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玄浑身一震，提灯人已翻身踏上了玄门，江小玄道：“压住它！” 李雪枕也顿觉紧迫，江小玄也踏到了玄门之上，对他喊道：“上来啊！” 李雪枕当即醒悟，赶紧往前迈了几步，站到了玄门中间处，此刻他已明显能感觉到玄门的震颤，这绝非先前一两头坟羊的力道，下面来的像是个巨物！ 提灯人手握铁环，奋力往下压，用尽全力，发出怒吼。 李雪枕急问江小玄：“咱们能压得住吗，你就没有别的招儿了？” “我一人之力有限……还是得等七大执旗和水宗八门赶到，才能与井魃一战！”江小玄道。 李雪枕恨铁不成钢道：“他们会飞还是会变？等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咱早他妈死了！” 江小玄也已满头是汗：“他们各有遁水潜行之术，行动比常人快，咱们先能顶多久算多久吧！”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又能顶多久？提灯人已觉手腕发麻，江小玄和李雪枕也被震得腿骨生疼，而那玄门上的九个开口已在下方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中微微张开，眼见这道关卡必将失守！ 提灯人那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几乎要将铁环掰断，却收效甚微，他嚎道：“井魃若出，咱们身死事小，亡天下却大啊！” 可纵使他有千钧之力，下方似有万锤砸来，“砰”的一声，犹如硬弓拉断，玄门正中圆口洞开，一股强烈的冲击力呼啸而至，一对长角捅了出来！ 江小玄倒吸一口凉气，其中一只长角擦着他的下颚而过，另一只则掠过了提灯人的鼻梁，直刺向其左眼！江小玄急忙退开，提灯人却闪避不得，左眼竟被刺穿！ 提灯人大叫一声，两手抓住那只角，疯狂一折，那角竟“咔嚓”一响，生生地被他折断！ 玄门底下同时传来了嘶叫。 “是坟羊！”李雪枕在旁边看得清楚，道了一句。 江小玄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井魃。他松了口气，可心又紧了，因为提灯人的左眼已血肉模糊。 “这只坟羊块头不小，当心了！”李雪枕又提醒道。 江小玄上去拉住坟羊仅剩的那只角，提灯人则已捂住左眼，于剧痛之中掏出银色短刀，向着两角之间插了进去。 可那头坟羊果然非同寻常，头颅正中央被刺穿，竟不显颓势，只听它再度发出一阵嘶叫，勃然大怒，从玄门中央轰然撞出，头先上来，身子随后而至，竟将这钢铁铸成的玄门撞了个稀烂，铁片横飞！ 江小玄三人惶然看到，似有一座小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头大坟羊身高竟超过一丈，肚子鼓胀，四腿如杆，四蹄如瓢。 提灯人的银色短刀早已脱手，插在大坟羊头上，此时被龙阳灯一照，发出亮光，倒显得这头大坟羊如同天神的坐骑了。 大坟羊高嘶一声，找准了插它一刀的提灯人，迎头撞过去，提灯人左眼视线被挡，一时之间躲得不够利索，眼看胸膛将被刺穿！ 埙声起了，来得迅捷，大坟羊如遭电击，忽得就抵住了前蹄，不再进攻。江小玄趁势快吹，埙声时急时慢，竟搅得那大坟羊的动作颠三倒四，有些错乱了。 可片刻过后，大坟羊竟又强自稳住了身子，四足像钉子钉在了地上，头颅甩动，清醒了几分，又把眼瞄向了江小玄。江小玄发现不妙时，坟羊已蹬起蹄子，掉头朝他撞来！ 江小玄却并未动作，依旧站在原地，镇定吹埙。这架势连李雪枕都替他担心了，叫道：“闪开啊！” 江小玄却似没听到，目光发直，不过那丝毫没有变乱的埙声倒在证明着他的理智。大坟羊三两步间就到了他跟前，气势汹汹，眼看就要将他撞飞！ 不料，就在这十万火急的关头，大坟羊的力忽然泄了，只听一阵撕皮裂肉之声自它腹下而起，李雪枕转头一看，竟是提灯人手持一块玄门上被撞开的铁片，挥舞青龙偃月刀般甩进了大坟羊的肚子，随后用尽全力狠狠一拉，大坟羊顿时被开膛破肚，五脏如泥般流了出来，将提灯人埋在了当中！ 大坟羊顿时支撑不住，轰然如山倒，只剩一口浊气，吐向了江小玄，等到了他眼前，早已化为乌有。 内脏堆积如小丘，冒着热气，鲜血淋漓，李雪枕被那股腥味冲得几乎就要吐出来。 提灯人缓缓从中站起，浑身上下沾满了坟羊的脏血，一片殷红。 李雪枕还是吐了，吐得甘拜下风，不忍再看。 江小玄收起了埙。 李雪枕狂吐不止，吐够之后转过头来：“他妈的，也太恶心了。” 江小玄和提灯人都在看着那大坟羊的尸体。 “哪来的这么大只坟羊，是它们的头儿吗？”李雪枕问。 江小玄没有接话，也全然不看那堆内脏，他的目光停留在大坟羊身上，他指着那灰白的皮说道：“你看它的肚皮和背上。” 李雪枕这才注意到他说的，只见这大坟羊的背上伤痕密布，都带着血迹，尚未结痂，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抓咬过，而这绝非方才这场打斗所致。 江小玄继续道：“它这是遭到了猛烈的攻击，而且顽抗了许久。” 此话说完，三个人不约而同把目光又看向了玄门。 提灯人已从内脏中爬了出来，他的左眼已经废了，此刻大概已适应了疼痛，没多在意，随手从衣襟上撕下了快布，系了上去。他走到玄门中间的开口，向下看去。 江小玄和李雪枕也凑了过来，只是玄门之下，空空如也。 但他们心里更空。不见井魃，却觉得井魃无处不在，随时都可能窜上来。 “玄门已碎，可得看老天给不给面子了。”提灯人喘着厚重的粗气道。 江小玄也很焦虑，他恨不能自己化身为铁，挡住这口子，他想了想道：“把那大坟羊拖过来，先压上吧。” 猫儿盖屎么，李雪枕心道，可他又没心思说了，他鼻子一动，闻到了些古怪的味道，问江小玄：“你们没闻着有点不对劲么？” 江小玄道：“坟羊极阴，内脏确实太腥。” 李雪枕刚要否认，却只听背后有声动静！ 三人同时一凛，转过身来。 动静来自那堆内脏里。 提灯人肌肉一紧，立即警惕，赶忙去大坟羊头上拔出了银色短刀，就在他正要朝着内脏堆里扎进去的时候，江小玄却止住了他：“慢着！” 只见内脏堆里有一囊状物在微微蠕动，三人不知是什么东西，心跳不已，它动了良久，李雪枕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那看着应该是大坟羊的胃。” 他这一提醒，江小玄也恍悟，提灯人也道：“没错，是胃。” 这分明就是胃里有东西了！ 三人同时明白过来，提灯人又把银色短刀擎起，看了眼江小玄。 江小玄点头，提灯人复又走进内脏堆中，左手抓起那胃的一头，右手下刀，像割布一样，慢慢将胃囊划开，顿时一股更浓的腥气扑鼻而起，李雪枕忍不住又捂起了嘴。 “少爷，里头有人！”提灯人忽然道，他没工夫慢慢切了，而是直接上手，一把扯破，那里头的人也跟着就滚了出来。 江小玄和李雪枕一看，尽皆一惊，竟是个女人！ 提灯人弯腰，将那女人从内脏堆里抱起，往外走了两步，放在地上。 三人看得很明白，这女人一身白衣，已被胃液染脏，但衣服上绣着些明纹，细细一看，应该是只神兽，扬头伸颈，且颈部很长。 她始终都保持着蜷缩的姿态，把脸埋在胸前，看不清面貌。 提灯人弯腰扶起她的头，还颇废了点劲儿，当她的正面全都露出来的时候，原本盯着她衣服上明纹的江小玄想起了什么，道：“这是……嘲风？” 与此同时，提灯人认出了这女人的脸，脱口而出：“珠江执旗白若澜！” 江小玄与他两眼对视，提灯人接着道：“家族图腾嘲风，是她没错！” 两个人认出了这女人的身份后，又立即陷入更大的疑惑之中，她怎么会在这里？ 李雪枕也十分诧异，他看着这个被称作白若澜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色彩，以他的所知，倒还能弄明白，嘲风是所谓“龙生九子，九子不同”之一，常被塑在宫殿的角上，是只瑞兽。不过，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个：“这味道，越来越浓了，你们没闻到？” 江小玄以为他说的还是那内脏的腥气，正要怪他矫情，可提灯人也跟着道了声：“不对劲，这味道是白若澜身上发出来的。” 江小玄终于惊觉，可为时已晚，只见提灯人说完之后，身子晃了一下，他强行稳住，却越来越晕，很快便倒了下去。 江小玄再看李雪枕，他也跟着像喝醉了一样，头重脚轻，趴在了地上。 江小玄自己则眼神迷离，身子也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