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草虫四十三
“娘,我为什么叫草虫啊?”
“因为《诗经》中有一篇就叫《草虫》。”
“那是什么样的诗呢?”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不懂。”
“长大了你就懂了。”
三年后——
“爹,娘为什么还不回来?”
“你娘去了天国。”
“天国?在哪儿,远吗?”
“很远,远到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要去找她。”
“那你要快点长大,长大了才能出远门。”
又过了三年——
“爹,江家害死了娘,为什么我们不去找他们算账?”
“我们没有理由怪罪大司首,毕竟他也付出了生命。”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人要学会原谅,否则痛苦的是自己。”
“我绝不原谅江家。”
三个月后——
“爹,你找我?”
“草虫,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青龙抹额,你娘当年送给我的,算是定情物吧!我和你娘的相识起源于一段误会,开释之后便爱上了对方。为了和她在一起,我不惜与父母闹翻,入赘姚家。可惜岁月无情,后我们的爱情被生活冲淡,她怨恨我不能替她分忧,我怪她只顾锁龙井不顾家,积怨越来越深,我一怒之下离开了姚家。当时,她的肚子里正怀着你。离开三个月,我非常后悔,就回去了,得知你已降生,并取名为草虫,我顿时泣不成声。”
“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是呀,原来她一直挂念着我。以后你要是有了意中人,就把这个青龙抹额送给他。切记,爱意一定要说出来,不能让对方去猜。否则,便会错过。”
“我是锁龙井司掌,不嫁人。”
“傻孩子,等遇到了合适的人,你就不会这样说了。爱情可以让人放弃一切,甚至是生命。”
“我不信。”
“对了,江家来信了,让你去西安与新任大司首相见。”
“不去。”
“何必如此呢?江小玄与你同岁,你失去了母亲的同时,他失去了父亲。他继任大司首,你作为东北司掌,理应去见一面。”
“说不去就不去,我恨透了江家。最好别让我见到江小玄,否则我肯定先揍他一顿。”
十二年后——
“司掌,水潭这是什么情况?”
“此乃掌水令,江小玄在重庆遇到了危险,让我们去支援。”
“掌水令不可违抗,怎么办?”
“也该会会江小玄了,你去召集阴阳提督和龟甲军,我要去重庆。”
“我跟您一起。”
“不用了,你留下看家。”
“那个……江小玄毕竟是大司首,您见到他一定要控制情绪。”
“放心,我不会把他怎么样,就是要当面问问他,江家对姚家的亏欠,他准备怎么还?”
重庆锁龙井。
“你们家,有没有什么东西带有青龙图腾,对你这位司掌来说又格外重要的物品?你一直贴身携带,即便它很难看。”
“我乐意带着,嫌弃你就别看!”
“借我用用。”
“不借。就没见过你这种人,借东西之前还嘲讽一番。”
没过多久——
“你刚用天罡咒唤醒孽龙,这么短的时间内再用,你确定只是昏迷吗?”
“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我尽量控制力度吧!”
“不是尽量,是一定。这是青龙抹额,虽然没有你的白龙麻衣厉害,但也是姚家的祖传之物,可以提神醒脑,消弭疲乏,你拿着吧,多少能起点作用。”
“多谢。”
禹王台——
“他不会兑现承诺的,交出司掌令,咱们谁都活不成。”
“我明白,但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我母亲没有在十五年前的井底之战身亡,我应该不会恨着你们江家吧!如果没有恨,我们可能会早些相遇,现在应该会是很好朋友了吧?”
“现在依然是好朋友,很好的那种。”
“交给你了,别让我死在这里。因为,这里太冷了。”
“不会的,我们谁都不会死。”
不久之前——
“对不起!”
“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不必心怀亏欠。一路行来,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战友,是同仇敌忾的伙伴,即便怀着过于的恨意,但你依然对我深信不疑,你在我体力透支的时候把青龙抹额给了我,在我未曾言明计划的时候交出了司掌令,默契已在其中,过往无需再提。”
“我喜欢你。江小玄,我们可能活不成了,所以我要把这句话说出来。我知道你在八卦闸吻了我,我不介意,因为我真的喜欢你。”
人都说姻缘天定,可是苍天何时公平过?
若是命中注定的姻缘,为何从最开始就让我恨着你?既然消解了误会,又为何不能在一起?
逝去的人似有遗憾,活着的人更受折磨。
江小玄的身体在抽搐,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怀中的姑娘余温尚存,却再也不能开口说话。
她是一个笑起来很可爱的姑娘,但从不轻易展露笑颜。
她叫姚草虫,名字是《诗经》中的一篇,只是未曾绽放便已枯萎,甚至没机会挂念游弋在外的心爱之人。
她喜欢什么颜色?她爱穿什么衣服?
她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她是否养过宠物?
这一切,江小玄都没来得及了解。
悲伤与怒火交织在一处,江小玄承受了前所未有的精神重创,竟然在不用孽龙埙的情况下释放了一个巨大的咒术。姚草虫的鲜血凝结成一朵朵红色樱花,从地面升起,于半空中散落,同时散发出一阵浓郁的兰花香气。
落英缤纷,其臭如兰。
姚草虫的牺牲,让赵鲲鹏所说的应对之策得以实施,孽龙受到江小玄咒术的招引,从上端呼啸而来,地下水有四面八方奔涌而至。
仇千舍马上应对,用七水龙子旗招来地表水与之抗衡。
决战终于来临。
这场战斗太过于强大,且不是人力所为,因此没有持续多久就分出了胜负。仇千舍不敌,带着龙骨锸逃走了。众人被喷涌的大水冲出了锁龙井,祁老三为救李雪枕而死。李雪枕从井里出来以后转身就跑,大家还都没有回过神来,让他顺利溜走了。陈玄武没能跑出来,生死不明。
江小玄始终抱着姚草虫,仿佛丢了魂一样处于失智状态。赵鲲鹏跟他说了半天的话也没能得到回应,只好放弃此念,追着仇千舍而去。
溥康和商重器终于脱离樊笼,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溜走了。
“现在怎么办?”栾元渡道。
“不知道。”白若澜耸了耸肩。
“小玄哥,你没事吧?”纳兰湛儿轻轻推了推他,“姚姑娘已经走了,你要振作起来啊!龙骨锸被仇千舍带走,我们该怎么办?”
江小玄依旧没有回应。
姬道德道:“既然咱们都出来了,我看还是解决一下淹南还是淹北的难题吧!”
“依着你呢?”栾元渡冷声道。
“我无所谓。”姬道德一反常态地没有坚持己见,“你们说得算,大不了我搬家。”
“算你聪明。”白若澜哼道,“现在你已经孤立无援了,敢唱反调直接灭了你。”
“不能走。”江小玄终于开口了,他把姚草虫平放在地上,脱下白龙麻衣盖在她的身上,然后才起身对大家说,“界门没有了龙骨锸,随时可能会开启。仇千舍虽然跑了,但司掌令和七大水系龙子旗丢在了井底,方才赵鲲鹏跟我说的就是这个事,其实我都听到了。事已至此,咱们还得回去把旱骨水阵图布好。”
“还回去?”姬道德撇嘴道,“可拉倒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进这座锁龙井。”
“不是现在。”江小玄疲惫地说,“休息两天吧,时间还得及。至于那个淹南淹北的问题,在我看来根本不是事儿。我有办法可以阻止水灾蔓延,你们先找地方休息吧,我去找一口棺材先把姚姑娘成殓,回头要送回北京。”
“还是我去找吧!”栾元渡道。
“不用了。”江小玄拒绝道,“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栾兄,你替我照顾好湛儿。若澜,你跟我走。”说我,他抱起姚草虫,逐渐渐行渐远。
“栾大哥,我好像彻底失去了小玄哥。”纳兰湛儿失落地说,“如果姚草虫还活着,或许我还能跟她竞争一下,现在她死了,我再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谁能想到,姚姑娘为了小玄连命都不要了。”栾元渡叹了口气。
两天后,江小玄带领众人重返重庆锁龙井。姬道德不乐意来,江小玄也没勉强他,因为司掌令不在他手里,有没有他影响不大。
在他们杀孽龙打旱骨桩的同时,纳兰湛儿用造船伢官令召集造船伢官前来修复此次动乱给锁龙井造成的伤害,一切都在依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姬道德没来锁龙井,却找到了溥康和商重器,并且设下埋伏把溥康杀了,商重器受伤逃跑。在不远处,他与双腿残缺的李雪枕相遇了,得知是商重器下的手。姬道德要弄死李雪枕泄愤,却被李雪枕反戈一击刺瞎了双眼,这二人从此不知所踪。
旱骨水阵图设置完毕,江小玄以指导造船伢官为由让其他人先回去。然后,他重新回道禹王台,找到石人水则,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同时释放三十六天罡咒和七十二地煞符,强行镇压因十五年前“井底之战”而活跃的海眼,以此遏制大风水龙的觉醒。
随着他吐血倒下,淹南淹北的难题终于得到了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