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孽龙十四
进入红庙以后,江小玄开始四处寻觅,就好像这个地方藏着什么宝藏。
然而,这栋建筑从外面看很巨大,内部的格局却一目了然,前方是巨大的供桌,上面立着三尊泥塑佛像,下方有一座三足通鼎,充当香炉的作用,里面有一些零散的香灰,并无真正的香火。最下方就是三个蒲团,澹台闻舟的尸体就跪在中心那个蒲团之上。其余的地方非常空旷,看不出来有任何特别之处。
转悠了一圈,江小玄惊疑出声:“怎么会没有呢?”
“你在找什么?”姚草虫不解地问。
“找通往下方的入口。”江小玄道,“从水下来看,红庙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容器,最下层有一道大门,既如此,通往那间房子的入口一定在水上的某个地方。按照锁龙井一贯的建筑特点,这座红庙最为可疑。我甚至可以确定,入口就在这里面。”
“你这是盲目寻找。”姚草虫泄气般地说,“这栋建筑的每一块地砖都有可能是暗门,在没有任何指示或标识图案的情况下,你如何能找到?”
江小玄摇头道:“不可能没有标识,因此我才会惊讶。”
这时,白若澜将澹台闻舟的尸体挪到一旁,将蒲团全部翻开,依然没有意外的发现,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目光上移,看到那三座佛像之后,不禁骤起眉头:“江小玄,你对佛教有了解吗?”
“没有。”江小玄好奇地说,“怎么了?”
“为什么井下会有佛像?”白若澜提出问题,“若说阴阳五行八卦,甚至紫薇飞星、九宫六十四卦,这些我都能理解,毕竟古代人的布阵灵感来自《易经》,风水堪舆之术皆与此有关,可是佛教这种舶来品相对虚幻,对锁龙井来说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江小玄深吸口气,“不过,虽说锁龙井是源自鬼谷子,但后世数年皆有维护,保不齐哪一代司掌或大司首是佛门信徒,在这里建一座庙并非不能理解。”随后,他沉吟道,“但你说的也有道理,天下水宗之人不做无意义的事,如果仅作为通道,那么用与水有关的建筑将更为贴切一些。”
“事出反常,必有怪异。”白若澜提议道,“我认为可以检查一下佛像。”
姚草虫插话道:“你是说,之所以在此处修建佛门供庙,就是为了引起天下水宗中不了解重庆锁龙井的某些人的重视?”
“也许是这样。”白若澜点头道。
“未必。”江小玄有着不同的见解,“我在水下古城的见闻,基本可以确定下一层是什么地方,因此我觉得,红庙的存在,绝非是单纯的引起注意这么简单。佛光圣华,是慈悲与无上圣洁的化身,最适合化解戾气,这也刚好符合锁龙井这个区段的任务需求。”
“任务?”白若澜愕然道,“难道是震慑井魃?”
未等江小玄回应,姚草虫借着这个话头说道:“提起井魃,我倒是有个想法。既然十五年前海眼洞开,注定了地表将被淹没,那么长江泛滥引起的浩劫与井魃出世没有差别,我们现在深陷险境,不如将计就计,趁势放出井魃,同时找密道隐蔽起来,让这种前所未闻的妖孽与姬道德大战一场,待二者互有损失以后,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
江小玄闻言,并未回应,而是绕道佛像后方,大概看了一眼,发现了一个眼熟的图案。然后,他跳上供桌,分辨检查三尊佛像,终于确定,只有中心处那尊佛像后背绘有图案,左右两侧的均空空如也。
姚草虫对他的忽视有些不满,提高嗓音道:“你听到我说的话没?”
“你的建议不可取。”江小玄面无表情地说,“坟羊群体出井,地表五毒祸乱,当时我以为井魃即将出世,想用水灌重庆的办法将其击退,所以驱散了百姓。但是,既然井魃未出,就证明浩劫要比预想的小很多,我们身为锁龙井司掌,祖训中最忌讳的就是井魃,因此绝对不能冒这个险。”他站在供桌之上,居高临下望着姚草虫,语气逐渐深沉,“你有没有想过,姬道德那个老狐狸最擅长阴谋诡计,又是十五年前井底之战时唯一幸存的锁龙井司掌,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地钟受损、海眼洞开这件事,万一这件事是他编出来的,咱们释放了井魃,岂不是引发灾难的唯一罪人?”
姚草虫的提议被无情驳回,使她越发不满,冷哼道:“怎么?大司首水淹重庆就是解救苍生,我提议放出井魃寻求生机,就是千古罪人?你可真够自负的,跟你父亲一样。是不是跟随你们江家的意志往前走,即便死了也不能有怨言?”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小玄解释道,“我当初要水淹重庆,是以井魃出世为前提,将灾害降到最低,现在井魃没有出世,你却要把它放出来,这是扩打灾害,根本不是一回事。况且,姬道德、陈玄武等人,还不足以将我等逼入这种绝境。”
“那你说怎么办?”姚草虫赌气似的鼓着腮帮子。
白若澜冷眼看着姚草虫,不留痕迹地发出一阵冷笑。在她看来,这个东北锁龙井掌司太情绪化,甚至有些幼稚,不论讨论什么事,言语间总是带着一丝对江家的怨念。不过这样也好,眼下江小玄是她的靠山,姚草虫与他的对立越明显,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就越高。
江小玄不想与姚草虫争吵,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你们上来看,这尊佛像身后的图案是不是很眼熟?”
姚草虫没有动,白若澜纵身跳了上去,看过以后,点头道:“的确,像是一条龙。”她陷入沉思,“只是不知道,这条是什么龙。”她这句话的指向很明显,并非针对龙的品种,而是锁龙井四大家族。
锁龙井四大家族皆有图腾,且全是以龙为主。江家是白龙,龙家是赤龙,姚家是青龙,姬家是黑龙。七大水系的执旗则是龙子,水宗八门身份低下,没有这种彰显身份的图腾。姚草虫脑袋上带着的抹额就是青龙纹,江小玄穿着的麻衣和龙阳灯上皆有白龙纹。
“孽龙。”谁知,江小玄却说出了另外的答案。
果然,白若澜一脸呆滞,似乎没明白。
同一时间,姚草虫也跳了上来,瞥了一眼那个图案,沉着脸说:“谁家图腾是孽龙?你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
面对追问,江小玄叹了口气,决定和盘托出:“并非图腾是孽龙,而是真正的孽龙。红庙的佛门圣洁之力,震慑的不是井魃,而是这井下的孽龙。刚才我也说过了,下一层是什么地方我很清楚,正是孽龙沉睡之处,名为困龙渊,也叫‘龙狱’。”
姚草虫和白若澜对视一眼,没有出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江小玄把目光投向姚草虫,问道:“你知道井口那八条锁链为什么能拉上去吗?”
“不知道。”姚草虫摇了摇头,“不止是我,往上倒几代也不知道原因。遗留下来的祖训中只是提到,锁链五百年一拉,各方司掌以大司首号令为主。除了你们江家,其余三家仅是听命行事。”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又上来了,阴阳怪气道,“大司首家族可真了不起,发号施令还不许询问原因,敢情我们都是冲锋陷阵的娄罗兵,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江小玄笑了起来,笑得非常无奈:“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少了许多烦恼。”随后,他收敛笑容,郑重地说,“其实,锁龙井下方确实镇着龙的,每井一条,全是孽龙。这些龙是什么时候捕获的,究竟做过什么孽,已经无从考证了,但把他们锁在井下,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一点以后再说。孽龙每隔五百年苏醒一次,苏醒后需要进食,否则便会搅动地下水,使一城塌陷,生灵涂炭。而孽龙只吃一种食物,就是雌雄千牛**而出的幼鱼,叫夔,这种幼鱼刚生出来的前一百年,是一种看起来与千牛完全不同的生物,一百年后,它才会慢慢如蝌蚪变青蛙一样进行变态发育。因此,四大家族每五百年拉一次铁索,开八卦闸,目的就是让雌雄千牛**,生出夔,当夔长至一百年左右,身上有青泥,这股青泥是龙最爱吃的东西,青泥到了这个时候,正是井下孽龙苏醒周期,孽龙由地下水入上层江水食夔,饱腹之后,不会为祸,再度沉睡。”
“然后呢?”白若澜察觉到了某种讯息,“你的退路是否与此有关?”
“没错。”江小玄回道,“扜弥水城中有数道锁链,一直延伸至红庙矶正下方的某个地方,那里就是困龙渊,我们从红庙下去,一定会到达那里。如果我所料不错,那就是井底第二层空间,也就是‘防阵’的领域。扜弥城有前城和水城,充当了‘杀阵’,如果再过了‘防阵’,就到了井底的终极空间——禹都阴城,也就是封锁界门的禹王台。”他缓了口气,又道,“不论姬道德说的是真是假,反正重庆城已经空了,我们不如用天罡咒把孽龙唤醒,使其从地下水层上行至江水层,我们跟着孽龙的水向寻觅生机。至于孽龙苏醒后发现无夔可食,是否会使整座重庆城陷落,目前来看,可以见招拆招。毕竟,孽龙比井魃要好对付很多。”
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江小玄颇为疲惫,深深地长吁口气。
“我同意。”白若澜当机立断。
“你的提议与我刚才的有些相似。”姚草虫则道,“区别在于,你用的是危害相对较低的孽龙。所以,我没有异议。但是,你真的可以把它抓回来吗?”
江小玄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或许,姬道德会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