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玄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想到这件事，问道：“你从哪里听说的？” 白若澜洞察犀利，有意说道：“天下水宗里谁人不知？” 江小玄对此将信将疑，他看了看提灯人，提灯人眼中之意分明是要他提防这女人。江小玄遂说道：“那只是些讹传，没有的事。” 白若澜显然不信。 江小玄也不跟她纠缠，赶紧继续往下说道：“八卦闸的作用，就是隔开地下的井水和江水，以免雌雄千牛相见。当时，李雪枕派人拉动了铁索，开了八卦闸，使江水和井水相通，雄千牛趁机入井，与雌千牛进行了**……” 江小玄说到“**”二字，看着白若澜，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白若澜一眼便知他怎么了，并没愠怒，而是颇为**地笑了一笑：“**后能怎样？” 江小玄羞于看她，道：“这千牛……**方式与寻常鱼类不同，与飞禽走兽也不太一样，雌千牛会钻进雄千牛的腹中，精卵相融后，雌千牛直接咬破雄千牛的肚皮，破体而出，雄千牛则会因此而死。” “这就是说，雌千牛杀了雄千牛？”白若澜颇为惊奇。 江小玄点头：“每一次**，都要有无数雄千牛血染水下，死于井中。说起来，这种繁衍关系，倒是跟螳螂有点像。” “没想到这雄千牛明知会死，还肯**，”白若澜又是话里有话，她见江小玄面色再度羞赧，颇为自得，又转而问道，“有多少千牛入井？” “十万，”江小玄道，“雌雄千牛被隔开的时间很长，且轻易难见，一旦开闸，几乎所有雄千牛都想进入井中。所以，这八卦闸开得时间越长，死的雄千牛也就越多，而在这井中之水被血染后，由于八卦闸未关，井水继续与江水相混，井水上涨，也反灌入江，那两江之水也正是因此而变得一片血红。” “十万千牛，”白若澜几乎不敢相信，“这地下水层有这么广阔？” “你七大水系执旗人常年掌管地表水，并不了解地下水层，其实，地下水层的空间之大，远超地表水，”江小玄点头，又道，“且这千牛之血还有一个特点，它极易汽化，到了江面之后，太阳一晒，立即蒸发上天，随后与云气发生作用，直接导致了重庆城里血雨腥风。” 白若澜听着这些话，倒也清楚了过去几天重庆城里发生了什么。 江小玄继续道：“雄千牛的血腥味重，刺激性强，地下水层中的血量一大，会逼得那些本在地下第一层安窝的毒虫、蛇蝎等物受不了，纷纷离开地下，跳上地面，当时重庆城里五毒掠地，正是因此而来。而等这血量再积攒到了一定的程度，生爱地下更深处、生命力更强一些的坟羊也会渐渐忍受不了，不得已地向地面上冲。再加上地面阳气重，坟羊嗅觉灵敏，越往上走，闻得越真切，不说那些五花八门的雄性动物的味道了，单就是世间男子之气，就足以令它们疯狂，再加上当时并无人下锁龙井控制局面，坟羊很快就抵达了玄门咬断大锁，冲出了井口……说白了，先前重庆大灾的所有显象，正是十万雄千牛入井**所致。” 一**能惊动一座城，白若澜心中对此慨叹不已，良久，她才问：“是你来解了灾？” 江小玄道：“我来得晚了些，你也知道，龙家覆灭后，此地归姬家代管，但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姬家司掌姬道德到现在都没出现，也是桩怪事。” “那厮老奸巨猾，还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呢，”白若澜显然对姬道德非常熟悉，她又问，“我听说，锁龙井虽号称四大家族守护，可真正拥有鬼谷子亲传秘术的，只有你们江家？” 江小玄见她这么问，也不隐瞒：“不错，我来了井口，念动天罡咒使铁索归了位，又关了八卦闸，才暂时解了灾。而后一路吹咒，把坟羊逼回了这井喉。” “江家秘术三十六天罡咒，七十二地煞符，我倒也是久闻了，”白若澜刻意侧了侧身子，看他的腰间，“你腰上别的那个，就是吹咒的孽龙埙？” 江小玄下意识地用白龙麻衣的衣襟遮挡了挡，但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白若澜又问：“井魃呢，井魃是怎么出来的？” 江小玄道：“我念了天罡咒，八卦闸关闭，地面五毒会重回地下，这点倒没出什么问题。但是，坟羊却迟迟不退，这就不正常了。按照历史上的经验，即便是雄千牛的血刺激性强、人间阳气味重，仍不至于逼得坟羊咬断玄门大锁。我当时推测，井下多半是出现了令坟羊更加恐惧的东西才会激发它们的潜力，那东西应该是井魃。至于井魃究竟会不会因千牛**而出来、如何出来，四大家族密训中，并未明确提及，只载有一句‘千牛**，或出井魃’，它是不确定的。但是，就在我们下来不久，此事再无疑虑了，诚如你我方才所见，那只飞速窜上去的怪物，就是井魃。也因此，我才正式决定以井传讯，召天下水宗前来了。” 白若澜已见识了些井魃的厉害，江小玄话已至此，她也全都信了。 江小玄又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给你讲清楚了，现在于我们来讲，最重要的事，就是守住这残破了的玄门，避免更多的井魃再上来，我只盼天下水宗中人能快些赶到，大家共对劫难。” 白若澜略一思索，又问：“方才的问题你还没跟我说，千牛**，到底与龙有什么关系？” 江小玄一时龃龉。 白若澜则盯着他，要他说出来。 过了片刻，江小玄拉下脸来：“此事你不需要知道，你最初只是问我为什么拉动八卦闸会惊动井魃，我已跟你说明白了，其余的，就别问了吧。” 白若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魅然一笑：“那我要是再问呢？” 江小玄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少年，道：“不说。” 白若澜见他态度决绝，倒也觉得真是好笑，暂且作罢。不过，她又问了另一件事：“八卦闸既然是阻挡锁龙井内外之水的屏障，那么，重庆城门九开八闭，闭门下头连着八卦闸，这倒合理。可华夏大地共二十八口锁龙井，分布在二十八座不同的城中，按你这道理，它们当中都该有八卦闸吧，难道这二十八座城的地面都有八道城门连着？” “你倒颇能洞察，”江小玄又抬起了头，“实话告诉你，这天下凡是有锁龙井的城，在布局上，都与八卦有关。譬如北京，民间早就传其为‘八臂哪吒城’，其格局是为镇苦海幽州的孽龙而设。再比如西安，则被半显半隐的‘八大金刚’环绕，而你家世代所居住的广州，也有个与‘八’有关的别称，叫……” 就在江小玄要说出广州别名之时，极突然的，玄门上的烂铜铁震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井喉发出嗡嗡之声，地下开始抖动！ 白若澜惊问道：“怎么了？” 提灯人立即护在了江小玄身边，抬头望向上方，提防着有东西掉落下来。 江小玄则观察周边，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这并非井喉中发生了什么，而是别的地方出了事！ “少爷，这是……” “江动，”江小玄道，“长江要泛滥！” 白若澜也急道：“长江怎么会泛滥？” 提灯人没理她，道：“少爷，咱们下来经历的事太出所料，把一件要紧的给忘了！” 江小玄望向了玄门之下。 白若澜又问：“究竟是什么事？” 江小玄这才道：“井魃与坟羊不同，坟羊是生在地下第二层的井胸之中，它若出地，只需冲破玄门。可井魃是生活在地下最底处，它若出地，必然已是将锁龙井下的数道大门都贯通了！” “贯通了又怎样？” “别处的还好说，只是这井胸之中、冥门之上，有座龙王庙，庙前立着块战国李冰父子治水时传下来的镇江石，此石若是被动了，长江便会失控，江水必将泛滥！”江小玄忧心忡忡道，“本来我们下来了这许久，都没感觉到长江有异变，我就默认为井魃上来之时不曾毁坏镇江石了，可现在看来……总之，咱们三个必须先下去一趟了！” 江小玄已没时间多解释，白若澜经他这么一说，恍悟道：“我想起来了，我在这井下刚醒来的时候，那地方好像是有座屋宇，想必就是你说的龙王庙了。” 江小玄这才知道，她就是被人扔到了井胸之中，没再往下，他点头道：“你没留意到镇江石吗？” 白若澜摇头：“我一醒来就斗上了坟羊，除了能辨认出这是在锁龙井中，根本没工夫细看周围环境。” 井还在抖，且有种越抖越激烈的势头。江小玄决定不能再等，严肃地对提灯人与白若澜道：“咱们是非下去不可，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我以掌水令号令在场天下水宗中人同下井胸，若有临阵退缩者，依令法处置！” 此言十分郑重，但在当前只有三个人的情况下，听着倒有些尴尬了，白若澜待要不从，提灯人已冷下了脸，一手卡住白若澜的身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