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红包
程南嘉本以为习惯了早睡早起的生物钟,守夜会分外难熬。
然而有这么多人相伴,说说笑笑,特别是谢云归,他口若悬河,将一路上的奇闻轶事讲得绘声绘色,如同茶馆里最受欢迎的说书先生。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竟越听越精神,睡意全无。
“时辰不早了,咱们歇了吧。”
周婶留意到程南嘉掩嘴打了几个哈欠,看着更漏,笑着提议结束今晚的欢聚,“明日大年初一,还得早起拜年呢。”
程南嘉点点头,却拉住了准备离开的赵翊:“哥,别走了。外面那么黑,路又滑。家里还有空着的客房呢。”她眼神恳切。
周婶也笑着帮腔:“是啊,赵公子,你要是不嫌弃,就在客房将就一晚。小姐不想你一个人回去,你要是不想让她担心,就听她的。”
赵翊看着程南嘉眼巴巴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和:“一个村子里,才几步路?有什么好担心的。那里是我的家,我得回去守着。明天一早,我就过来。”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那……好吧。”程南嘉知道他心意已决,不再勉强,取过一盏早就备好的、画着吉祥图案的灯笼递给他,“那你小心点,路滑。”
“嗯。”赵翊接过灯笼,暖黄的光晕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转身踏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赵翊走后,大家互道了新年好,便各自回房歇息。
躺在崭新柔软、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大**,被褥温暖舒适。
隔壁客房里,谢云归却翻来覆去。
屋外的风声似乎格外清晰,吹得他脑子异常清醒,毫无睡意。一股莫名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头——他想家了。
原本离家在外,自由自在,遇见了程家这样有趣又温暖的一家人,他觉得无比舒心惬意,几乎忘了京城那个规矩森严的府邸。
可此刻,独自躺在安静的客房里,白天程家其乐融融、充满烟火气的家庭氛围不断在脑中回放,对比之下,京城那个没了他的家……是不是终于不用再为他四处赔礼道歉、收拾烂摊子了?父母和姐妹,是不是也能过个清静年?
这念头一起,竟有些酸涩。谢云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觉得思绪纷乱。
“噼里啪啦——!” “砰——啪!”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如同冲锋的号角,将睡梦中的谢云归猛地惊醒。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热闹声响,瞬间满血复活!
他飞快地穿好簇新的衣裳,兴冲冲地跑出房门,直奔程砚舟的房间。
“砚舟兄!起床啦!快点快点!”他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哥哥我来给你送红包啦!”
程砚舟刚醒,正坐在床边穿衣,被谢云归这莽撞的闯入弄得眉头紧锁,脸色发黑:“出去!”
“哎呀,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避讳的?”谢云归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反而催促道,“动作快点!咱们去给弟弟妹妹发压岁钱去!”
“那是我的弟弟妹妹。”程砚舟没好气地强调。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谢云归埋怨道,“我在京城也有姐姐妹妹,到时候分给你就是了!”
程砚舟:“……”
他懒得再跟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争辩,迅速穿好外袍。
当谢云归和程砚舟走到前厅时,程南嘉、程北歌和程砚书正在给周婶夫妇拜年。
周叔周婶乐呵呵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里面是串好的崭新铜钱,说着吉祥话递给三个孩子。
“大少爷,谢公子,新年好!”周婶看见他们,也笑着递上红封。
谢云归乐滋滋地收了,立刻从袖袋里掏出几个明显分量不同的红封,不由分说地塞进程南嘉、程北歌和程砚书手里:“来来来,哥哥给的压岁钱!拿着,讨个好彩头!”
程北歌好奇地捏了捏,感觉里面不是圆圆的铜钱。
她打开红封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红绳系着的,竟是一片薄薄的金叶子!在晨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程北歌像被烫到一样,连忙塞回给谢云归,小脸涨得通红。
“北歌妹妹,压岁钱哪有往回退的道理?快收着,图个吉利!”谢云归又给她塞了回去。
程北歌还是不肯,又推给他。两人一时僵持不下,推推搡搡。
“咳。”程砚舟在一旁轻咳一声,目光扫过那金叶子。
程北歌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躲到了周婶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谢云归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解释:“这个……我身上只带了金叶子当压岁钱,没准备铜板……”
周婶见状,笑着打圆场:“小姐,既然是谢公子的一片心意,就收下吧。不过谢公子啊,”
她转向谢云归,语重心长,“老婆子多句嘴,你这段时间送的、给的,足够寻常人家好吃好喝好几年了。我们知道你出身富贵,不差这些,可这样太高调,容易被人当成冤大头。以后来我们庄子,就当是回家,不用带什么贵重东西,我们吃什么你跟着吃,想住多久住多久,这才是长久之道。”
谢云归听了,非但不恼,反而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真诚:“婶子说得对!那我以后可真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周婶也笑了,“只要你不嫌弃我们这粗茶淡饭就好。”
屋外,整个村庄都沉浸在鞭炮的海洋里。
噼里啪啦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今年村里不少人家手头宽裕了,都舍得花钱买鞭炮,驱邪纳福,祈求来年日子更红火。
程南嘉在门口张望了几次。沈氏见状,轻轻摇头:“别看了,他没这么早过来的。”
“为什么?翊哥平时起得比我还早呢!今天这么热闹,我不信他能睡着。”程南嘉不解。
沈氏眼神复杂,低声道:“他现在……大概在他娘坟头上。”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和他爹成亲那年,除夕夜,他就在那坟头上待了一整夜,第二天回来时,头发眉毛都结了霜……”
程南嘉心头一紧,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程砚舟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快步消失在院门外,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