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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孽起四十三

“问什么?”祁老三道。 姬道德见井道内空间越来越小,急道:“三十六天罡咒和七十二地煞符的谱子!” “问不出来的,先杀了他们,咱们自己去西安找吧!”祁老三毫无收手之意,铁了心要弄死江小玄。 江小玄眼看最近的龙鳞片离自己不过两米,生死之变只是瞬间之事了,而地上的那些尖刺已像是长进了提灯人的腿骨之中,使其痛不欲生,江小玄看了,恨不能灵魂出窍去将祁老三和姬道德撕了,但却连他们人影都看不到! “停下!”姬道德忽得叫了一声。 可井道毫无停下的迹象,依旧在冷漠地收缩。 “姬道德,别捣乱!”祁老三道。 “锁龙井东南司掌姬道德命造景郎中听令,停阵!”姬道德又喊了一声。 井道于收缩中顿了一下,紧接着停止不动了。 江小玄浑身毛发已炸起,龙鳞离他不过已半米,而提灯人大腿已被切开! “姬道德,你干什么!”祁老三怒道。 提灯人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江小玄见状,跳了下去,脚斜踩着龙鳞片,一把将其撑起,却不可避免地被龙鳞割开了小腿肉。而姚草虫与白若澜也都以手抓住龙鳞,不惜流血,强行扶住提灯人,四人十分狼狈。 祁老三又道:“姬道德,这造景郎中你说好了借给我用,怎么还横加干涉!” “你也太蹬鼻子上脸了,他们世代归我姬家统领,怎么会听了你的,”姬道德说,“咱们提前说好了的,套出江家小子符咒谱再杀他们,套不出来的话,宁肯活捉,你怎么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了!” “我知道是问不出来了,不如咱们自己找!”祁老三道。 这两人一来一去地吵着,江小玄等人已经全听明白了,难怪姬道德啰嗦来啰嗦去一直不急着下杀手,原来是为了天罡咒和地煞符。可江小玄又觉得,这老家伙也太沉得住气了,方才在上头扯了那么久还不入主题,难不成……,他顿时又清楚了,这老贼是不想跟祁老三分享此事,他要么是想捉活的,或者,造一个自己假死的局?姬道德怎么谋划的,谁也琢磨不透。 但江小玄至少已知道了对方软肋,他说道:“姬道德,我告诉你,符咒谱由江家大司首世代口授,并无半个字被记载在纸面上,你这辈子也休想从我口中得到!” “果然,祁老三,你听见了么?”姬道德说道。 “他骗你的,”祁老三道,“他越是这么说,就越知道你不会杀他。” “但此事我是听说过的,自鬼谷子宗师时起,为了避免符咒谱落入旁人之手,都是以口授的形式传承,你不信问问那姚家闺女是不是这么回事。”姬道德说道。 姚草虫根本就不会搭理他们。 “那你要怎样?”祁老三问。 “他们眼看已是瓮中之鳖,无路可逃,不如,我跟江家小子先谈谈,”姬道德说着,也不管祁老三同不同意,直接对江小玄道,“江家小子,我知道,你是不怕死的,但你有没有想过,让你手下那忠诚似铁的提灯人,以及姚家姑娘和白执旗活下来?” 这问题直戳心窝。 但姬道德早给他准备好了答案:“只要你说出符咒谱,我就保你们四个都活下来,你要不说,我现在就派人一个一个把他们射死!” 江小玄早料到他会如此,没吃这套,反问道:“姬道德,你真要我说?真不怕被祁老三听去?” 姬道德不动声色道:“我与祁老三已经说好了,平分天下,没什么不能分享的。” 没想到,他说完这话,祁老三却笑了:“姬道德,连这小子都看出你藏着的心思了,你说,留他命干什么,搞得大家都尴尬,要不是我们灭他之心坚定,还真不知咱们两个能否自相残杀呢。” “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在离间我们。”姬道德道。 祁老三没答话。 江小玄看明白了,这两个人奸诈归奸诈,可头脑很清醒,不会上套,他恨恨道:“我真是不知道,你们这两个阴险狡诈至极的人,是怎么能拧成一股绳儿的。” 祁老三听了,忽然又大笑:“江小玄,既然姬道德迟迟舍不得杀你,那咱们闲着也闲着,不妨,我给你讲讲来龙去脉,让你死得再痛快点。” 江小玄一琢磨,这祁老三又想玩什么鬼心肠,肯啰嗦两句了?他低头看另外三人,提灯人已奄奄一息,白若澜几乎将肺鱼尊中的药全倒在了他的腿上,姚草虫则满脸愤然,看那意思,对生死看得不算太重,对仇恨却刻骨铭心。 祁老三已说了出来:“我告诉你,那个叫李雪枕的小军阀能派兵去拉铁索,全是因我引诱,而我的最终目的,就是钓你下来!” 李雪枕?这个名字从祁老三嘴里说出来,让江小玄觉得又熟悉又突兀,他问:“你跟李雪枕是一伙儿的?” “不是,他只是偶然被我利用了罢了,”祁老三说道,“姬道德用十五年的时间,布了这么一场局,虽然还没完善,但也随时都能将就着开始用,毕竟么,什么局也不可能有设得至臻至美的那一天。现今世道,军阀混战,先前几次重庆易主,我们都计划过要借机开干,可那些老军阀看着都不太好糊弄,我跟姬道德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没敢轻举妄动,直到听说号称少年将军的李猖狂来了,才一致觉得,此种年少莽撞之人,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于是,趁着他兵临城下,我把锁龙井下有宝藏的风儿给放了出去,自然就轻易地传到了李雪枕耳朵里,而随后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为此,我还挨了顿苦肉计,险些被李雪枕打死,多亏姬道德下手及时,暗中让人把我救了。我知道,你肯定琢磨过,怎么这重庆的锁龙井,藏得深,机关也重,李雪枕就轻而易举地把铁索给拉上来了呢?实话告诉你,那入井的机关,全被我拆除了,你来的时候是什么样,李雪枕来的时候就是什么样,他的兵,除了拉铁索,别的可什么都没干。” 真相原来如此。江小玄刚到重庆的时候,还真以为是李雪枕命人攻破了地下的石镇,他在心里还琢磨这小子是从哪找到的办法呢,原来这根本就全是祁老三和姬道德干的! 这两个老东西真是阴险,军阀开井寻找宝藏当军费的事,怎么听都合情合理,用这个理由打开锁龙井,引发重庆之灾,然后把江小玄诱骗过来,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再加上姬道德在井下布的假井魃,换谁也看不出来啊,江小玄自然也就会以水传讯,把姚草虫唤来……计划如此周密,焉能不中他计? 江小玄扭头看了眼姚草虫,她也正恨得咬牙切齿,而且怕是不光针对祁老三和姬道德。江小玄又看看白若澜,白若澜正为提灯人来回揉捏着腿上肌肉,以减轻疼痛,似乎并不在意这些阴谋诡计的来龙去脉了。 提灯人气力已失,悲哀地看着江小玄道:“少爷,我……怕是不成了。” 江小玄一阵心痛,他自己本就很虚弱,又见提灯人的惨状,心中愈发凄凉,他把一切归咎到了事情的源头,不禁仰头怒骂:“龙丞摩这个畜生,当年为什么非要造反,天下水宗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的,竟引来这么场灭顶之灾!” 的确是灭顶之灾,他们若死了,传承了两千多年的天下水宗格局,将就此改变,在这以后,护井、治水等事,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实难预料。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若是让祁老三这种人掌权,外行当道,必生大乱。 祁老三也不着急了,他说:“其实,此时也不能全怪龙丞摩,姬道德不是对你们说了么,当年海眼洞开,并非龙家所为,而是满清朝廷做的孽!” 江小玄清楚,在历史上,四大家族与统治者本是互不牵连的,但十五年前,龙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搭上了清政府,与之勾结起来对抗其余三大家族,才引出了井底之战。 江小玄怒问:“满清朝廷究竟是想干什么,龙家当年为什么会投靠他们?” “龙家想干什么,至今没人知道,据我观察,龙丞摩应该是发现了个惊天的秘密,但他谁也不曾告诉过,”祁老三说,“其实,那时候也是巧了,满清朝廷也正好有件事不知该如何下手,龙家找上门来,恰巧对了他们的胃口。” “是什么事?”江小玄问。 祁老三说:“当年,隆裕太后与铁帽子王奕劻眼看大清国气数已尽,就想将国库里的黄金、宝贝等转移出北京,藏到满洲人的东北老家,韬光养晦,以待日后东山再起。可这个举措,摄政王载沣不同意,他觉得,东北正被沙俄和日本虎视眈眈,不是个藏宝的好地方,这时候,正巧龙丞摩暗中与朝廷接触,跟他们详细讲了些锁龙井的事,并且要借朝廷的兵力,对抗其余三大家族。满清朝廷一听,正中下怀,他们对龙丞摩说,如果要借兵,就得把重庆锁龙井借他们一用,用来藏宝,重庆地处西南,与满族人的老家八竿子打不着,还真是个藏宝的好地方。” 祁老三咽了口唾沫:“可龙丞摩万万没想到,在他带着满清朝廷的人下去藏宝的过程中,那些狗官竟然发现了重庆锁龙井下有海眼,且以增兵为**,让龙丞摩讲出了海眼的秘密。当他们得知,如果海眼全面洞开,长江就会大水泛滥,那水力足以将山海关以南的华夏大地全部吞没,便动了歪心,将此事秘密报给了清廷的决策者,随后,满清朝廷就做出了一个极为荒唐的决定,他们自己退回东北,并派人从另一条路进入重庆锁龙井下,打开海眼,让长江泛滥,淹没天下,无论革命党、军阀、外国势力,当然了,还有那众多已经不服管束的老百姓,全都一扫而净,等到大水退后,华夏局势重新洗牌,他们则再度入主中原,重新开启清王朝的统治。” “满清朝廷竟忍心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江小玄大为惊诧,“他们这是自己灭了自己的国!” 白若澜与姚草虫也抬起了头,甚至连提灯人的眼睛都亮了几分,他握了握江小玄的手,让他镇定。 “说的对,”祁老三又道,“当龙丞摩发现满清政府要动海眼,而他无力阻止的时候,就慌了。龙丞摩或许有秘密,但那个秘密终究不会凌驾于灭天下之上,所以,不得已才汇报给了你父亲,你父亲得知消息后,立即调动天下水宗合力来救,与满清朝廷和龙家斗得是两败俱伤,不过好在是把满清朝廷酿的大祸给平息了些,只让那海眼洞开了片刻,便给封上了,但终究还是晚了,长江这条大风水龙已醒,天下总得有一半受灾!” 姬道德也说道:“所以,你们也莫怪老夫心狠,要怪,只去怪龙丞摩作死吧。” 龙丞摩到底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不惜联合朝廷,对抗传承了两千多年的天下水宗?这实在是件极大的悬案。 江小玄揣摩着祁老三和姬道德的话,听起来,这二人确实不知道原因。 此事,或许永远都会是个谜了,最起码他这辈子是不会知道答案了。提灯人手上的汗已像冰,江小玄越握,也越觉心冷,他对姬道德说:“天罡咒和地煞符的符咒谱十分复杂,一时半刻根本说不完,提灯人有些不行了,你们能不能把他先放了,我告诉你一部分?” 姬道德大笑:“小子,别自作聪明了,他死不死,我不关心,你要背,就一股脑全给我背出来!” “休想!”江小玄怒道。 “少爷……”提灯人拉了拉他,“您记不记得……” 提灯人说到这里又停了,他气息弱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记得什么?”江小玄问。 白若澜和姚草虫也在听着。 “我家祖上……是如何到了江家的?”提灯人道。 怎么忽然提这个?江小玄听后略微一想,继而愣住。 提灯人抬头看他,两个人眼里有话。 白若澜和姚草虫完全看不懂。 江小玄低下了头,闭口不语,井道中陷入安静。 白若澜十分担心姬道德会不耐烦,她灵机一动说道:“姬道德,你我同属南方水宗,理当同仇敌忾,我被人绑到井下,与江小玄站到一边,只是偶然。何况,你若连我一起杀了,我白家人日后如果知道,必将带领珠江水系全员找你复仇,你何不放了我?” 江小玄等三人忽听白若澜这么说,都转脸看她,可白若澜面上并无表情,江小玄也琢磨不透她这么说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江小玄很快就回过味来了,大家合力打杀了这么久,如果姬道德能因此而放了白若澜,倒也是白若澜的命了,于他而言,没什么不好的,何况,他还与她有过……体肤之亲。 但姚草虫却不这么想,她愤然道:“你竟贪生怕死!” 白若澜没有理会姚草虫。 姬道德的声音传来:“白执旗,我本来也没想杀你,可你一直跟着他们,我想救你也没办法啊。” “我现在不跟了,要你救我。”白若澜道。 姬道德犹豫了一番,问祁老三:“你觉得呢?” 祁老三边琢磨边道:“她说的在理,但是,我信不过她。” 姬道德没急着接话。 白若澜早已冲江小玄和姚草虫眨了眨眼,二人愣了片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江小玄刚要开口继续骂白若澜好帮她掩饰,可忽得,有个清脆的童声在黑暗中传了下来:“别琢磨了,该杀就杀,她都跟江小玄睡了,成了夫妻,怎么可能向着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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