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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又变三十九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姬道德气急败坏,“妈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这么多年我一直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却把眼皮底下的祁老三给忽略了。” 祁老三闻言走了过来,笑着说:“现在说这个,你不觉得有点晚吗?” “那又怎样,我就是要说。”姬道德怒道,“既然李雪枕就是龙载驰,那么当年白执旗的那封信便是真实可信的。我如果能再谨慎一些,哪能让你们活到现在?” “得意使人忘形,那时候的你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祁老三瞄了一眼姚草虫,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大司首是怎么死的?你隐瞒了当时的情况,把姚蒹葭的死归咎于大司首,就是为了分化江、姚二家。姚草虫年幼无知,江小玄不谙世事,这两个孩子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想必你非常得意吧?我能趁虚而入,就是因为你太膨胀了。” “你说什么?”姚草虫吃了一惊,“我娘的死另有隐情?” “没错。”回话的是姬道德,他的目光逐渐暗淡下去,自嘲似的发出一阵低沉的干笑,“我处心积虑地颠倒是非,最终不过是为他人做嫁!如今大家深陷绝境,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该让你们知道真相了。姚司掌不是因为大司首而死,恰好相反,井道崩塌的时候,大司首本来可以离开,但姚司掌被落石砸中了腿,为了救她,大司首毅然折返,不料被溥康等人的暗算,他匆忙反击,虽然把商重器的祖父和父亲都杀了,但还是没能活着出来。” 姚草虫像丢了魂儿似的,向后退了几步,愕然道:“也就是说,这些年我对江家的恨只是一场笑话?”然后她捂着脑袋发出一阵惨烈的咆哮,手中的碧玉蚰蜒直接奔着姬道德的脑袋砍了过去,“你个老不死的,我要杀了你!” 江小玄从身后抱住了她:“别冲动,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姚草虫侧过头,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淌,她望着江小玄,喃喃地说:“你难道不恨他吗?” “恨,但没意义。”江小玄叹息道,“杀了姬道德,父亲也不会复活。而且那场动乱的根源不再姬道德,他只是在大战之后临时动了歹念,虽然不可饶恕,但终究于事无补。你能开释心结,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姚草虫大哭着与江小玄抱在了一起:“对不起!” 她的心中有千言万语,亦有万般愧疚,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处,化成了一句饱含深情的道歉。 江小玄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道:“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不必心怀亏欠。一路行来,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战友,是同仇敌忾的伙伴,即便怀着过于的恨意,但你依然对我深信不疑,你在我体力透支的时候把青龙抹额给了我,在我未曾言明计划的时候交出了司掌令,默契已在其中,过往无需再提。正如我先前所说,我们是好朋友,很好的那种朋友。” 姚草虫泣不成声。 纳兰湛儿在一旁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她是很同情姚草虫的,但是当江小玄那番话以后,她的同情转为了自卑。不论怎么看,江小玄和姚草虫才是最合适的一对。而她,只是江家长辈指定的亲事,或许从小就很熟悉,但那只是青梅竹马的情意,与真正的爱情还有一段距离。 “我喜欢你。”姚草虫在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给了纳兰湛儿致命一击,“江小玄,我们可能活不成了,所以我要把这句话说出来。我知道你在八卦闸吻了我,我不介意,因为我真的喜欢你。” 爱意来的很突然,却并不突兀。 在人类的情感中,最难以琢磨的就是爱情。爱一个人向来是消无声息的,可以是一见钟情,可以是潜移默化,也可是共历生死,就算是相爱多年的情侣,在谈起二人相爱的起点时,恐怕也无法说清楚到底怎么爱上的。那是一种感觉,有缘人互相吸引,彼此心动,爱意在心中慢慢沉淀,直到特殊的时刻爆发。无缘的人强行配对,要么是妥协于现实,要么是有利可图,这都不是真正的爱情,承受不起时间的考验,注定会迎来悲剧的结局。 江小玄闭着眼睛,不自主地加重了力度,把姚草虫抱得更紧了些。 但他没有说话,没有回应姚草虫的表白。 一旁的栾元渡轻轻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纳兰湛儿靠了过来,苦涩地道:“栾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多余的存在?” “我只能说,你出现在了错误的时间。”栾元渡轻声回道,“如果我们路上没遇到波折,如果能赶在江小玄入井之前到达,如果能坦然将那件事告诉江小玄,结果应该不会这样。姚草虫和江小玄从来就没有见过面,所有的情意都是在锁龙井内滋生出来的,你若在场,肯定能斩断他们的关系。” “那有什么用呢?”纳兰湛儿哀伤地说,“若他真的变心了,就算强行拉回来又能怎样?我现在隐隐感觉到,他对我的情感不是爱情,是对长辈安排的妥协。事到如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能活着出去再说吧!”栾元渡强行笑了笑,“事情终究会有结果的,如果不能阻止李雪枕,思虑再多也没有用。假如能活着出去,江小玄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他要是真的选择了姚草虫,那只能说姻缘天定,你跟他有缘无分。人的一生总要经历无数情感波折,只有经历过,才能成长,才能看清爱情的意义,找到合适的伴侣。” “姻缘天定,苍天何时公平过啊!”纳兰湛儿深深地叹了口气。 “龙载驰,你个王八蛋。”这时,白若澜怒吼的声音响起,“你不念旧情是吧,那好,我现在就用肺鱼尊把西南水域全都污染了,大不了一起死。” “幼稚。”李雪枕不屑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年龄在增长,智慧却退步了。污染水域能怎样,我还在在乎那些吗?”然后,他高举着龙骨锸,铆足了劲儿大喊道,“江小玄,别抱着那姑娘了,赶紧睁大眼睛看好,天下水宗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他们屏住了呼吸,一脸惊恐地盯着李雪枕。 井内的空气突然骤降,龙骨锸上结了一层冰。 李雪枕还没念诵咒语,知道这种变故与他无关,于是谨慎地环视四周。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一声枪响,将他的手腕穿了个窟窿,子弹的冲击力使其甩掉了龙骨锸。 一队荷枪实弹的军队冲了进来,把李雪枕团团围住。随着他们的进入,四周的温度降至最低,到处都是冰霜。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另一个是衣着古怪的老妪,这女人满脸皱纹,佝偻着身子,握着一个树根样子的拐杖,像极了传说中的巫婆。她似乎行动不便,坐在一个二人抬着的竹制肩舆上, “是你?”李雪枕大惊失色。 那个中年男人叫杨森,是名震一时的四川军阀,也是李雪枕的顶头上司。 杨森摘下军帽,挠了挠脑袋,然后又戴上,同时说:“你用老子的军队胡作非为,也不说跟老子打声招呼,也太他妈不仗义了吧?”他的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这些就是那个什么天下水宗的人?看着也不怎么样啊,都是一个脑袋四条腿。” “您可别小瞧了他们。”老妪那干涩沙哑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像是一百人同时敲核桃,他指了指江小玄,“那个小娃娃是大司首,可了不得呢!” “这老太婆是谁啊?”江小玄皱眉道,“为什么认识我?” “雅鲁藏布江执旗,德吉央宗。”姬道德沉声道,“她是七水执旗以外的存在,因为管辖水域在偏远的高原,得不到天下水宗的重视,时间长了,逐渐自成一派了。但其实他们依然天下水宗的一员,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位大司首?” “原来是她。”江小玄点了点头,“难怪气温骤降,一定是她引来了高原冰水。既如此,咱们就暂时看看热闹,看李雪枕如何应对这个变数。” “你想干什么?”李雪枕谨慎地问。 杨森开门见山地说:“我要接管全国水系的控制权,用这种巨大的自然之力铲除一切敌人。” 李雪枕冷漠地笑了笑:“原来是为了世俗的政权,你的想法倒是和某些人很像啊!”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溥康。 “呦,我当是谁呢!”杨森走向了关着溥康的铁笼子,眉开眼笑地说,“这不是溥爷吗?素问您收藏了很多人皮鼓,为何自己变成了待宰羔羊?这样吧,只要您求我,我就给你一个痛快。” “滚,你不配和我说话。”溥康没好气地说。 “火气还挺大。”杨森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对李雪枕道,“刚才说到哪儿了?” 李雪枕捂着手腕处的伤口,血迹从手指缝隙中流淌下来。他脸色苍白地盯着杨森,冷声道:“你要的政权,那么这位老奶奶应该是要天下水宗吧?” “差不多吧!”杨森道,“反正都是你的功劳。” 李雪枕又道:“我想知道,你们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叫什么来着?”杨森再次挠头。 “徐罴。”德吉央宗道,“那位海河执旗可是了不起的人物,天下水宗的大事小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可惜啊,他在半月前暴毙了,狴犴龙子旗也不见了。”说完,她把目光投向了溥康一伙,“是你们干的吧?” 溥康白了她一眼,算是默认。 李雪枕的疑惑更深了。 远处,江小玄呢喃道:“这不可能。” “确实奇怪。”姬道德思忖道,“这么大的局,牵扯了好几伙人,除了李雪枕和祁老三以外,没人知道全部的计划。徐罴区区一个海河执旗,就算八面玲珑,如何能洞悉这么大的秘密?” “有人向徐罴透露了消息。”江小玄凝重地说,“难道真的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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