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毫无波澜：“……你来做什么？现在年节休沐，你不该找个地方逍遥快活，或是回家承欢膝下？” “唉！别提了！”谢云归摆摆手，一脸苦大仇深，“别人家是阖家团圆，其乐融融。我家？沉闷得能憋死人！我想着想着，就想到你了！这不，就投奔你来了！” 他自来熟地环顾这热闹的院子，吸了吸鼻子，“好香啊！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程砚舟看着他，语气带着点凉飕飕的提醒：“这里是城外庄子，没有秦楼楚馆，也没有赌坊骰子……” 他这话一出，院子里帮忙的婶子们和汉子们看谢云归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异样和了然。 谢云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干咳两声：“咳，那个……砚舟兄，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不务正业的浪**子似的！我……我也不是经常去那种地方嘛！” 恰在此时，程南嘉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红油赤酱的干锅鱼从厨房出来，扬声招呼：“开饭啦！大家快上桌，不然菜要凉了！” 她目光一转，看到了杵在程砚舟旁边的谢云归，惊讶道：“咦？云归哥？你怎么来了？” 谢云归立刻换上一副灿烂笑容，仿佛找到了救星：“南嘉妹妹！我一个人在家实在无聊透顶，就想着来找砚舟兄解解闷儿。跑去你们府上，结果管家说都到庄子上来了。我这不就追来了嘛！”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难得的赧然，“那个……南嘉妹妹，我走得急，忘了置办什么像样的上门礼，只有这点俗物，你别嫌弃，下次一定补上！”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两个黄澄澄、沉甸甸的大金元宝。 众人：“！！！” 秋菊离得近，下意识接过一个，入手极沉。 她没忍住，用牙轻轻磕了一下边缘，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她猛地抬头看向谢云归，眼神瞬间从惊讶变成了看金娃娃般的炽热！ 这哪是什么浪**子？这分明是行走的财神爷！虽然东家现在日进斗金，可谁会嫌金子烫手？这可是实打实的金子啊！ 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又震惊地看着那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元宝。 乡下人，谁见过这么大块的金子？ “真是金的？” “乖乖……这辈子头一回见。” “这颜色……真好看！” 程砚舟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额角跳了跳，沉声提醒：“饭菜真要凉了。” “对对对！贵客快请上座！”周婶反应极快，连忙热情地招呼。 众人纷纷落座。程南嘉习惯性地在自己旁边给赵翊留了位置。 程砚舟刚要在程南嘉另一侧坐下，谢云归却像泥鳅一样，抢先一步挤到了那个空位上，一屁股坐稳。 他无视程砚舟瞬间黑沉的脸，转头对程南嘉露出一个无比恳切的笑容：“南嘉妹妹，你看，城里实在没意思，我最近也闲得发慌。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让我跟砚舟兄同吃同住？我保证不捣乱！” 程砚舟忍无可忍，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种事情，你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这个主人？” “哎呀！咱们这么好的交情，还用问吗？” 谢云归大手一挥，一副“咱俩谁跟谁”的模样，“你肯定不忍心拒绝兄弟的，对吧？” 程砚舟：“……” 程南嘉看着大哥额角隐约跳动的青筋，忍着笑打圆场：“云归哥，我哥说得对，这事你得问他。我们可做不了他的主。” 谢云归立刻转向程砚舟，眨巴着眼睛，语气带着点激将：“我在家的时候，我妹妹说啥就是啥。怎么？砚舟兄，难道你不是个疼妹妹的好兄长吗？” 言下之意，你妹妹都说让你收留我了，你好意思拒绝？ “咯吱——！” 那是程砚舟指节捏紧发出的脆响。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谢云归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似的将他从座位上提溜起来，声音冷得掉冰渣：“这是我的位置。你，坐那边去。” 他用眼神示意旁边一个空位。 谢云归被他拎着，双脚几乎离地，哀怨地控诉：“砚舟兄！你在军营里不是这样的！怎么一休沐回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冷酷！无情！” 程砚舟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拎着他往旁边座位一按：“我不陪你，你就去找你爹闹腾？还半夜三更拉王将军去吃宵夜？你就没想过，王将军是有家室的人吗？” 谢云归被按在凳子上，一脸茫然和理直气壮：“有家室的人……不能吃宵夜吗？我不知道啊！” 他是真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 程砚舟：“……” 他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有家室当然能吃宵夜！但问题是谢云归这厮一闹腾就是大半夜，生生把人家王将军从夫人身边拉走，害得王夫人独守空房，两口子最近闹别扭闹得厉害。 王将军实在扛不住这“飞来横祸”，苦着脸把谢云归塞给他，说什么“谢公子就服你管”、“有你在旁边盯着，他肯定不敢胡来”。 可程砚舟也是血肉之躯，被这精力过剩、想法天马行空的家伙缠了几天，感觉比打了一场硬仗还累，人都瘦了一圈。 最终，程砚书无奈地笑了笑，默默把自己旁边的位置让了让。 程砚舟这才在程南嘉身边坐下，另一边紧挨着谢云归，而谢云归的另一侧，坐着安静好奇的程北歌。 赵翊则沉默地坐在程南嘉的另一边，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位置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暖融融的饭菜香气混合着炭火的气息，八张桌子坐满了人，喧闹的人声、碗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庄子上从未有过的热闹与丰盛，正式开席。 暖融融的饭菜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八张桌子坐满了人，杯盘交错，笑语喧阗。 谢云归的目光在满桌佳肴上流连，最终落在坐在他斜对面的程北歌身上。 少女正小口吃着碗里的菜，察觉到他的视线，脸颊微微一红，下意识地避开了。 “北歌妹妹……”谢云归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带着自来熟的亲切。他指着桌上一个黑褐色、晶莹剔透的方块，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我之前从未见过这等吃食。” 程北歌的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呐：“那是皮蛋，是阿姐做的凉菜。你……你可以尝尝，很好吃的。” 她飞快地看了谢云归一眼，又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