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认义女
李夫人看着程南嘉的背影消失,才又转向李明月,眼神疲惫却异常清醒:“李家产业多,不全赚钱趁此卖掉累赘库房空了……铺子……无钱……我们……家道……中落……了……”她艰难地喘息着,眼中掠过一丝痛楚,随即又化作坚韧“幸好你还有……火锅店。”
“娘,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只要您好好的!”李明月泣不成声。
“还有”李夫人想起一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救我的仆人是谁?”
“听说是娘前不久救下的一个哑奴?”李明月想起管家的回报。
“是”李夫人眼神微动,“没想到一念之仁救……了自己……一命……派人……去……看看……他……怎样……了……”
李明月看着母亲即使在重伤垂危之际,依旧保持着对恩情的记挂和对局势的清醒判断,心中又是酸楚又是骄傲。
她擦干眼泪,郑重应下:“好,娘,我这就派人去问。”
她站起身,瘦削的背影挺得笔直,开始着手处理这千头万绪的残局。
程南嘉端着温热的粥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病榻上是浴火重生的母亲,榻边是迅速成长、独当一面的女儿。
李家这场滔天大火,烧尽了浮华与虚妄,也淬炼出了两颗更为坚韧不屈的灵魂。
李夫人伤势稳定,人也清醒过来,李明月的情绪也随之安稳了许多。
程南嘉见李家母女身边有得力仆婢照顾,便向李明月提出告辞:“明月姐,店里正是忙的时候,我得过去盯着点生意。
不过你放心,我每天都会送些利于伤口恢复的汤水过来,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南嘉,辛苦你了。”李明月握着她的手,眼底是真切的感激。
她此刻分身乏术,既要处理李家名下因父亲卷款而陷入混乱的产业,又要安抚人心、查漏补缺,确实无暇时刻守在母亲身边。
程南嘉说到做到。
每日,她都会带着精心熬制的营养汤来到医馆。
除了探望李夫人,她还会特意去后院看看那些受伤的李家仆役,询问他们的伤势恢复情况,叮嘱医馆好生照料。
尤其对那位救下李夫人的哑奴,程南嘉更是格外上心。
哑奴无法言语,与其他仆人或药童沟通困难,常常急得比划。
程南嘉却总能耐心观察,神奇地理解他的需求和想法,或是指点药童如何用药,或是帮他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哑奴眼中充满了感激。
李夫人在仆婢的搀扶下,已能在院子里缓慢走动。
她看着程南嘉有条不紊地在伤患间穿梭,安抚这个,叮嘱那个,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细致和发自内心的善意,让她越看越喜欢。
一次,程南嘉正细心地为她盛着温热的鱼汤,李夫人忽然开口:“南嘉,”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温和,“你与明月情同姐妹,但我总觉得……还差点意思。”
程南嘉端着汤碗的手一顿,有些懵然地抬头:“李姨的意思是……?”
难道李夫人觉得她和明月姐还不够亲近?
李夫人看着她清澈疑惑的眼眸,脸上露出温和而认真的笑容:“我想收你为义女,你觉得怎么样?”
“啊?”程南嘉彻底愣住了。
旁边的李明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娘,您这是嫌自家女儿愚笨,看见别人家聪明伶俐的姑娘就想抢过来呀!不过您问南嘉可没用,这事儿得问沈姨!正好沈姨他们也回城了,让南嘉先去问问,得她娘点头才行。”
她顿了顿,又对李夫人道,“而且,既然是您想收南嘉为义女,自然该您这位‘未来义母’亲自登门拜访才合礼数。这样吧,您还没去过南嘉的火锅店呢,等您再好些,我陪您去看看?”
程南嘉这才反应过来,惊讶道:“李姨,您……是认真的?”她本以为只是李夫人病中一时感慨。
“当然是认真的。”李夫人语气笃定,带着她一贯的严谨,“我李婉华从不妄言。我膝下子嗣单薄,只有明月一女。从前不觉得,经此大难,才深觉对她有愧。若她有个兄弟姐妹,无论男女,至少能相互扶持,彼此慰藉。南嘉,你弥补了她缺失的东西,我很感激你。”
她的目光充满欣赏,“再者,你这丫头,爽直豁达,聪慧敏锐,遇事有静气,与寻常闺阁女子大不相同,我很是喜欢。”
程南嘉心头一暖,放下汤碗,真诚地笑道:“李姨,我也很喜欢明月姐。虽然我们不是亲姐妹,但在我心里,与亲姐妹没什么两样。这份情谊,不在于名分。”
李夫人听懂了她的意思——情谊是真,名分是锦上添花,有固然好,没有也丝毫不影响她们的情分。这豁达通透的态度,让李夫人眼中的喜爱更浓了几分。
李家纵然遭此大难,仍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攀附李家、认她做义母的人不知凡几。程南嘉这般荣辱不惊,视名利如浮云,更显可贵。
这也让她明白,想认下这个义女,非得先过沈氏那一关不可。
“说得对,你们的情分,本就与亲姐妹无异。”李夫人颔首,眼中带着温和的坚持,“不过,若能有个名分,便是锦上添花,更添亲近了。”
程南嘉调皮地眨眨眼:“我娘可是个小醋坛子,我这不是怕她吃醋嘛!”
“无妨,”李夫人也笑了,“改日我登门拜访,亲自与你娘谈谈。她若点头,我们明月也可以认她做义母,这样她还多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岂不正好?”
这话一出,程南嘉和李明月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既然长辈们兴致勃勃,那就由着她们去商议好了,左右不过是个名义上的亲近。
“对了,明月姐,”程南嘉想起正事,“你们报官追查渣……李老爷的事,官府那边有消息了吗?”
提起此事,李明月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锁:“官府查了,只查到有一伙人持着伪造的户籍文书坐船南下,线索到了江边就断了。”
“意思是……让他成功逃脱了?”程南嘉蹙眉。
“可不是!”李明月语气带着恨意,“他谋划周密,准备充分。官府已发了海捕文书,我们李家也出了重金悬赏,可至今……杳无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