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沦陷三十四
溥康捡起姬道德的司掌令,然后走到江小玄的身边,微笑道:“交出司掌令,我就马上离开,给你和姬道德解决仇怨的机会。”
江小玄道:“先把解药给我。”
溥康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扔给江小玄。
江小玄谨慎地问:“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怎么,还让我给你检验一下吗?”溥康的口子微带不悦。
“当然。”江小玄冷声道。
“好。”溥康阴沉着脸,给身侧的诡道部众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对着不远处的白若澜就是一箭。
白若澜一直隔岸观火,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攻击,疏于防备,一箭正中小腹。紧接着,她就倒下了。
“你……”江小玄气愤道,“就不能换个办法吗?”
“她是最合适的人选。”溥康捋了捋稀疏的白胡子,笑着说,“我注意她半天了,不论是你们遇到危险还是姬道德遇到危险,她都没有帮忙的意思,说明她不属于任何阵营。你怀疑解药的真伪,那就必须找个人来试,你的伙伴虽然都中毒了,但在他们身上试验显然不符合试药原则,那就只能用一个对各方都不重要的人来试了。”
此番言论合情合理,江小玄也挑不出毛病。
毕竟,白若澜是自找的。
诡道部众把白若澜抬了过来,溥康催促道:“快点试吧,我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江小玄沉着脸打开纸包,取出一粒白色药丸,塞到了白若澜的嘴里。在等待的过程中,他还顺便帮白若澜把伤口包扎了一下,轻声叹道:“一路行来,我们也算患难与共,你为何要在最危机的时候袖手旁观呢?”
一行清泪从白若澜的眼角滑落。
这个姑娘,从龙骨锸失踪的那一刻起,就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她在徘徊,在踟蹰,在犹豫,在无声的挣扎。没人能了解她的苦,甚至她自己都不了解。江小玄是伙伴,但那个无时不刻都在挂念的人更为重要,为了心心念念的人,为了那份苦等数年的感情,她只能远离江小玄。
即便,她也不愿意这样。
她与姚草虫不一样,与纳兰湛儿亦不相同,锁龙井的事与她无关,来重庆之前,她与江小玄没有瓜葛。她是白若澜,是珠江执旗,在天下水宗的地位不高,权利或许是值得争取的一项,但她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有倾心的人,为了对方,甚至可以放弃一切。
那个人,不是江小玄。
倘若江小玄与那人是挚友,一切都尚有转圜的余地,但目前的种种迹象表明,二人之间只能是敌对关系,对决的那一刻在不久之后就会到来,届时她该如何自处?反正是要背叛临时的盟友,不如趁早把这个结果展现出来,总比事到临头突然背叛要好,至少对江小玄来说,是有心理准备的。
白若澜冷漠地袖手旁观,只为让江小玄恨她。
可惜,她失败了。
江小玄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语气中不含恨意,只是嗟叹,为不能在关键时刻同仇敌忾感到可惜。可以看出,在江小玄的心里,始终把白若澜当成伙伴。这种以德报怨的行为触及到了白若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但她依然不能道出事情原委,愧疚与感动冲击着脆弱的心灵,即便她咬牙硬撑,依然流出了一行泪水。
“我没事了,多谢。”白若澜捂着伤口,晃悠着站起来。转身刚走了两步,就因为箭毒的余劲而倒下。她趴在地上,用力咬着下嘴唇,无声地呜咽起来。
江小玄没有去关心她,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关心。他用最快的速度,让姚草虫、纳兰湛儿和栾元渡服下了解药。在三人悠悠转醒的时候,他才长吁口气,转身面对溥康,把姚草虫的司掌令扔过去:“这是姚家的司掌令。”
溥康接住,反问道:“你的呢?”
“你给了解药,我给了一个司掌令,这是公平的交易。”江小玄趁机道,“现在,你带着诡道部众离开这里,只留下商重器。待我们彻底安全,我会把江家的司掌令交给他。”
“你们这么多人,万一合伙围攻重器,岂不是摆了我一道?”溥康似乎也很警觉。
“你的顾虑很合理。”江小玄皱眉道,“但是你我之间没有建立基本的信任,我不可能这样轻描淡写地交出司掌令。毕竟,这是我们能活着的唯一筹码。”
“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溥康并未动怒,反而笑道,“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并不觉得你们能伤到重器,因为那解药至少一刻钟才能完全起作用,在这之前,就算醒过来,也没力气动武,那位白执旗已经验证过这点了,她连走路都勉强。”
江小玄道:“这么说,你同意了?”
“我早就说过,只要司掌令,杀不杀你们对我来说影响不大。”溥康转过身,“就这样吧,有缘再见。”随后,他就真的带着诡道部众离去了,祁老三也在其中。江小玄这才开清,那面巨大的镜子竟然可以走进去。
“拿来吧!”商重器伸出手。
江小玄把司掌令扔了过去。
商重器接到以后,在手中掂了掂,依然不忘了嘲讽:“江小玄,你可能是天下水宗最无能的一届大司首了。”
“你高兴的太早了。”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他冲过来,飞起就是一脚。
商重器侧身闪过,叹息道:“手下败将,还是省点力气吧!”
“那就再战,我看到底谁是手下败将。”姬道德一击未中,还要跃跃欲试。
江小玄伸手把他拦住:“让他走。”
商重器白了一眼姬道德,转身走进了镜子。他的身影刚消失,江小玄就尾随着冲了过去,却一头撞在了镜子上。
“没用。”身后的姬道德说,“这是一种机关门。”
“你也解不开?”江小玄反问。
“我又不是造景郎中。”姬道德苦笑道,“虽然知道一些机关方面的知识,但也只是知道而已,这种机关门需要的钥匙。”
“那就歇歇吧!”江小玄席地而坐,“这件事从里到外透着奇怪,商重器不是天下水宗的人,知道得内幕过于多了。”说到这里,他侧头望着姬道德,“不会是你告诉他的吧?”
“我的精神没有问题,这点你可以放心。”姬道德叹息道,“与虎谋皮,最后被老虎咬了一口,我也是罪有应得。江小玄,我确实错了,你要是要报仇,就尽管动手吧,死在你手里也好,至少也用看着那群宵小之辈毁掉天下水宗。”
“想死?现在还不是时候。”江小玄摇了摇头,“溥康有司掌令也没用,那玩意不是谁都能用的,就怕他身后还有高人,而这个人,将是你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存在。现在,我们必须把所有线索捋一下,看看到底忽略了什么。”
“溥康一定去了禹王台。”姬道德坐在他的身边,垂头丧气地说,“而我们被困在了这里,就算弄清楚事情原委,恐怕也来不及了。”
“调水淹没全国,不仅要有司掌令,还需要七大水系龙子旗。”江小玄沉吟道,“他们知道禹王台上有石人水则,却没有龙子旗,我们还有时间。”
“没时间了。”说话的是栾元渡,他用古剑当拐杖,一脸疲惫地走过来,同样坐在了江小玄的身边,“我的狻猊龙子旗不见了,应该是中毒昏迷的时候被取走了。”
“我的霸下龙子旗也不见了。”纳兰湛儿附言道。
姬道德将目光投向了陈玄武:“小屁孩,你的囚牛龙子旗呢?”
“没了。”陈玄武不敢靠近这些人。
白若澜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依然趴在地上,用低沉的声音说:“嘲风龙子旗也一样。”
江小玄大吃一惊,愕然道:“澹台闻舟早就死了,蒲牢龙子旗想必也落到了溥康的手里。狻猊、霸下、囚牛、嘲风、蒲牢,七大水系已得其五,四大家族司掌令尽归其手,天下水宗彻底沦陷了?”
“不止五个。”姬道德绝望地说,“你别忘了,还有王灌山呢!海河执旗徐罴一直没动静,说不定也凶多吉少了。”
“没准徐罴也是溥康的同伙。”栾元渡冷笑道,“那老家伙,更不是善类。”
“你很了解他?”江小玄好奇地问。
“谈不上了解,偶然打过交道而已。”栾元渡道,“徐罴此人,手眼通天,八面玲珑,黑白两道通吃,在世俗很混得开,与军阀、黑帮、革命党均有交集,是个不折不扣的情报贩子,同时他又是个钻进钱眼里的人,只要给钱,什么消息都卖。溥康布下这么大的一局,不可能不联系徐罴,而他在接到大司首掌水令以后竟没有来,只能是跟溥康达成了某种协议。”
“应该不是他。”江小玄否定道,“他只是一水执旗,锁龙井不归他管,就算打探情报,四大家族的龙家已灭,我们三个又都在这里,他能从哪里得到如此多的内幕,有些甚至我这个大司首都不知道。”
姬道德问:“你是不是有怀疑的人了?”
“确实有一个。”江小玄深吸口气,重重呼出,“但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会是他。”
“江昱涛。”姬道德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你二叔?”栾元渡一愣,“怎么可能是他呢?”
江小玄咬着牙,痛苦地说:“除了他,谁能对天下水宗了解得如此详细啊?实话告诉你们,我这个大司首确实不称职,因为我们家的古籍我并没有全看过,对天下水宗的人情世故也不了解,商重器说得对,我是最无能的大司首。但是,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有资格知道这些呢?如果有,那就一定出自大司首家族。而且他离奇失踪了,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在幕后策划一些也是说得通的。”
“未必。”栾元渡劝道,“历史的发展一定会留下轨迹,一脉相承的东西在岁月流转的过程中也不可能完全保密。江家以外的人,也有知晓天下水宗秘密的可能。你也不要多想,毕竟都是猜测,万一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对现在这种怀疑产生愧疚。”
“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姬道德岔开了话题。
这时,远处传来姚草虫的声音:“你说什么?是真的吗?”
江小玄闻声侧目,发现她正在对着那面巨大的镜子说话。
商重器离开以后,镜子依然是原来的样子,王灌山还在里面。
姚草虫兴奋地跑过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姬道德,虽然不太友善,却没有了先前那种非杀他不可的敌意,冷静地说:“老狐狸,你是不是知道怎么解救王灌山?”
“知道。”姬道德一头雾水,“放了他有何用,外面何尝不是更大的樊笼?”
姚草虫道:“他的睚眦龙子旗没丢。”
“什么?”江小玄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惊讶过后马上又困惑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自己说的。”姚草虫道,“我问过他原因,可惜他也说不清楚。”
“原因不重要,只要还在就行。”江小玄喜出望外,“一支龙子旗虽然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可以作为力量使用。”他兴奋地来回踱步,“幸好他是黄河执旗,黄河离此最近,可以用龙子旗调水过来,在溥康等人的未动手之前将其一举淹没。就这样办,老姬你先救人,然后我们去禹王台阻止溥康。”
“你这不是废话吗?”姬道德白了他一眼,“我们没有龙家的司掌令,怎么开启字符机关去禹王台?”
“可是我有掌水令。”江小玄沉声道,“此乃天下水宗执法大令,非大司首不能驾驭。禹王台上的防御机关再强大,也要臣服绝对的权利。现在的困境在于,我无法掌控机关运行的轨迹,必须在二十八个字符中挨个尝试。”
姬道德感叹道:“既如此,就把成功与否交给运气来定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