了吗?”曼小丽声音颤抖,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不是,不是女儿!”顾天成想起女儿,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一些。 “那你是把绑匪杀了?”曼小丽一惊。 “不是……不是我干的。这里没有绑匪,也没看见女儿,只有一具尸体,我不认识那具尸体是谁……” 曼小丽也一头雾水,不明白顾天成究竟在说些什么。 “老婆,这事不对劲,我要报警,马上报警……” “不能报警,你听我说,不能报警……” 顾天成不再听曼小丽的,挂掉了电话,他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被这么一吓,却反而想明白了一件事。从绑匪提出放女儿的附加条件是让自己和杜鹃分手开始,就证明这个人绝不是要钱那么简单。如果自己不报警,就这么离开这里,搞不好自己会变成杀人凶手的替罪羊,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顾天成挂掉曼小丽试图打进来的电话,在拨号面板按下了“110”三个数字。 赵暮云今晚难得有空闲,先是给女儿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陪着她看了一集动画片,最后哄女儿睡觉时,还讲了一个她最喜欢的故事。 赵暮云看着熟睡的女儿,心里甜甜的,她帮女儿盖好被子,关了灯,正准备自己去洗澡休息,口袋里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赵暮云赶紧出了女儿卧室,关好门,生怕女儿被电话铃声吵醒。 “赵队,昌武锅炉厂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怕是需要您亲自过来看看。”打来电话的是队员黄兴才。 “好的,我马上过来。”赵暮云挂掉电话,拿起外套就准备出门。 “暮云啊,又有案子?”赵暮云的母亲这时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问道。 “嗯,妈,你早点睡,不用等我。”赵暮云离婚后,带着孩子和母亲住在一起。 “去吧,孩子我看着。” “谢谢妈。” “这孩子真是……”母亲看着女儿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也只能叹口气。 昌武锅炉厂四周已经拉上了警戒线,有两三个警员在四周守着。黄兴才看到赵暮云的车过来,立刻跑了上去。 “赵队,邪门了。”黄兴才说话有点急促。 “别咋咋呼呼的,好好说话,一点没有刑警的样子。”赵暮云冷着脸说道。 “是,队长。”黄兴才喘了口气,这才继续说,“死者的情况很诡异,一双眼睛被人挖出来了,眼眶里还被塞入了两枚铜钱。” “什么?”赵暮云闻言也是一惊,她也算见识过不少案子,但是挖眼后在眼眶里塞铜钱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仅如此,死者的心脏也被取走……” “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赵暮云意识到案情重大,没时间惊讶,继续追问。 “两个小时前‘110’接到了报案电话,附近的巡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目前报案人已经被带回局里,正在做笔录。”黄兴才一口气说道。 “法医来了吗?”赵暮云此时几乎是一边说,一边小跑了。 黄兴才赶紧跟上,回答道:“卓法医刚到。” 法医卓航,从事法医工作已经有十几年,经验丰富,算是赵暮云的老搭档了。他现在正在尸体旁进行初步的查验工作。 “卓航……”赵暮云顾不上和老朋友打招呼,她现在急于了解尸体信息。 “死亡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颈部有被电击的痕迹,初步推测凶手应该是先电晕了死者,然后挖掉了死者的心脏和眼球。”卓航也直接进入正题。 “死者是被活着摘取心脏和眼球的?”赵暮云问道。 “尸体其他部位没有明显致命伤,且胸口处的刀口有明显的生活反应,我倾向于凶手下刀时死者还活着,胸口处就是致命伤,但准确结论还是要等尸检报告。” “凶手是怎么取走心脏的?”赵暮云走到尸体一旁,眼睛盯着被剖开的胸膛。“这种杀人手法,一般人做不到吧?” “刀具锋利,下刀的人手法熟练,切割心脏的时候没有破坏身体其他器官。凶手很可能具有专业的医学知识。”卓航说着已经取下了手套。 取证人员正在对着尸体拍照,卓航在现场的工作已经完成,一旁的警员拿着装尸袋,准备把尸体运回做进一步的解剖工作。 赵暮云在现场走了一圈,看到取证人员正在对地上一把折叠水果刀进行拍照和封存。 这把水果刀虽然就在尸体旁边,但是上面没有血迹,刀把处也留有指纹,凶手按理说不会这么大意把凶器留在现场。 “这把刀是报案人的。”黄兴才更加了解现场情况,向赵暮云说明道。 “锅炉厂废弃已久,又这么偏僻,很少有人过来,报案人怎么会来这里的?”赵暮云问黄兴才。 “他说他女儿被人绑架了,他是来交赎金的,结果却在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黄兴才重复报案人这句话的时候,透着不可思议的语气。他今晚值班,也是刑侦队里第一个到现场的队员,所以见过报案人。他在了解案情后,觉得这案子离奇复杂,不是自己能单独处理的,也不敢耽搁,所以立刻给赵暮云打了电话。 赵暮云安排黄兴才继续留在现场取证,配合其他部门的工作,自己则开车回局里,她要亲自和报案人谈话。 顾天成此时紧张、不安、焦虑,发现尸体时的恐惧渐渐褪去,当下他最担心的是女儿的安危。绑匪知道自己报警了吗?万一绑匪撕票怎么办? 一个年轻警员给他做完笔录,就让他一个人待在这个小房间里,既没让他走,却也没告诉他接下来怎么办。 他问了几次,警员都只是礼貌地告诉他,让他别着急。 “能不急吗?被绑架的不是你女儿,你当然不急!”好几次,顾天成都想把这句话说出来,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等到一个穿着便服的女警官走进了房间。 “我是刑侦三大队队长赵暮云……” “赵队长,救救我女儿!”顾天成一下就跪到地上,心里紧紧绷着的弦此时再也承受不住,顷刻断裂。 赵暮云一把扶起顾天成:“警方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回你的女儿顾菲菲。” 赵暮云在赶来局里的路上,已经详细了解过顾天成的家庭背景。虽然现在还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证明锅炉厂的尸体和绑架案有关,但是赵暮云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丝线索。 “太……太好了,你们有菲菲的下落了吗?”顾天成听到赵暮云说出自己女儿的名字,不由喜极而泣。 “你别急,我已经安排警员去到你们家里,他们都是专业的谈判人员,对绑架案有着丰富的经验,会协助你妻子应对绑匪。”赵暮云安抚道。 顾天成知道警方认真对待了自己女儿被绑架一案,情绪终于稍稍稳定。 “我来这里是进一步了解整体案情,希望你能全力配合警方,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任何隐瞒都会给人质解救工作造成严重后果,你明白吗?”赵暮云以前也处理过绑架案件,被绑架者的亲属常常因为担心人质安全而情绪失控,甚至因为过度担心撕票的风险而不信任警方。 “我明白,我明白。”顾天成连连点头,他既然选择报警,心中此时已经有了决断。 “坐吧。”赵暮云招呼顾天成坐下,并让同事沏了一杯热茶给对方,让他平缓情绪。 顾天成坐定后,喝了一口热茶,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顾先生,请你说说顾菲菲被绑架的经过,以及绑匪和你们夫妻俩交涉的过程。尽你最大的努力,不要遗落任何细节,慢慢想,慢慢说,不用着急。”赵暮云的语气很柔和,引导着顾天成讲述整个经历。 顾天成点点头,他一开始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杜鹃的事情,但想起音讯全无的女儿,他立刻打消了这一点点疑虑。他从女儿和妻子吵架开始说起,一直说到自己带着钱去交赎金的整个经过,这其中甚至包括杜鹃对他说过的话,以及他和杜鹃的交往,他都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 赵暮云从始至终听得很仔细,也做着笔记,偶尔会向顾天成提出一些疑问。 “赵队长,我知道的全说了,不过绑匪一直联系的都是曼小丽,有些话是我从曼小丽那里听来的,不能保证百分百正确。” “你不相信你的妻子?觉得她会对绑匪所说的话有所隐瞒?” “我没有这个意思,这不是你让我什么细节都说出来吗?我是觉得绑匪根本不是为了钱,你说他……他绑架我女儿到底为了啥?真会和杜鹃有关吗?”顾天成眉头皱在一起,他心里有太多疑问,希望警方能给他一个答复。 赵暮云此刻回答不了他的问题,绑架案常见,但是像这样的绑架案她是头一回遇上,从未听说绑匪勒索钱财,还附带“情感”条件。她此时的想法与顾天成是一样的,绑匪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钱。 但很显然,这个绑匪在绑架顾菲菲之前就调查过顾家的情况,对顾天成和曼小丽似乎了如指掌。不管绑匪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已经把顾天成和曼小丽耍得团团转。 “你是说,有一束光引导着你走向二楼有尸体的房间?”赵暮云将关注点再次聚焦到锅炉厂的剖心案上。 “我的确是因为看到有亮光,才走进那个房间的。” 赵暮云在本子上着重写下了这一点。绑架案和剖心案之间竟然真的有联系,这个绑匪之所以将交赎金的地点定在锅炉厂,很可能就是为了让顾天成发现尸体从而报案。 就在询问即将结束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推门进来的是一个警员,他面色紧绷地将一份文件递给了赵暮云:“赵队,你看看这个。” 赵暮云翻开文件,大致扫了几眼之后,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顾天成察觉到赵暮云情绪的变化,不安地问道:“赵队长,是不是我女儿……” 赵暮云迅速站起身,低声对顾天成说:“顾先生你放心,有你女儿的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知你。我现在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去处理,麻烦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说罢,就和刚才的警员一起离开了询问室。 赵暮云翻看的文件是锅炉厂那具尸体的尸源调查报告,因为现场并没有发现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证件,所以只能依靠面部识别来寻找死者身份。幸好现在全国户口信息联网,市局技术处的工作人员通过法医提供的尸体照片还原死者样貌,在数据库中进行搜索,顺利找到了死者的身份信息。 死者为谷大福,男,五十一岁,武口市下辖苍龙县龙尾村村民。 令她震惊的是,在警方资料库中赫然发现了一起杀人手法与谷大福案极其相似的案件。凶手同样将另一名死者的眼睛和心脏挖出,并在眼眶中塞入了两枚铜钱。而这起案件的案发地点竟然就是谷大福的老家苍龙县。 赵暮云吩咐警员将苍龙县的案情资料汇总好拿到她的办公室,她喘了口气再次走进询问顾天成的房间。 知道赵暮云处理的不是自己女儿的事情,顾天成冷静了不少,但整个人还是显得十分不安。 赵暮云将刚才文件中谷大福生前的相片递到顾天成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顾天成看了看,摇了摇头,说道:“从未见过。” “他就是你今天看到的死者,谷大福这个名字你有没有听过?” “没有听过。”顾天成略微想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赵暮云有些失望,不过或许曼小丽认识谷大福也有可能,如果谷大福和顾天成夫妇没有关联,绑匪又何必这么安排呢?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去找曼小丽做个笔录。 “你待会办完手续就可以回去了,另外警方这几天会安排人住在你们家,直到案情有新一步进展为止。”赵暮云说道。 “再好不过,谢谢赵队长,谢谢赵队长。”顾天成此时就像是漂浮在大海上找到了救生圈。 曼小丽铁青着脸,坐在家里沙发上。 几个警员正在她家里安装监听电话以及跟踪定位的专业设备。 顾天成一直不接她的电话,女儿依旧下落不明,绑匪也没再联系她。 顾天成说他在交赎金的地方看见一具尸体,听得她是云里雾里,还没等她问清楚,对方就挂了电话。 之后过了不久,就有警察敲响了她家的房门,顾天成果真是报了警。她问来家里的警察顾天成那边发生了什么,可这些警察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些无关痛痒的官话,简直是把她当作无知妇孺在安抚。 临近升迁,曼小丽想要低调处理女儿被绑架这件事,但如今想要单纯用钱来解决问题已经不可能。警方已经介入,但她却还是不放心,她本能地希望找些关系,让警方能认真对待这起绑架案。 曼小丽因为工作关系也认识不少市公安局的领导,她想着等到天亮,给局里领导打个电话,最起码找个经验丰富一点的警官来查这起案子。 就在这个时候,顾天成回来了。 如果不是现在家里有警察,曼小丽估计已经把身边的热水杯直接扔向顾天成的脑袋。 但如今她只是冷着脸,看着顾天成说道:“你跟我来书房一下。” 顾天成知道自己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书房,不过他还是挤出笑容,给正在工作的警察们问好。 到了书房,曼小丽见门关好了,立刻就变了脸。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万一让绑匪知道我们报了警可怎么办?”曼小丽压着声音,但手已经指着顾天成的鼻子。 顾天成冷静下来之后也担心这一点,但当时他已经没有退路,此时他推开曼小丽的手说道:“绑匪根本不是为了钱,你还不明白吗?他根本就没出现在锅炉厂,那里只有一具尸体,如果我不报警,我就成杀人犯了。” “真死人了?”曼小丽也不由睁大了眼睛。 “这还能有假吗?我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我……我没敢仔细看,但是那人的眼睛和心脏好像都被凶手挖了。”顾天成回忆起自己看到的画面,胃里再一次翻腾。 “这么凶残的凶手,我的菲菲被这样的人绑架了可怎么办啊!绑匪到底要干什么?”曼小丽哭了,第一次当着顾天成的面哭,痛哭流涕。 顾菲菲翻完了桌上所有的小说,这中间她睡了两觉,也不知道自己具体睡了多长时间。睡醒了就喝点水,吃点东西,然后在狭小的房间里走走。 有时候会忍不住大喊两声,不过没有人理她,她只能继续看书来打发时间。她就这么浑浑噩噩被囚禁在地下室里,直到水尽粮绝。 顾菲菲现在又饥又渴,她觉得绑匪是不是把自己忘了,又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是要在这里渴死、饿死?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顾菲菲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这时反而不敢喊叫了,整个人缩到床角,身体瑟瑟发抖。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进来,他头上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一只手提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食物和水,另一只手则拿了几本书。 男人进来后,放下塑料袋和书,然后两只眼睛直愣愣看着顾菲菲。 顾菲菲被他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叔叔,求求你放了我吧。”顾菲菲开口乞求道。 “你别害怕,事情结束后,我会放了你。”男人说话的声音温和平缓,有点像顾菲菲日常在学校里见到的老师。 “你到底要多少钱……我爸妈给了吗?”顾菲菲听到对方这么说,胆子稍微大了一些,试探着问道。 男人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问题。顾菲菲也不知道摇头是代表着他没要钱,还是爸爸妈妈没有给钱。 就在顾菲菲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把那些顾菲菲看完的小说,还有生活垃圾统统装了进去。 “我这次带了几本或许你会喜欢的小说。”男人把新带来的书放在了桌子上。 顾菲菲看到男人这次带给她的是悬疑小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书?”顾菲菲忍不住问道。 “女孩子喜欢这种小说,你倒是挺像曼小丽。”男人收拾完之后坐了下来,他似乎突然间有了聊天的兴趣。 顾菲菲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说道:“原来你认识我妈妈?” “你是个聪明孩子。” 此刻,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失口说道:“你放了我,我发誓,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说。”顾菲菲担心绑匪会因为自己掌握了他的信息而杀人灭口,她看过的电影和书里,绑匪杀人都是为了掩盖身份。 “你还是不相信我,我说过不会伤害你。”男人随手拿起一本自己带来的悬疑小说,这是本二手书,封面有些破旧,但书名还清晰可见——《周瞳探案》 顾菲菲沉默不语,她在想这个男人会不会是疯子?他说话不着边际,但是动作舒缓,言语温和,又不像是那种粗暴失常的人。可是他这些行为,实在与绑匪的固有形象差距太大,让顾菲菲有些不知所措。 “地摊上随手买的,也不知道好不好看。”男人翻了几页书,自言自语道。 “挺……挺好的。”顾菲菲根本没看过这本书,只是顺着男人的话说。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男人忽然说道。 “我……我能不听吗?”顾菲菲胆战心惊地说道,“电视剧里都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男人笑了,虽然没有笑出声,但顾菲菲还是能感觉到他笑了。 “这是一个小男孩的故事。”男人没理会顾菲菲,自顾自地开始讲起故事。 故事主人公是一个小男孩,他刚生下来父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他在世上的亲人只剩下奶奶和年长他两岁的姐姐。 奶奶收入不多,在医院做清洁工,还有一份微薄的退休金,虽然并不富裕,但奶奶和善、乐观、豁达,他们一家人过得十分开心。 姐姐和弟弟逐渐长大,越发明白奶奶养育他们不容易,更加懂事,更加孝顺,也更爱自己的奶奶。 转眼间,男孩女孩就长大了。那一年,男孩高一,女孩高三。 奶奶这时已经年近七十,做不了清洁工了,家里的收入少了许多,幸好还有政府的补助以及贫困生的补贴,两个孩子才能顺利读到高中。男孩女孩每天放了学就会去打零工,补贴家用。即使生活过得并不容易,但是两个孩子品德纯良、学习成绩优秀。 等到两个孩子考上大学,参加工作,这一家人的生活会变得越来越好,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一件突如其来的意外改变了一切。 女孩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是生还是死。 奶奶焦虑忧心、悲伤难过之下,大病一场,就此卧床不起,没过半年,就去世了。 女孩失踪,奶奶去世,男孩一时间伤痛欲绝,发了疯一样找姐姐。 这一找,就是二十二年。 这二十二年,男孩一边打工,一边找人,足迹遍布全国。 男人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找到了吗?”顾菲菲忍不住问道。 “找到了。”男人说着站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可女孩为什么失踪,她这些年去了哪里?”顾菲菲继续追问。 “下次再说吧。”男人这时已经走到了门外,转身关上了铁门。 顾菲菲没想到男人说走就走,她从**下来,拖着锁链,跳到门前。 “别走啊,叔叔,什么时候能放我?”顾菲菲拼命敲打着铁门。 “还没到时候。” “那……那女孩……失踪的女孩叫什么名字?”顾菲菲不想一个人又被关起来,随口问道。 男人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 “曼小丽。”隔着铁门,男人的声音就像砸进湖水的石头。 顾菲菲汗毛不由得竖了起来。 “我妈?不可能啊!你会不会搞错了?喂,放了我,神经病!”顾菲菲拍打着铁门,可男人已经离去,没有人回应她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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