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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古城第八

跑得越远,雾气越浓郁,空气中散发出来的腥味也就越发刺鼻。 不知过了多久,白若澜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说:“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没什么动静了,应该甩开了吧?”江小玄提着龙阳灯,凝视着身后,也是一脸疲惫。 “你们看!”这时,姚草虫的声音响起,她好像没听到二人的话,望着奔逃的前方,沉吟道,“这是什么地方?” 江小玄和白若澜同时侧目。 黑暗的环境里,周遭的一切皆被雾气掩盖,即便这样,他们还是看清了那个让人意外的建筑—— 一座城门。 姚草虫来自北京,那是有着三千年历史的古城,宋朝以前为燕幽之地,元为大都,明朝洪武年间更名北平,为燕王朱棣的封地,靖难之役过后改为北京,自元朝以后再次成为一国之都,清朝沿用至今。 江小玄来自西安,号称十三朝古都,最早在此建都的是周文王,然后是秦、汉、唐,南北朝和五代皆有帝王立都于此,名胜古迹数不胜数。 所以,当他们看到城门的时候,很自然联想起曾经见过的那些,却没有在意识深处找到合适的匹配。 “好奇怪,我从未见过这种城门。”姚草虫疑惑道,“真的是古代的吗?” 江小玄思索着说:“应该没错,只是不属于中原。” “西方的?”白若澜插话道。 江小玄向前走去,随着他的靠近,雾气逐渐薄弱,城门的样子完全显露出来,城门上方的箭楼屋顶像桃子一样,尖尖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但绝非传统的瓦片铺就。门内是拱形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门,好像并不介意有人进入。 目光下移,他发现箭楼下有一排刻字,距离过高,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于是转头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看到字?” 姚草虫一直盯着他,自然也看到了那排字,稍加思考后回道:“有两个办法:一个比较笨,就是咱们三个叠罗汉,我和白若澜把你拖上去;还有一个,我将碧玉蚰蜒插到门垛子里,你踩着它跳起来。” 江小玄立刻回道:“还是我自己跳吧!” 姚草虫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并没有说多余的话,向后退了几步,握紧碧玉蚰蜒,而后用力向前掷去。 “叮”的一声,碧玉蚰蜒的尖端与石质门垛子发生碰撞,闪出一道火花,不但没有插入其中,反而被弹飞了。 江小玄走近查看,发现姚草虫的全力一掷,仅在门垛上造成一个无关痛痒的小坑。 姚草虫将碧玉蚰蜒拾起,叹了口气:“比我预想的还要坚硬,看来只能叠罗汉了。” “不用那么复杂。”白若澜走到城门下方,转过身,以正面对着江小玄,“我用双手充当你的跳板,尽量把你往高处送,至于能否看清字,就看你的洞察力了。” 江小玄同意,在白若澜的托举之下,纵身跳了起来,到达目标位置以后,他将龙阳灯放置眼前,借着灯光看清了那些字。 他落地之后,姚草虫急忙问道:“写得什么?” “不是汉字,不知道写的什么。”江小玄回味道,“但是,我以前见过这种字,知道它的来历。”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二人的脸上划过,最终落于城门内部,似在遥望浓雾之中的神秘建筑,又似在回忆过往那些熟悉的人或事,“西域,扜弥国。” “我没有听错吧?”白若澜愕然道,“你说是那个汉代的西域古国?” “是的。”江小玄解释道,“扜弥国是西域南道十国中人数最多的,后被精绝国所灭。这是已知的历史,也是世俗的历史。但在天下水宗,扜弥国还有另一层身份,乃西域执水主事,擅长旱地造井,聚气凝水,掌握着茫茫戈壁之中万物生灵的生死。甚至可以说,《西域水道记》中那些河流,都归扜弥执水掌控。” “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姚草虫问道。 江小玄回道:“西域古国本就不属于中原,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而且,江家为天下水宗大司首,镇守西北,自然囊括了古时西域的版图,现如今沙漠和隔壁吞噬了大量水源,仅存的那些菏泽湖泊较为普通,与锁龙井相比实在不值一提,因此便没有人再将扜弥古国翻上台面。” 说话间,他已经迈步向城门内部走去。 进入其中,格局逐渐明朗。这座扜弥古城不是很大,一条主街贯穿前后,两侧都是建筑,有商铺和民居。建筑风格极具西部特色,形状奇特,有着大量的花纹装饰。街边的地摊仍在,所卖物件已经残破不堪,陶罐破碎,布匹腐烂。只有一个城门,有没有围墙。 “有点诡异。”白若澜抱着双臂,跟在江小玄后面,“不论怎么看,这地方都像有人生活过,而且在某一天,突然遇到什么事,将所有人都抹杀了。他们有的在摆摊,有的在喝酒,有的在逛街,一瞬间全消失了,只留下一座空城。” “那是不可能的。”江小玄摇头道,“世间有这种力量的,只有水火。如果是火,房屋不可能不受损,更不可能不留痕迹。如果是水,则不可能同一时间将所有人冲走,至少得留下几具尸体。何况,扜弥人如果选择在这里居住,就能确保自身不受水灾,毕竟他们也是天下水宗的人。” 白若澜皱眉道:“那你说,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发生。”江小玄缓缓道,“十多年前,有一伙西域遗民来我们家找过一样东西,杀了几名捧剑雨师,因此发生乱战。后来我从经历过那件事的仆人口中得知,他们要找的,就是遗落在锁龙井中的旱骨水阵图。如果那伙人就是扜弥国的后裔,江家长辈一定用那个阵图做过什么,此处应该就是答案。” “你知道的有点多。”白若澜语带不满,“大家同为天下水宗的人,凭什么你们江家知道这么多?是不是身为大司首,就有比别人更多的知情权?我们这些七水执旗就活该被蒙在鼓里?” “不只是七水执旗。”姚草虫冷声接话,“也包括我这个锁龙井司掌。” “你们误会了。”江小玄急忙解释,“这件事与西域有关,西域又在西北锁龙井掌司的管辖范畴,所以我们家关注的比较多。换言之,珠江上的大事小情,除非特别重要,否则白执旗你也不会告诉我。至于东北,即便遇到大事,只要不是威胁整个天下水宗,姚姑娘想必也会自行处理,不会上报给我这个大司首。” 白若澜哼了一声:“说实话,如果不是咱们阴差阳错被困在一起,珠江上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这也是你继承大司首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见过面的主要原因。”她的目光逐渐暗淡,语气也变为柔和,“不过,倘若我们还能活着,能够在长江泛滥这场浩劫中生还,我倒是很乐意接受你这位大司首。” “谢谢你的认可。”江小玄深吸一口气,随后坚定地说,“我们一定会活着。” 姚草虫咳嗽了一下,沉着脸说:“肉麻的话能不能稍后再说,你难道没闻到血腥味越来越重吗?还有先前那些追我们的东西,虽然暂时没了动静,却不代表彻底安全。这座扜弥古城从里到外透着诡异,说不定也藏着某种危险。” 江小玄尴尬地笑了笑:“你说得对。” 白若澜走到一个酒肆门口,望着上面的幌旗,惊疑道:“江小玄,你能解释一下这个东西是什么吗?” 江小玄闻声走过去,看到破烂不堪的幌旗自然垂落,无风的环境中,这是正常的现象,但是,幌旗的情况并非单纯的垂落,而是通体被水浸透,就像刚洗过的衣服似的,滴出了很多水,已经合成了流,顺着旗杆流淌。 此地没有水,连地表都比其它地方干燥。 姚草虫也看到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江小玄侧头望着她,深沉地说:“你也想到了是吧?” 姚草虫的表情非常奇怪,似乎在笑,目光中却流露出浓郁的惆怅,她揉了揉脸,嘴唇动了半天,只说出来一句简短的话:“一层杀意浓,千里不留行。” “你们怎么了?”白若澜不解地问。 江小玄喃喃地说:“我刚才说过,扜弥古国的执水主事擅长聚气凝水,此地又是以扜弥国的古城为样板修建的,必然有秘法隐藏在其中。锁龙井的井底通常为三层空间,分别是杀、防、藏,如果这里就是第一层,那么这个秘法的作用就是杀,那些雾气就是把充当杀招的水分散在空气中,有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闯入,杀招便会启动,水气重新聚在一起,引发汐**,将我们全部抹杀。” “你说什么?”白若澜没听明白,“汐**?” 江小玄点了点头,并没有多做解释。 “许多年前,沈阳锁龙井曾发生过一次。”姚草虫心有余悸地说:“虽然那里没有扜弥古城,但还是出现了汐**。后来我下去检查过,发现井底有聚气凝水的痕迹,应该是人为的,青龙钵也不见了,至今我都不知道是谁干的。那件事造成的后果是冥门坍塌,深寒井水从水道流向地表,混入了普通水井之中,无数人因此中毒而死。更令我心痛的是,汐**发生的时候,我的小姑姚茗琪就在井底,全身骨骼尽断,头也没了。” “青龙钵是干什么的?”白若澜追问道,“你小姑为什么会在井底?” 姚草虫的脸上浮现出凄然和疑惑:“那件事太多谜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我的记忆中,青龙钵就是一个净水的东西,可以过滤水中的毒素和寄生虫。” “既然汐**这么可怕,那我们赶紧跑吧!”白若澜提议道。 “没用的。”姚草虫叹息道,“这就是我绝望的原因。沈阳锁龙井的汐**发生在井底第二层,依然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而这里,则是第一层,结合扜弥古城的出现,应该就是杀掉闯入者而存在,我们没法逃离。” 白若澜望向江小玄,似下命令般吩咐道:“大司首,你快想办法。” 江小玄神游太虚,根本没有听她们说话。 他的关注点,都在姚草虫说的那件事上面。 “你在想什么呢?听没听到我说话?”白若澜提高嗓门。 就在这时,大地震动起来,伴随其中的,还有某些嘶哑的叫声。 江小玄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原地转了一圈,将周围建筑看了个遍,恍然大悟道:“扜弥古城想要杀掉的闯入者……”他咽了下唾沫,一脸凝重地说,“根本就不是我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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