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解密第五
短暂的寂静过后,江小玄提议进入地洞。
姚草虫表示同意,白若澜却担忧地说:“如果那些死者真的是造景郎中,那么地洞下方的空间肯定极其危险,必须先做最坏的打算。”
“在上头,姬道德命令造景郎中伏击我们,当时,我们没太看清楚那些人的样子,”江小玄解释道,“然而,‘四体不全,其心必工’是造景郎中公开的特点,他们的肢体都有残缺,平时一眼就能看出来。只不过,正如先前所说,这些人出现在这里,也许是为了某些见不得光的目的,那就有可能安排了一些能够掩人耳目的正常人执行。”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所以,我无法确定他们的身份!”
“你解释这个干什么?”白若澜哭笑不得地说,“一本正经地说了半天,到底听没听明白我要表达的意思?”
“不太懂。”江小玄直视她的眼睛,“我只知道,不论死于此处的是不是造景郎中,下层都会很危险。你所说的最坏打算,究竟指的是赴死的决心,还是要提前做好防护?”
“两者都有。”白若澜将头扭到一边,不和他对视,“总之不能稀里糊涂地往里钻,姚姑娘的伤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这时,姚草虫的肚子响了一下,她急忙用手捂住,脸上浮现出一丝害羞。
这一声轻微的声响,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瞬间将三人在逃命过程中遗忘的某些生理需求唤醒,白若澜顿时觉得体虚无力,扶着石雕的桌案,苦笑道:“精神一直紧绷着,都忘了吃饭这回事了。”
江小玄咽了下口水,也是苦涩一笑:“入井以后,我就没有吃过东西,要不是龙阳灯在,恐怕早就倒下了。”
“少说废话。”白若澜不客气地说,“有什么吃的,赶紧拿出来。”
“没有。”江小玄无奈道,“原本带了一包干粮的,可惜在提灯人的身上……”他又想起了那位忠诚的挚友,伤感的情绪再次浮上心头。
“这就是被伺候惯了的下场,仆人一死,连饭都没得吃。”白若澜揶揄道。
“你为什么不带?”江小玄反问。
“大司首,你搞清楚好不好,我是被绑架来的,哪有时间准备吃的?”白若澜秀眉一挑,妩媚的杏眼瞪得老大,“再说了,我身上有什么,有你不知道的吗?”
“都别说了。”姚草虫觉得他们的拌嘴太过暧昧,立即出言喝止,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绣着龙纹的青色袋子,“我有准备。”
饥饿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往往会将其忽略,但若有人提起,身体便会马上做出反应,要是看到食物,生理需求将会到达顶点,胃部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口腔中分泌出大量的津液,进食的欲望盖过了一切。
姚草虫带来的是北京常见的食物,名为炸糕,起源于清朝光绪年间。糯米粉包裹豆沙做成饼状,在锅中炸制金黄,吃起来外酥里嫩,香甜可口。
江小玄吃得狼吞虎咽,口齿不清地说:“要是刚出锅的就更好了。”刚说完,他就噎到了,不停地捶打胸口,费了好半天劲才咽下去。
姚草虫笑出了声:“让你得寸进尺,遭报应了吧?”
白若澜闭着眼睛,咀嚼得很慢,似在细细品尝。吃了三个以后,她满足地长出了口气:“吃饱了,死了也是饱死鬼。”
三人消灭了大半包,江小玄吃得最多,却还要伸手拿。
姚草虫打了他一下,将袋子抢过去,好心提醒道:“你饿了太久,再吃下去容易撑坏。”
“有道理。”江小玄把手缩回,深呼吸几下,感觉身体暖了起来,所有的负面情绪被一扫而空,振奋地说,“现在有力气了,可以去推棺椁了。”
“什么意思?”姚草虫一脸茫然。
江小玄微笑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我醒来的那间墓室里,棺椁并没有被推开。按照常理判断,我认为很有问题。要想准确评估地洞下方的危险,就要先弄清楚上方的一切疑点。”
“确实如此。”姚草虫点头道,“那三间墓室的格局一模一样,两间都露出了方形地洞,唯独你醒来的那间的棺椁没有被动过,令人难以理解。”
三人意见相同,一起离开了石雕墓室。
来到目标棺椁的侧方,江小玄分析了那两间墓室中石椁的倾斜方向,找到了一个角度,把双手按在上面:“来,一起推。”
白若澜和姚草虫对视一眼,纷纷响应。
十分钟过去,棺椁纹丝未动。
江小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喘着粗气说:“看来不行,此物并非蛮力可以撬动,需要另寻办法。”
那二人也累得气喘吁吁,尤其是白若澜,香汗淋漓,脸都失去了血色。她颓丧地摆了摆手:“别浪费时间了!横竖是死,还是把力气用在下层吧!”
江小玄认为她说得在理,于是回到了三岔口左侧的那间墓室。这是姚草虫醒来的地方,潮湿的地面看起来很脏,但没有尸体和血迹,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霉味,棺椁倾斜的角度与白若澜醒来那间正好相反,露出的方形地洞却一模一样。
姚草虫曾进去过,受伤而归,因此心有余悸,行动也更加谨慎。她想了想,对江小玄道:“你拿着龙阳灯走在前面,每走一步都要观察清楚,千万不要随意落脚。”
江小玄微微颔首,率先进入其中。
一步未走,他就愣住了。
眼前是一条很宽的甬道,前方呈弧形向右侧拐去,上下左右皆为石壁,十多具死尸或倚在墙角,或躺于平地,死相惨烈,衣着与先前发现的那些死者很像,看似随意,却有着某种内在的统一性。这些人应该没死多久,尸臭并不强烈。
甬道内看不到明显的危险,就像是深海之中的伪装成珊瑚的巨兽大嘴,等待着不明真相的猎物主动送上门,平静中酝酿着浓浓的杀意。
“咦?”身后的白若澜突然惊疑,“这边好像有字。”
江小玄闻声转头,发现白若澜正背对着她,望着堵头的那面石壁出神,于是走过去,借着龙阳灯的光芒,看到了一排竖写的魏碑体小字:二六困在水。
姚草虫也凑了过来,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江小玄沉思片刻,完全不解其意。他正低头沉思的时候,目光在地面划过,发现脚下的石砖并非矩形或方形,而是八角形,一道白光瞬间在脑海中闪现,想到了那座石雕,准确地说,应该是联想到了石雕的身份。
来知德,易学大师。
一念及此,他缓步向前走去,果然,在三步以外的角落处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图案。
江小玄忙道:“白执旗,你去另一个地洞看一下,不要往里走,把字告诉我就好。”言罢,他把龙阳灯递了过去。
白若澜心领神会,没有多言,接过龙阳灯爬了上去。
她离开以后,姚草虫瞥了江小玄一眼,冷声道:“你可真够相信她的,也不怕她带着你的家族秘宝跑掉?”
“她不是那样的人。”江小玄笃定地说。
“那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好人。”
姚草虫默然无语,似在回味这两个字的意义。
这时,白若澜回来了,应该是跑着去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把龙阳灯交回,同时说:“也是一句话:六二节在泽。”
江小玄将两句话合在一起,念了出来:“二六困在水,六二节在泽。”而后,他不停地重复念叨了好多遍,然后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姚草虫和白若澜一头雾水,面面相觑,而后异口同声地问:“明白了什么?”
江小玄并未正面回答,转而说:“跟紧我,一定要沿着我的脚印走,身体不要碰到石壁。如果我猜的对,咱们不会触发任何机关。”
“要是猜错了呢?”白若澜愕然道。
“那就让我先死吧!”说完,他就坦然自若地向前走去。
姚草虫将碧玉蚰蜒握在手里,一步一停地在他身后跟随,时刻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前方是直路,走了一段以后向右侧拐去,出现了一个圆润的弧形,再往前又是一条笔直的道,尽头是与起始点完全相同的地方。
甬道的机关杀器仿佛失灵了一般,全程没有出现。
白若澜望着石壁上的小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
“没错,就是你刚才来的地方。”江小玄微笑道,“两间石室的地洞本来就是相通的,而这个看似平常的甬道,其实就是打开冥门的钥匙。”
“为什么没有踩到机关?”姚草虫按了下受伤的右臂,一阵剧痛冲上脑海,若不是这个明显的痛感让她确认自己受过伤,她一定会认为之前触发机关那件事只是梦境。
“因为避过了。”江小玄解释道,“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脚下的地砖都是八角形的,而且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卦象图案,一路行来,总共有六十四个,正好对应了六十四卦,那些就是机关的触发点。”他深吸口气,补充道,“这条甬道不算太长,却有六十四个机关点,密度如此之大,一般人想不踩到都难。墙壁上或许也有触发点,但只要不碰,就不会有事。”
“冥门呢?”白若澜的目光在四周扫视,询问道,“怎么打开?”
江小玄进一步解释道:“六十四卦是以八卦中二卦相叠形成,其源头还在八卦。易学与数术密不可分,囊括天地之理。因此在先天八卦中,每一卦都对应着一个数字,既‘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与水有关的,只有二的兑和六的坎,因为在《象辞》中,兑为泽,坎为水。”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二六相叠生成《泽水困》,六二相叠生成《水泽节》,二二相叠为《兑为泽》,六六相叠为《坎为水》,简称为《困》《节》《泽》《水》四卦。”
姚草虫听得头晕脑胀,着实有些不耐烦,皱眉道:“易学博大精深,我听不明白,你还是直接说结论比较好。”
白若澜也重重点头。
江小玄道:“开门的钥匙就是这四卦,也就是‘二六困在水,六二节在泽’。”他的脸色逐渐变为凝重,“我们要以《困》《水》《节》《泽》的顺序分别踩下这四个机关,每触发一个,就要回到石雕室将其复位,然后再踩下一个。之前的闯入者一定知道开门的办法,却不知道哪四个是关键卦位,才会派出大量探寻者,逐个去踩,不论哪个是,只要全踩了就行,然后复位再来一遍。重复四次,就可以打开冥门。”
“也有可能是两卦一组。”姚草虫推测道,“只要重复两次就行了。否则会死很多人,已知的尸体数量明显不足。”
“也不见得全死。”江小玄道,“如果是造景郎中的话,或许能躲过很多暗器。”
“不知道……”白若澜凝望着甬道深处,惴惴不安地说,“我们又能躲过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