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卦解二十二
江小玄只看了他们一看,并没回答,他把眼转向甲乙丙丁四队,看着那些卦墙越来越高。
锁龙井内依旧在微微地晃动。
蒙、蹇两卦的卦墙已快完工,比、师两卦的卦墙也将达到一半,已队的九人看同伴砌得墙壁森严,边角工整,更觉技痒难耐,有人忍不住又问道:“大司首,该我们干点什么了吧?”
江小玄这才收回目光,对他们道:“你们的活儿,比这四队都要艰难些,你们可有信心?”
“你这小娃娃别啰嗦了,快点说要砌什么卦象,这井下就没我们干不了的活儿!”
江小玄也不介意他们又称自己小娃娃,道了两个字:“砌龙。”
砌龙?众人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有反应快的,已在脑子里琢磨龙卦是哪一卦,可他们对《周易》不熟,一时都摸不着头脑。
“卦象怎样,砌在哪?”
“不是卦,是龙,”江小玄向他们强调,并转了转身,“像我背上这条一样,我要你们围着幽门用井石砌一条龙,龙高两尺一寸,龙身九节,节节带弯,或者向内,或者向外,内外依次连接,连成一圈,龙头与龙尾最终要在幽门正东处相见,不得相触,并且,有两处需得注意。”
众人直愣愣地听着,也不知是听进去了在思索,还是根本没听懂。
江小玄也不管他们的反应,继续道:“一处,是要在龙头上留两个孔,用作眼窝。其中,向着幽门外侧的眼窝,砌上圆石,取代眼球,向幽门内侧的眼窝,则要从上方雕出一个石提手,正好能提住我这盏龙阳灯!”
江小玄说完,看了提灯人一下,提灯人将龙阳灯提了起来给已队的九个龟甲军看。但他这个动作不够果断,似有些不情愿。
江小玄又道:“第二处,是要在九节龙身下方各做一道轮子,使龙身能动,且要注意,每节龙身都要连成活扣,不得砌死,要使石龙在辗转腾挪之时,能运转自如。你们听明白了吗?”
龟甲军们尚在思索,随着江小玄说出这两处需要注意的地方,他们脑中也已有了个大概思路,等江小玄问出最后一句话,他们木然片刻,随后身子全都一紧,就像军队立正,回答道:“听明白了!”
“那就干!”江小玄脆声说道,再无赘言。
己队九名龟甲军立即转身,围拢向了幽门,可他们并没立即动手,而是各站一处,用身子将幽门均匀分成了九段,随后,盯视半晌,时不时用眼神交流。
砌条龙出来,确实不是砌几堵卦墙那么简单,江小玄心中有数,也不催促他们。这些龟甲军从小便在一起相处,十分默契,并不需要语言交流,他们就像心思能相通一样,过了没多久,也不再互相看了,齐刷刷低下头去,开始从地上挖砖切割。
此时,甲乙两队几乎同时起立,示意江小玄,蒙、蹇两卦已经砌好。江小玄把眼望过去,六排三尺三寸高的矮墙依序而立,卦象是异卦相叠,下坎上艮,砌得完整无暇。
白若澜与提灯人也在跟着看,但白若澜只认得出这卦象及含义,除此以外,知道的不多。提灯人心里什么都明白,他眼中并无疑惑,只有忧虑。
己队九人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已围着幽门外圈挖出了一条深沟,几堆井石摆在沟上,高度达到了两尺半后,他们不再挖了,开始回身摆石,按照江小玄所说的,将石头摆成九节,节节带弯。
丙丁两队也修得差不多了,比、师两卦的卦墙理得比人还高,江小玄等人已经难以根据顶部的样子看清卦象,等到这两队停了手,禀报卦墙已砌好,江小玄才带头走了过去,在墙壁间行走观看,果然与卦象一丝不差。
白若澜和提灯人跟在他后面,上下打量着比、师两卦的卦墙,白若澜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四卦砌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义?”
江小玄没回答她,等将两卦看完,又回到原处,远观己队九人砌龙。
龙身已初具形态,九名龟甲军各自将井石叠垒,石头上削出了榫头和榫槽,以榫卯连接的方式将它们镶在一起,并在石前石后分别作了勾扣,连接龙身。造龙头和龙尾的那两个人则已开始了雕琢,龙头竖角,龙尾扬鳍,栩栩如生。
江小玄心中慨叹,龟甲军果然名不虚传,造石技艺炉火纯青,能领全天下石匠之**了。他心情渐渐变好,终于肯腾出空来回答白若澜的问题,先问她道:“这四卦的意义你懂么?”
白若澜见他总算回了话,说道:“懂,蒙卦与蹇卦充满凶险,比卦与师卦则较为吉祥顺利。”
江小玄又看看己队龟甲军,离着石龙造成还得一会儿,他又对白若澜道:“你详细说说。”
白若澜道:“蒙卦正如你先前所言,是‘水上有山’,以山阻水,甚至筑堤如山,它的下卦是险,上卦是止,于治水来讲,只是说是在一味地阻止危险发生,以治标为主,治标不治本。如果没记错,当年鲧治水时,就是如此。”
江小玄点头。
白若澜继续道:“蹇卦则是‘山上有水’,表示河道堵塞成山,水在高处,山在低处,甚至为悬河、地上河,此卦显示阴阳错位,进退两难,也是异常凶险。”
江小玄赞道:“看来白家治理珠江几十代,能长期保得那一方水土平安,绝非靠的运气。”
白若澜道:“老祖宗传下来的治水之术精深复杂,你问的这些,不过是皮毛罢了。”
江小玄再看向幽门处,己队龟甲军干得飞快,龙身已经雕好,鳞爪飞扬,依次相接,并且,每一节的身下都造出了石轮,轮皮与轮毂间切出一片细缝,以使石轮能向前滚动。而龙头龙尾也都雕得趋近完美,尤其是龙头,按照江小玄所说的,留出了两个巨大眼窝,一个眼窝中圆珠渐露,一个眼窝中则雕出了个石勾。
白若澜见江小玄没说什么,继续道:“至于比卦——水上有地为比卦,即水藏于地,或为地下河,治水之理,应当在地下为水留出畅行的通道,而非四面围堵,水自然就不会泛滥了,因此说它是个吉卦。”
江小玄又点头。
白若澜道:“师卦则更吉了,乃地上有水。所谓地得水而柔,水得地则流。水流地上,疏浚之后在低位,既无洪水之险,又有灌溉之利,既能顺应自然规律,又会泽及百姓。”
江小玄道:“四卦解的都对。”
白若澜听了江小玄的肯定之词,倒没觉得多受用,这些知识,对他们世代以开河治水为业的七大执旗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她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走龙阵在历史上是怎么用的,我并不清楚,你能不能给说说,为什么眼前咱们的蒙、蹇两卦离着幽门近且卦墙砌得矮,而比、师两卦则砌得远且高?”
江小玄道:“当年王景治河设走龙阵,用的不仅仅是这四卦,还有屯、需、解、涣四卦,分别从开封到徐州在八地设了卦山,正如我们今天所造的这卦墙。卦山设好后,他做法唤起了黄河中作乱千年的九曲黄龙,引导着它从上游出发,向下漫游,过了屯、蒙、需三卦,直接将九曲黄龙引向了师卦的山中,并下重手将其封住,九曲黄龙挣扎数年,进退不得,最终遇师卦而止,也便成就了卦象所寓,黄河此后八百年内不仅没有发生大泛滥,且河边百姓还能引水灌田,可谓一举两利,王景功盖千秋。”
白若澜静静地听着,似懂非懂。
江小玄继续道:“今天我设的这走龙阵,由于此处环境与我们面临的祸患不同,所以减了四卦,咱们只在剩下的四卦中引龙。我让龟甲军打的这条石龙,便是一条缩小了的九曲黄龙,龙是神物,生性好争好斗,我故意将蒙、蹇两卦的卦墙造得低且近,为的就是拉低难度,让它不甘入内,反而去更远更高处,寻找更难的卦墙进入。因此,比、师两卦,既远且高,让它看不清楚内中情况,激发其窥探之心,而只要它能钻入其中一处,咱们便能借它镇住了头顶上的长江,暂时求得平安。”
白若澜大概听明白了,也理解了江小白的策略,不禁心生赞意。可甲乙丙丁戊五队龟甲军却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八卦九曲的,晕头转向。
白若澜又问:“可这毕竟是在井下,不在江中,石龙也不是九曲黄龙,你引它入卦,又怎样与外头的长江联系起来?”
江小玄道:“这就是我让他们挖龙眼的时候,给龙阳灯留一个眼窝的原因。”
他说完,白若澜等人自然而然地看向了龙阳灯,而提灯人则并未理会,江小玄也没有转头。
“大司首,石龙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