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人看了看江小玄，江小玄给了个“可以”的眼神，他上前一把拎起了李雪枕。李雪枕挣扎道：“刚才我还帮着杀坟羊来着，你们就这么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吗！” “你帮了个屁。”提灯人闷声道。他们的力量差距太大，李雪枕根本逃不脱，提灯人将他丢到玄门开口处，一脚踩住了他的腰。 白若澜走过来，拽起了李雪枕的头发，竟还伸手抚了抚他后脖子上的疤：“小子，做下这种事，锁龙井大司首早晚得杀了你，恐怕杀你一个还不够，还得杀了你全家。” 李雪枕也看着她，眼神凄厉。 白若澜又道：“看你这条疤，像是已经死了一回，没死透。” 李雪枕眼神一凛。 白若澜露出阴狠笑容，将他的头摁下玄门：“今天老娘就再送你一程，死在我手里，总比死在那些臭男人手里要香！” 李雪枕看着玄门下的深渊，动弹不得：“老子若有来生，定让你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白若澜揪着他的头发扯向一边，手刻意按了按，李雪突然发现，玄门内侧的大锁边上，好像有个小口。他一个激灵，待要再看，白若澜已对提灯人道：“松脚，丢下去！” 提灯人的脚从李雪枕背上撤下，蹬了一脚，白若澜拉着李雪枕也是一拽，让他身子微微左偏，李雪枕身下空了，直接掉进了玄门内，可就在他要往下落的时候，感觉白若澜又在后面回拽了他一把，他也立即抓住这机会，伸臂勾住了玄门内侧那快烂了的大锁，两腿一翻，就势钻进了那个小口之中！ “他要干什么！”提灯人发现了异常，断喝道。 可求生欲令李雪枕使出了十八分力，快速往小口里钻，他发现，这像是条暗道，是藏在锁芯里的！ 白若澜也叫道：“不好，他要逃！” “让开，我来！”提灯人当即把白若澜推开，自己往玄门内翻。 可来不及了，李雪枕灵活得像条泥鳅，已入暗道深处，这条暗道开口小，但越往里越宽敞，他爬着爬着开始下滑，速度更快，转瞬间便远离了那开口，待到他听见提灯人的声音渐渐变小时，心里清楚了，老子这是逃了！ 提灯人以手撑在玄门上，探身看到了那开口，要往里钻，可那开口太小，他身躯庞大无法入内，急得大骂：“小畜生别跑，我揪下你头来！” 李雪枕根本不理会他的叫骂，越溜越远，心里已明镜儿似的了，这定然是条暗道，具体是干什么用的不知道，但绝对是隐藏在玄门大锁里头的，说起来这真要感谢那群坟羊了，它们要是不把玄门大锁咬断，老子怎么找得着这条生路！没过多久，已完全听不到那头的声音了，李雪枕沉下心来，摸索前行，他心里清楚，既然有暗道，那就必能通到一个好去处。 而此时守在玄门上的白若澜也十分焦急，冲提灯人道：“你钻进去追啊！” 提灯人却回身骂她：“臭婆娘你好些瞧瞧，我钻得进去吗？” “大个儿的废物，你闪开，让我来！”白若澜回骂道，说着便要下去。 “别追了，”江小玄走了上来，他先拉起提灯人，“我看看。” 提灯人遵命上来，白若澜也不动了。江小玄趴下身子去看那开口，蹙眉道：“这里怎么会有个开口，先前不知道？” 提灯人道：“这多半是条密道，咱们西安城里的锁龙井并无此设计，我想，肯定是当年龙家守重庆的时候，设的个不怀好意的玩意儿。” 江小玄道：“可李雪枕单就从这密道走了，有点太巧。” 提灯人道：“都是这婆娘搞的事，不是她非要把那小子丢下去，也不至如此！” 江小玄也看向白若澜，白若澜却道：“这锁龙井世代由你们四大家族看护，没有指令我们都不能下去，我能知道什么！” 江小玄还真没法硬怪到她身上，道：“这必是十五年前龙家设的机关无疑了，龙家曾想将其余三大家族的人困死在这井下，势必对这口锁龙井进行了改造。” 提灯人道：“这龙家满族真是死有余辜，少爷，我们怎么办？” 江小玄想了想：“李雪枕一介凡夫俗子，跑了就跑了吧，也影响不了什么，咱们就在此地守好玄门，等人前来。” 白若澜却道：“我看这口子，你我都能钻进去。” “没必要了，”江小玄已抱定主意，又对提灯人道，“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李雪枕只是拉了下八卦闸，竟引出了井魃，这井魃出得也太过容易了，你提着龙阳灯去四下检查检查，是不是八卦闸也被龙家动了手脚？” 提灯人领命，起身提灯去了边上，玄门这边黑了下来。 江小玄与白若澜对站在黑暗中，虽说二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井下，但这种安静仿佛有种不可言说的力量，让两个人都看得到彼此的心思。 尴尬了许久，提灯人声音传来：“少爷，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江小玄也不愿与白若澜过多独处，对他道：“那你回来吧，咱们先守玄门。” 提灯人依命行事。 “江小玄。”白若澜忽然道，语气善恶难辨。 江小玄心里一紧，又要旧事重提？他忐忑地“嗯”了一声。 白若澜道：“这八卦闸连着铁索，我是知道的，但为什么拉动了铁索，就会惊动界门下的井魃？你给我说说。” 江小玄心里石头落地，但此事向来只为锁龙井四大家族所知，虽不至于是个大秘密，但也不该轻易对人说。 白若澜见他不语，冷脸问道：“怎么，你觉得我是外人？” 这“外人”又令江小玄一紧张，这分明是双重含义，明面上是说天下水宗皆为一体，暗地里却另有所指，江小玄听得懂，心叹妈的老子要是清醒的时候怎么可能睡了你，罢了罢了，我认栽，便说道：“铁索与井魃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但由于铁索上拉，会牵动地下一系列变化，因此也说不上到底能否惊动井魃。” “那么，铁索究竟是干什么用的？”白若澜问。 江小玄不得不说：“拉八卦闸。” 白若澜也不言语了，看着他，逼供般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江小玄只得道：“李雪枕把八卦闸拉起来之后，重庆遭了场大灾，你应该不知道。前几天地上五毒俱出，城里血雨腥风，得亏我赶来让铁索归位，关闭了八卦闸，才止住了灾难，对了，这满地的坟羊也是八卦闸打开导致的严重后果。” “拉开八卦闸，这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重庆城门号称‘九开八闭’，你是听说过的吧？” 白若澜点头：“有耳闻。” 江小玄道：“‘九开八闭’说的就是重庆城的十七道城门，以朝天门为起点，分别为翠微、千厮、洪崖、南纪、凤凰、储奇、金紫、太平、福兴等。它们是从战国时期鬼谷子宗师得意弟子张仪来建城时起，历经几朝几代，慢慢铸成的。其中，以朝天门为首的九道门是开着的，供人使用，以洪崖门为首的八道门则是闭着的，禁止任何人出入，民间都传说，这里头暗合‘九宫八卦’之说。但实际上，那八道闭合的门，另有其用。” “什么用？对了，这个张仪莫不是是那位跟苏秦齐名的纵横家？”白若澜问。 “是他，”江小玄看看提灯人，像是寻找底气，停顿了一下，又道：“那八道暗门，其实就是连着这锁龙井井喉处的八卦闸。其实八道暗门也并非永远不开，而是每五百年一次，与八卦闸同开，它们与八卦闸共同组成了一道八角形的地下大水闸，阻挡长江水和嘉陵江水从地下侵入重庆，免得与锁龙井下头的井水相混。” 白若澜若有所思，问：“混了又怎样？” “锁龙井中有种井鱼，常约十几米，像巨蟒，你可知道？”江小玄反问。 “我曾听锁龙井东南司掌姬道德说过，井深处有鱼，名字很怪，叫‘千牛’。”白若澜道。 江小玄点头：“这种鱼在海中也有，叫‘百牛’，东洋渔民称之为‘皇带鱼’，也经常有人将其错认为是海蛇。海中的百牛个头不小，而这淡水中的千牛个头更大，且它们最喜欢栖息在井中，性喜寒，锁龙井比寻常的水井要深，井下之水寒气更重，所以在内陆，它们通常都聚集在锁龙井中。不过，由于锁龙井已深入地下水层，因此在地底之下，锁龙井外，也有大批千牛聚集，就西安而言，它们算是彻头彻尾的地底水生物，而具体到重庆，它们则有一部分生存在长江与嘉陵江之底。” 白若澜听懂了，问道：“也就是说，这地下的千牛，分成了两部分？” “对，锁龙井井水要柔和一点，为雌千牛所居，那两江之水则硬，为雄千牛所居，雌雄千牛见面的机会极少，需得有人拉动八卦闸……” 江小玄话到一半，白若澜想起了什么，打断他：“等等，千牛**，是不是与锁龙井中的龙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