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拉拢十三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江小玄从水中冒出,单手划水缓缓向岸边靠近。姚草虫和白若澜同时迎上去,一人抓着一只胳膊,把他拽了上来。
“你怎么样?”白若澜急切地问,“有没有受伤?”
在江小玄入水这段时间内,红庙矶上的两个女人几乎没什么交流,只有刚跳进去的时候,白若澜一脸惊讶地询问过落水原因,之后便各自沉默,将注意力集中在水面上,焦急地等待着江小玄的身影。
万幸,他安然无恙。
由于江小玄的状态一目了然,因此姚草虫并没有嘘寒问暖,而是直接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水里很浑浊,视线的能见度不高,幸好有龙阳灯指路,我才勉强探索个大概。”江小玄甩了甩身上的水,然后在石头上坐下,冰冷的泽水消耗了他的体力,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他缓了口气,将依然亮着的龙阳灯放在脚下,接着说,“正如我之前猜测那样,水下是扜弥古城,建筑风格与咱们路过的那座小型前城相同,只是范围非常大,我没办法看到全貌,初步估计,应该覆盖了整个井底空间。与古城同时存在的,还有一些水下树木,树干粗大,有枝无叶,看不出来是什么树种,似乎是雌性千牛鱼的栖息地,”
“千牛鱼真的没有攻击你?”姚草虫惊讶地问。
“没有。”江小玄回道,“使它们畏惧的,正是龙阳灯。但是我不清楚,它们究竟是害怕龙阳灯,还是单纯地害怕光芒。毕竟,深井之中永不见光,生于此处的生物以黑暗为伍,惧怕光芒合情合理。”
“你简直太胡来了。”姚草虫脸色阴沉地责怪道,“在没弄清楚的情况下就贸然跳进去,万一判断失误,你让我们怎么办?”
江小玄叹气道:“确实有些鲁莽了!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们被困在红庙矶上,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唯一的船只还沉掉了。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水下,我们没有其余生机。与其被困死在这里,还不如舍命赌一赌。”
“你找到生路了?”这句话是白若澜问的。
“当然了。”江小玄笑了笑,“我发现古城之内有许多门,每一扇门里都有数条巨大的锁链,一共有多少我没有查,但至少有数十条,那些全都延伸至中心处的一个位置。而那个地方,就是这个红庙矶。”
“什么意思?”姚草虫并未听懂。
江小玄抬起头,望着那座红庙,解释道:“这座庙,是一个通道,通往水下不知名的地方,那里就是锁链的汇聚地。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否应该去那里?”
“为什么不去?”白若澜不解道,“留在这里也是被困死。”
“白执旗。”江小玄侧过头,盯着她的眼睛说,“海眼已开,沉淀了十五年的浩劫水患即将来临,你怎么看?”
他突然岔开了话题,让白若澜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地说:“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特殊。”江小玄道,“澹台闻舟也好,王灌山也罢,甚至姚姑娘,我们都是北方人,都是姬道德水淹北方的障碍,你则不然,你的珠江在长江以南,水淹北方波及不到你,甚至从地理位置来说,你应该是姬道德的盟友。当然,这一路行来,我并不担心你真的会站在姬道德那边,但是水患灾厄这件事关乎着生死存亡,我还是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白若澜思虑良久,幽幽地说:“说真的,我不想看到任何人被水灾毁灭。可是你也知道,这件事任谁也改变不了,如果说非要做出选择,我当然希望南方可以安全无虞。”
“你的坦诚让我欣慰。”江小玄叹了口气,继续说,“姬道德是极端的人,他的‘淹北保南’方案是典型的利己行为,完全不考虑北方黎民的生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择手段,甚至将天下水宗置于毁灭的危局之中。所以,我想替长江以北的无数生灵恳求你,协助我将引长江洪灾引向南方。”
“啊?”白若澜大惊失色,“你再说一遍?”
“我认为你已经听得很清楚了,没必要重复。”江小玄回道。
白若澜的脸色逐渐转为阴冷,语调也冷漠下来:“江小玄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我的惊讶源于什么。姬道德水淹北方是卑鄙行径,难道你引水向南就是高尚的君子行为?说实话,我没有太听懂。你想让我帮助你,必须给我充足的理由。如果是单纯的淹南淹北,我不觉得你和姬道德有什么区别。”
江小玄再次叹气:“从中国版图来看,若以长江为界,北方的面积明显大于南方。要是能合理部署,将南人北迁,避过紧要的那段时日,待水灾消弭,他们重返故土,重建家园,将是整场灾难中损失最小的一种可能。”
“不行。”白若澜拒绝道,“天下水宗不是行政机构,你这位大司首没能力促成尘世的重大迁徙事件。你这话很敷衍,有种画饼的嫌疑。”
“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但因为没见到那人,无法确定是否可行。”江小玄又道,“所以,我恳求你暂时认同我,在必要的时候倾力相助。”
“什么想法?”白若澜追问。
“以黄河、珠江之水,强行遏制长江泛滥。”江小玄解释道,“黄河在长江以北,珠江在长江以南,这两条水系将长江夹在中间,若你和王灌山以龙子水旗调水阻拦,再用天罡咒强行导引,将泛滥之水逼入东海,或许可以躲过一劫。当然,从黄河到珠江这段区域的居民就得事先迁走。但是,这次泛滥是因为海眼洞开,导致的大风水龙苏醒,因此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大的威力,以我目前的能力恐怕施展不出与之抗衡的天罡咒,必须找到我的二叔江昱涛。同时,也需要与黄河执旗王灌山协商。”
一旁的姚草虫突然问道:“你二叔真有这种能力?”
“不知道。”江小玄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找到他之前,这个方案只能是空想。但万一可以呢?从立场和用意上来说,王灌山肯定不会拒绝,因为这样一来,既保住了他的基业,又保住了北方的黎民百姓。唯一的变数,就是我二叔。当然,在这之前,白执旗的态度同样至关重要。”
“好吧!”白若澜似乎经历过痛苦的挣扎,语气中透着十足的疲惫,“我可以帮你。但是,就算咱们有着不一般的关系,我也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洪水泛滥,这件事太重大了,你必须以保境安民为目的,若是只想保住北方的家业,不顾南方百姓死活,那么别怪我翻脸无情。”
“没问题。”江小玄展露笑颜,“那就一言为定。”
“嗯。”白若澜轻声回应。
她没有理由拒绝,至少现在没有。
不过,她在答应江小玄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一阵担忧。
这种担忧的成分非常复杂,既担心江小玄说的那种解决之道太过虚幻,成功的几率无从考证,又担心万一姬道德成功了,江小玄所代表的天下水宗北方势力将就此湮灭,她的处境会更加艰难。最担心的,是心中始终挂怀的那个人,此人的目的非常明显,一旦得知她站在了江小玄这边,二人的关系势必产生巨大裂痕。
所以,她的心中满是纠结。
姚草虫发现江小玄看白若澜的目光有些暧昧,一股莫名的醋意冲上脑海,尤其是听到了白若澜那句“不一般的关系”,瞬间脑补出一幕不堪入目的画面,于是更加恼怒,语气便也没了温度,幽怨地说:“在你的计划里,好像没我什么事。”
江小玄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本能地回道:“你掌管的东北锁龙井,离长江太远了,在这件事上确实使不上力。”
“这可是你说的。”姚草虫冷哼道,“那你就指望白执旗吧,反正东北离得远,长江水患未必波及得到,大不了我们撤回到山海关以北,姬道德淹了北方也与我无关!离开此地以后,我就着手部署这件事,你的计划出了任何问题都别指望我会出手帮你!”
“你怎么还耍上脾气了?”江小玄语带不悦。
“十五年前,因为你父亲的自负,连累我母亲死于井底之战。”姚草虫不依不饶,“这次重庆锁龙井出事,又是你传令让我来援,将我置于危险之中。还有你那个二叔,跟我小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定她的死真与那家伙有关。你们江家欠我们这么多,难道还不允许我发脾气了?”
“行行行,你有理。”江小玄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妥协地说,“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锁龙井四大家族,龙家被灭,姬道德反叛,我这个大司首唯一能倚靠的就是你了,还望姚姑娘不计前嫌鼎力相助,江家的债,我一个人偿还,从此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姚家有事,我一定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你这是什么话?”姚草虫并未领情,“好像我在威胁你一样。”
就在这时,井道上方传来轰鸣之声,异常震撼,就好像一枚炮弹在耳边炸响,整个井内都为之动**。随后,无数石块扑簌落下,砸入水中,千牛鱼受到刺激,登时沸腾起来。
“怎么回事?”白若澜向上望去,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江小玄忙道:“先前姬道德命令造景郎中封住了井道,这会儿应该是突破开了,说不定他们进了冥门。”
突变惊醒了姚草虫,使她意识到,此刻真的不是耍脾气的时候,于是收敛心神,对江小玄道:“你刚才说红庙通往水下不知名的地方,通道在哪里?”
“跟我来。”江小玄拾起龙阳灯,快步向红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