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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焚海第十

一声弦音,悦情入耳,似水滴般清脆,余音袅袅,似溪流般绵长。又一声,悠扬如静夜细雨,纯净如断冰切雪,沁入心灵,**涤污秽,使喧嚣归于平静,令忧愁散于九霄。 “江小玄,醒醒。”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江小玄缓缓睁眼。视线由朦胧变为清晰,他看到了白若澜和姚草虫疲惫且担心的面孔。 “真好啊!”江小玄苦笑道,“死了还能和你们在一起,也算是值得欣慰的事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白若澜皱眉道,“想死还早着呢,赶紧起来。” 江小玄一愣,转头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这里依然是扜弥古城,遍地都是蜥人的尸体,刚才那种足以撕裂他们的水流已经不见了,地面还有些潮湿,散去的浓雾再次弥漫于空气中,将视线遮掩,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江小玄从地上站起来,茫然四顾:“这是什么情况?” “不太清楚。”回答他的是姚草虫,“我们也是刚醒来,蜥人都死光了,水也消失了,除了隐约听到一阵琴声,并无其它异常。” “琴声?”江小玄大惊失色,“是不是很震撼的那种,仿佛击打在灵魂深处?” 姚草虫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明白,反正很好听。” 江小玄瞬间明白了,刚才听到的琴声不是幻觉。 可是,为什么呢? 白若澜注意到他的脸色很难看,猜他肯定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是不是有人救我们?” “如果那琴声是我所熟知的那个人弹出来的,那么就一定是他救了我们。”江小玄困惑地说,“可是这没有道理啊!” “是谁?”姚草虫问。 “我二叔,江昱涛。”江小玄如实相告。 “你还有个二叔?”白若澜插话道,“他也是天下水宗的人吗?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听过这个人。”姚草虫思索着道,“三年前我在整理小姑遗物的时候,翻出了一个木箱子,里面是一把伏羲式古琴,上面刻着‘昱涛’二字,我还以为是琴的名字。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你二叔的东西。”说到这里,她也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神情,“为什么你二叔的琴会在我小姑的遗物里?” “我也不知道原因。”江小玄叹息道,“可能咱们两家命中注定就这样吧,世代纠缠,你父亲因我母亲而死,你小姑因我二叔而死,你……”他心底一沉,急忙闭上了嘴。 “我会因为你而死。”姚草虫把他的话补全了,紧接着就是一声不以为然的冷哼,“小姑的事我不知道,若是真如你所说,那么姚家先祖一定把江家祖坟给刨了,否则凭什么世代赎罪,被你们牵连致死?” “我只是随口一说,大多数都是推测。”江小玄急忙解释,“而且咱们现在同被困于井底,要死也是一起,就算有生还的机会,我也会先让你活下来。” “行了,说正事。”姚草虫正色道,“你二叔在这里吗?” 江小玄道:“不确定,可以找找。我现在有太多困惑了,比任何人都期待见到他。但是有一点我不敢相信,就是他以一人之力阻止了汐**,这需要多大的力量……”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话语戛然而止。 “需要什么?”始终旁听的白若澜接话问道。 “不可能。”江小玄精神恍惚地说,“我不相信!” “到底是什么?”白若澜语带不悦,“能不能说清楚一点,你这样让看似洞悉一切却只有自己知道的样子真的让我很反感。” 江小玄深呼吸几下,令心情平静,却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惊恐,缓缓说道:“那是一种天罡咒,比炼海还要强大,甚至可以说是炼海的升级版,名为焚海。如果说炼海是聚气为水,召唤汹涌的无根水吞噬一切,焚海就是反过来,把已知的波涛气化成雾,使其重新归于空气之中。” “有这种咒术你为什么刚才不用?”白若澜问。 “问题就在这里。”江小玄道,“焚海为罕见大咒,违背自然之理。咱们天下水宗有掌水之能,操控的都是水,可以聚气为水,因为这一自然现象比较普通,只要有时间来沉淀,空气中的水一定会凝结,就像雨水一样。但蒸发,就必须用到热能,也就是火,这不是掌水人能操控的力量。所以,纵观江家历史,能将此咒发挥出来的大司首只有三人,我是自明代以后唯一一个,却也只能让一碗水气化,且得昏迷三天。要想将刚才那么汹涌的水瞬间气化,江家没有任何人能做到,别人也不可能。” “结论呢?”白若澜盯着他问。 江小玄深吸口气,长叹而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救我们的人是我二叔,那他一定就是江家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人,要么就不是他。” 他考虑到的问题很多,但没有都说出来。 假如二叔真的这么厉害,那么以往的很多事都不合理。 从姚草虫的话中可以听出来,二叔送给姚茗琪一张琴,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说明这张琴非常重要,由此可以推断出姚茗琪这个人对他来说也非常重要。姚茗琪一直保留着那张琴,同样说明二叔对她来说也很重要。在人类情感中,重要的人有三种,分别是亲情、友情和爱情。在二叔和姚茗琪身上,亲情直接排除,只能是友情和爱情,介于送琴这种行为和男女的性别关系,友情与爱情基本可以重合。既如此,姚茗琪是怎么死在沈阳锁龙井之中的呢? 姚草虫说过,许多年前沈阳锁龙井发生汐**,当时她小姑就在里面,而且已经死了。这件事显然不是她看到的,因为年纪对不上。二叔离开江家的时候,江小玄八岁,在那之前,二叔就已经不问天下水宗事很多年了,所以他与姚茗琪的关系,一定发生在这之前。十五年前的井底之战,二叔和姚茗琪都没参加,因此可以大胆推测,这两个人的情感纠葛要早于井底之战。或者说,井底之战发生时,姚茗琪已经死了。那么最明显的问题就出现了,二叔为什么不阻止汐**救下姚茗琪呢? 江小玄不禁哑然失笑,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对这位看似潇洒淡漠的二叔竟然一无所知。 “还有一种可能,这次的汐**,根本不是真的。”这时,姚草虫补充道,“据我所知,汐**的威力巨大,可以瞬间摧毁冥门,然而我们被卷在水中,除了呛了几口水以外,竟然完好无损,显然不合理。” 白若澜道:“既然有人相救,没受伤才是正常情况。再说了,在这之前,江小玄不是说过也许有人阻止,汐**才没有发生得那么快吗?如果那人真是他二叔,而且在汐**发生之前就采取了措施,我觉得及时保全我们并非没有可能。” 江小玄揉了揉眉心,感觉越来越乱,为今之计,想要弄清楚原因,就得找到二叔,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于是说道:“别瞎猜了,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不管怎么说,我们没死,那么就得继续逃亡,并且想办法脱困。耽误的时间越长,对姬道德那个老贼越有利。” “没错,虽然有很多不解,但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姬道德、陈玄武的身上。”姚草虫赞同地说。 然后,他们就向扜弥古城深处走去。 中心街道在一里以外终止,建筑物也不见了,前方是更为浓郁的黑暗。 江小玄提着龙阳灯走在前面,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一块一人来高的石头,外表粗糙且轮廓随意,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应该是自然形成,但上面刻着的猩红大字,又表明不是天生就在这里。 “写着什么字?”白若澜走近了些,看清后脸色骤然一变,“这是什么意思?” 石头上面写着:扜弥城。 姚草虫则越过石头,望向前方,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沮丧和凄凉:“意思就是,前方才是真正的扜弥古城。” “那刚才是的是什么地方?”白若澜追问。 “古城的入口。”旁边的江小玄无奈地感慨道,“重庆锁龙井不愧是在地钟之内海眼之上,内部格局这么复杂!”说完,他就直接向前走去。 刚走了几步,他就停住了,因为前方的地势逐渐变低,里面全是水。他稍加思考,捡起来一个细碎的砖块扔了下去,“噗通”一声,泛起了巨大的水花。 “应该挺深的。”姚草虫与他并排站着。 白若澜左右望了望,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右侧喊道:“那边有船。” 江小玄和姚草虫同时侧目,果然看到一艘木船停在水边。这艘船不是很大,却有一个乌篷,非常像江面上的渔船。可是走近之后,江小玄发现了异常,船身上居然有机关,以微力带动水下的螺旋桨,以此为动力向前行进。看似普通,其实极具智慧。最关键的是,船头的位置是一个木雕的蒲牢,只有头部,看起来既像龙又像鱼。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白若澜呢喃道。 “我也有。”江小玄不安地说,“七大水系的执旗,应该不会只有你一人被绑架。” 姚草虫没有说话,直接跳上了船,检查了一圈,这才说道:“船上安全,究竟是不是那个伪君子,还是看到人再下结论比较好。” 江小玄与白若澜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纷纷跳上了船。然后,姚草虫触发机关,掉了个头,向水域的深处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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