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枕一愣，只听江小玄继续道：“二十八口锁龙井按地域方位被分为四大井群，每群七口，最初，鬼谷子安排四位不曾入世的弟子作为护井人，分别掌管四方。其中，江家居西安，守西北，图腾白龙。姚家居北京，守东北，图腾黑龙，姬家居蛇城永州，守东南，图腾青龙，龙家居重庆，守西南，图腾赤龙。四大家族以江家为尊，江家居大司首之位，其余三家，皆为司掌，四大家族恪守己业，代代相传。” 李雪枕真没想到江小玄竟对他开了金口，一时受宠若惊，他思索着江小玄这段话的内容，竟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只问出四个字：“真有孽龙？” 江小玄点头，念出了四句诗：“孽龙藏井中，化形镇水宫，铁索三千道，金门两万重。” 李雪枕没全听懂这诗的意思，但至少明确了一点：井中有龙。他一脸难以置信，不由得抬头又打量了一下这井中，仿佛自己已置身龙腹，不见龙形。 李雪枕又问：“天下有二十八口锁龙井，都是镇孽龙而用，那也就是说，这地下共有二十八条孽龙？” 江小玄一脸似是非。 真是天方夜谭。李雪枕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告诉江小玄，他不太相信，他活了十八年，所历皆凡尘，所见皆凡人，即便今日之事确实出奇，可让他接受中华大地下藏着二十八条孽龙，还是相当困难。 江小玄根本也不在乎李雪枕愿不愿信。 李雪枕换了个话题，问道：“那么方才跑出去的……井魃，又是什么？” 江小玄道：“锁龙井虽说是镇孽龙而用，但究其根本，孽龙并不完全就是坏的，孽龙如果作恶，人间会江河泛滥民不聊生，但孽龙如果老老实实待在这井下，倒不是坏事，而是有另一番作用。” “什么作用？” “镇守界门，阻挡井魃，”江小玄道，“孽龙可好可坏，而井魃，却是绝对的恶物。” “这么说来，孽龙倒是把双刃剑了，”李雪枕道，“井魃究竟是什么东西？” 江小玄道：“井魃，就是从古至今，锁龙井四大家族真正在严密防备的东西，它们生于地底，长于地底，阴气极重，戾气更重，乃是世间最恐怖之物。古人云‘井魃出地，白骨万里’。这几千年来，四大家族日夜看守锁龙井，防得甚好，以至于无人见识过井魃的真面目，它只存在于古书之中，书中对井魃的描述，曰‘其形似人，通体干黑’，但它究竟是何种样貌，终究没人见过，它有何本事、手段如何、害处多大，也无人知晓。不过，今天真是托了你的福，竟让我们见识了到了这千年未见之物！” 李雪枕到最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可他有意不提：“连井中孽龙都是为防井魃出世而镇，这井魃定然凶险无比了。” 江小玄眯了眯眼。 提灯人戳破李雪枕：“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家少爷肯把这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了吧，你自己想想，究竟是闯了多大的祸！” 李雪枕也不说话了。 提灯人提醒他道：“也不怕你泄露出去，因为你得死在此地！” 说明白了。李雪枕咽喉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辩驳道：“万一这井魃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咱们有幸打过了它们呢？” 提灯人道：“那也不干你事，你该死还是得死！” 李雪枕真觉得自己这死刑被判得太过草率，又道：“千年一出的东西，就被我派人拉了几根铁索就出来了？我看，多半是你们什么四大家族护井不利，出了岔子，正好借机会推到我头上罢了。” 提灯人却懒得回应。 李雪枕觉得自己说的有理，继续道：“尤其是你们两个，江小玄，你年纪轻轻就当了什么锁龙井大司首，必是年少无为，又怕造人诟病，才想拿我挡枪。” 江小玄却并没受他这话的刺激：“照理说，把铁锁拉开，确实不至于一定会引出井魃，但这种事是有几率的，井魃阴气太重，一闻到阳气的味道，就跟这井下的坟羊一样，说不定也会被吸引上来。” 李雪枕又道：“说不定？我看你们很确定。” “但坟羊毕竟不能与井魃同日而语，实话告诉你，在这井的最底部，有道界门，界门门口，有座禹王台，禹王台上设有龙骨锸，专为封堵界门而用。而界门之下，便是井魃栖息之地。一般来说，有孽龙镇井，且龙骨锸不动，界门就不会被打开，井魃也就不会出世，”江小玄一转折，“然而，目前西南锁龙井无人守护，你派人拉铁索前后，城中又是战火纷飞，难免井下出现了什么异常，谁也不敢保证龙骨锸是否还在，因此，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罪责只能先算在你的头上，你拉动了这井上的铁索，便是始作俑者！” “拉铁索又怎么了，拉铁索就能开那什么界门？”李雪枕道。 “拉铁索是为了饲喂孽龙，”江小玄道，“孽龙能镇井魃，虽然拉动铁索喂龙会有唤醒井魃的风险，但把时机控制好了，倒也微乎其微，因此，这个险可以冒，总不能因噎废食。” “喂龙？”李雪枕好奇道，“怎么喂？” 江小玄没答。 李雪枕看他表情，也不指望得到答案，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为什么西南锁龙井无人守护，你不是说是什么赤龙的姬家守护西南吗？” “是龙家，图腾赤龙，”江小玄道，“龙家已经不存在了，但这并不是你该关心的。” 李雪枕听了此言，表情十分好奇：“龙家不存在了，怎么回事？” 江小玄又不回答他了。 “这里头定然有故事，”李雪枕道，“四大家族之内想必出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乱子吧？” 江小玄依旧沉默。 李雪枕见他如此，便又换了话题，指着他身上的白龙麻衣问道：“‘大水在界’，是什么意思，你方才用这件衣服干了什么？” “是江家家训，”提灯人回答他，“四大家族各有家训，但其意模糊，只能意会。” “什么时候传下来的？” “春秋，”江小玄接过了话，转过身，指着后面那坎象横石，“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锁龙井的井喉，这井喉的外沿，是八卦闸，如你所见，八条铁索各自连着一个方向的石壁，每块石壁，都是一个卦象。” 李雪枕点头：“八卦闸是做什么的？” “开闸饲龙，关闸传讯，”江小玄道，“我这身上的白龙麻衣，就是一块掌水令，方才我将它覆在坎象横石上，是在以这井中之水传讯，靠涓流传至江河，传向四面八方。” “传讯是做什么？” 提灯人被他这来回不断的问题搅得心烦：“当然是召集锁龙井司掌、七大执旗以及水宗八门前来救灾！” 李雪枕一脸发蒙。 提灯人道：“泱泱华夏，共七大水系，七大水系以长江、黄河、珠江、淮河、海河、辽河、松花江为主干，这七条大河又有若干支流，支流之外，旁流更是不可计数，它们遍布四方，共同组成了一面巨大的江河水网，使天下黎民百姓赖以为生，是国之根本，万物之母。这七大水系各有一方执旗人负责管理，七大执旗人排位在锁龙井四大家族之下，而江家就在这天下水宗权力的最顶端，说白了，七大水系、四大锁龙井，都要唯江家马首是瞻。” 李雪枕越往下听，脸上的表情越是诧异。 提灯人继续道：“而天下水宗，除了锁龙井四大家族及七大水系之外，还有水宗八门，在华夏水文化中，处于附属地位。七大水系执旗人负责开河、防洪两大最重要的水事，水宗八门则负责其余水务，它们分别为提灯渔夫、捧剑雨师、龟甲军、河神水丞、疍民、伏墓人、造船牙官、造景郎中，分别负责渔猎、祈雨、凿井、水法、水葬、造船、水机关等事，两两一组，隶属四大家族分别管辖，譬如我，便是江家麾下的提灯渔夫。” “原来你是……提灯渔夫？”李雪枕道，“这个名字也算有趣，想必你打渔是把好手。” “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提灯人道。 不过经提灯人这么一通讲述，李雪枕终于算是有了概念，他道：“原来天下水宗是这么一回事，你们早跟我说这么详细不好么？省得大家一直不生不熟的，多了尴尬。” 江小玄和提灯人显然对他这种调侃不感兴趣。 李雪枕看着江小玄，道：“没想到你与我差不多大的年纪，就身居如此高位，担着这么大的责任，真是失敬了。” “你也不赖，”江小玄道，“我听说你统军上万，杀人如麻。” “言重了，倒没那么功勋彪炳，就是打过几场胜仗罢了，”李雪枕摆摆手谦虚道，又接着问，“那你召集天下水宗来，是要对付这井魃了？看来我真是给你闯了大祸。” 江小玄见他总算是嘴软了点，倒也没再说什么。 李雪枕道：“你们是想干什么，发大水把重庆淹了？” “我召集七大水系执旗，是要他们在江上待命，以防不测，”江小玄道，“而我召集水宗八门，才是真正要做那件能直接对付井魃的事——打旱骨桩。” “旱骨桩……是什么？”李雪枕问。 江小玄正犹豫要不要回答他，可就在猝不及防间，他们身后的玄门响了。三人急回身，只听下方有东西上来了，在疯狂地往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