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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千牛十二

不论真相如何,都改不了澹台闻舟已死的事实,淮河执旗群龙无首,天下水宗动**不安,势必引起新一轮的乱局,有心人便可从中渔利。 江小玄思忖过后,更加忧心忡忡,不免感叹道:“站在我们这边的人,究竟还剩下谁呢?” “黄河执旗,王灌山。”姚草虫望着平静的泽水,轻声回道,“他是北方水主,为人正派,最看不惯陈玄武、姬道德那种功于心计之人,而且从形势来看,一旦水淹北方,久居于黄河两岸的王家肯定难逃一死,所以于情于理,他都是我们的最佳助力。” 江小玄微微摇头,完全提不起精神:“姬道德老谋深算,陈玄武心狠手辣,连狡诈的澹台闻舟都没能幸免于难,王灌山恐怕也凶多吉少了。否则的话,他应该早就到了。” “我也有同感。”白若澜插话道。 姚草虫瞥了一眼那具跪在蒲团之上的尸体,苦笑道:“穷途末路,生死相逼。而我们,除了一路往井下逃窜,居然别无他法,甚至连谁杀了澹台闻舟都不知道。” 白若澜忽然道:“你们记不记得,幽门上面也有一大堆造船伢官的尸体。当时尸臭弥漫,有数百具之多,我们还曾谈论起澹台闻舟。” 江小玄皱起眉头。 “有,”回答他的是姚草虫,“刚才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会困惑,杀死澹台闻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姬道德干的,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不是他,如你所说另有一伙人为了造船伢官令而杀他,那么为什么会在幽门那个位置把将近四百造船伢官全杀掉?” 江小玄晃了晃脑袋,疲惫地叹了口气:“一路行来,我屡次施展天罡咒地煞符,又要维持龙阳灯的永不熄灭,精神力严重透支,居然差点把见过造船伢官尸体这件事忘记了。” 姚草虫侧身盯着他,问道:“那么,你现在想起来了,可以为我解惑吗?” “不能,”江小玄无奈地说,“这种前后矛盾不符合逻辑的情况,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今之计,要想弄清楚发生过什么,只能询问凶手。” 姚草虫又道:“姬道德吗?” “也许是陈玄武。”江小玄解释道,“姬道德的目的很明确,十五年前井底之战,海眼洞开,地钟受损,埋下了一场事先预知的浩劫,为了保命,他必须有所行动,因此他的最终目的与他坦白的那个‘保南淹北’应该没有出入。陈玄武则不然,他的行为具有反常性。” “反常?”白若澜没听明白,“怎么反常了?” “你们同为七大水系执旗,应该有些了解吧?”江小玄反问。 “这……”白若澜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你不说,我也知道。”江小玄闲谈似的说道,“在你们心中,天下水宗的根基是水系,那么理应以七大水系执旗为首,可是事实恰好相反,坐镇江河的七水执旗却要听命于锁龙井掌司,你们所有人都不服气。但这是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规矩,谁也没办法,何况就实力而言,拥有水宗八门辅佐的四大锁龙井司掌更为强大,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妥协。妥协,不等于善罢甘休,有些人自诩为江河之首,不遗余力地寻找翻身的机会。从陈玄武祖父那辈起,就一直干着这种事。” “不错。”白若澜深吸口气,长叹而出,“作为珠江执旗,我从懂事起,就不理解为什么天下水宗大司首是锁龙井掌司,而不是七水执旗。不过,随着这次深入锁龙井,我似乎有些明白了,天下水宗的命脉并不是那些大江大河,而是更为复杂的神秘因素。七水执旗所知的内幕太少,根本没能力应对突如其来的水灾浩劫,甚至连源头都找不到。” “但是陈玄武不这么想,”江小玄接着说道,“他本身就是个小孩子,即便早熟,或者说是神童,依然改变不了这一点。由于信息不对等,他不了解四大锁龙井和七大水系的复杂情况,更不明白数千年传承下来的事物必然有其道理,妄图以一己之力统治天下水宗,简直是不自量力。当然,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把未来想得太过美好,才会去完成父辈未能完成之事。因此在我看来,他联合姬道德只是假象,真实目的是想趁着水淹北方这场劫难,彻底控制天下水宗。” 姚草虫适时问道:“姬道德几十岁的人,怎么可能被他所骗?” “应该不会。”江小玄道,“所以我们面对的情况非常复杂,陈玄武和姬道德互相与虎谋皮,祁老三也不是善类,这三人明面上统一战线,其实各自心怀鬼胎,在大利益面前,我们又没有分化他们的筹码,因此才会陷入绝境。”说到这里,他忧郁地摇了摇头,“而且,不管他们如何内斗,水淹北方这件事不会改变。” “那么,陈玄武到底哪里反常呢?”白若澜追问道。 “他不该来这里。”江小玄说道,“假如只是为了水淹北方,那么他回去等信就行了,何必深入重庆锁龙井呢?祁老三诱使李雪枕拉动锁链,姬道德用无皮蜡人冒充井魃驱赶坟羊,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既然来了,目的就不再单纯。所以我猜测,绑架你、杀死澹台闻舟的人,大概率就是他。” “我觉得不太像。”姚草虫好像就喜欢跟他唱反调,“陈玄武的野心肯定是统治天下水宗,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我不觉得他有能力绑架白若澜,更没有能力杀死澹台闻舟。白执旗先不说,单说澹台闻舟,这个人跟陈玄武是敌对关系,怎么可能不防着他?” “有道理。”白若澜附和道,“最不容易设计杀死你的,就是你的已知敌人。”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江小玄的脸色更加难看,“一切都是先前推测的那伙神秘人干的,那些人在姬道德等人的视线内,却又不再他们掌控中。” 姚草虫道:“我觉得,现在分析这些没有意义。不论怎样,我们都得加倍小心,而且要尽快离开这里。” 江小玄左右望了望,映入眼帘的只是无边泽水,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始终没想出来脱身之法,不免沮丧地说:“这地方太平静了,而且一眼望不到头,是划船继续前行,还是就此掉头回去,我没法做出决定。” 因为他说的两条路线都提到了船,所以白若澜本能地把目光投向了石滩边缘,仅一眼,她的心就凉了半截,那艘来时乘坐的乌篷船正在缓缓下沉。 她急忙跑过去,引起了江小玄和姚草虫的注意,纷纷跟了过去。三人到达停靠处以后,那艘船已经彻底没入水中,冒起了一系列水泡,然后归于平静。 “这这这……”白若澜瞠目结舌,语气慌乱,“这是怎么回事?” “水里有东西。”江小玄一脸凝重地说,“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千牛鱼。”也许是怕她们听不懂,他马上详细解释,“在井道时,我说过千牛鱼的事,你们应该记得。八卦闸阻隔了江水中的雄千牛,同时井中生长着雌千牛,这种水生物的**比较残暴,雌鱼钻入雄鱼体内受精,然后破腹而出。所以在体质上,雌鱼的攻击力比较强,且有着尖利的牙齿。我不知道这篇泽水之下有多少千牛鱼,但肯定数量庞大,凿沉这艘乌篷船不在话下。” “难道说,就是它们分食了造船伢官的尸体,所以我们才只看到漂浮的衣物?”白若澜问道。 “也许是这样。”江小玄不确定地说,“我只说也许,不敢肯定,毕竟没有亲眼见过。” “这下完了。”白若澜泄气地说,“不论是前进还是退走,现在看来都做不到了,我们失去了船,又不能贸然下水……” “我有个提议。”姚草虫打断她。 白若澜一愣,想到了进入来知德大墓的那件事,忙问:“用碧玉蚰蜒吗?” “不是。”姚草虫叹息道,“膨胀形态的时候撞坏了,后来又砍了半天的蜥人,我这件法宝已经失去了特殊功能,必须得回北京才能修复。” “这么不堪一击?”白若澜难以置信。 这时,江小玄的声音响起:“你有什么提议?” 姚草虫指着红庙石阶上的那堆尸体说:“我们可以用这些造船伢官验证水下是否有千牛鱼,以及它们是否具有你说的那种攻击力。” “可以试试。”江小玄表示赞同。 不知为何,这边的尸体不太臭,与幽门那边相比,简直少了三个气味档次。从数量上来说,红庙矶上有不到三十人,死在水里的应该也不相上下,与之前幽门见到的几百人的大规模没法比。 造船伢官有明显的特点,额头位置有凸起的船锚状图案。 几具尸体入水,平静的水面上顿时翻腾起来。 数量庞大千牛鱼长着水蛇一般的细长身体,纷纷扭动着钻入尸体之中,从内部啃食,不到半分钟,便连骨头都没剩下,只余衣物飘在水面上。 “吃人不吐骨头。”白若澜惊恐地呢喃。 江小玄没有动,只是站在浅滩边缘,目光呆滞地望着脚下的位置。 “你怎么了?”姚草虫询问道。 他指了指下方一具浸泡在水中的尸体,说道:“我身边这个,居然没有千牛鱼靠近。” 姚草虫依言望去,也看到了这个反常的现象。泽水翻腾,千牛鱼成群结队聚在一起,犹如一阵巨浪,此起彼伏,周遭的那些尸体全被吞噬殆尽,但就是不靠近江小玄。 “为什么?”姚草虫诧异地问。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它们惧怕的。”江小玄揣测道,“龙阳灯、孽龙埙,还是白龙麻衣?” 姚草虫心底一沉,惊呼道:“你想干什么?” “下去看看!”说完,他便纵身跳下。 姚草虫下意识地想要拽住他,可惜还是没来得及。 水面上泛起浪花,江小玄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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