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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狼护崽

“这种活儿还得是男人来干,”北歌小声嘟囔,“平日里杀鱼杀虾不都是二姐你干的吗?”她指的是程南嘉处理水井边那些滑腻的黄鳝泥鳅。 程南嘉笑笑,没接话。 鸡鸭这种“大型”活物,她确实没动过手,都是交给刘大郎他们这些汉子处理的。 她招呼赵翊回到水井边,继续处理那些滑溜溜的鳝鱼和泥鳅。 周婶一边麻利地给烫好的鸡拔毛,一边看着水井边配合默契、低声交谈的程南嘉和赵翊,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沈氏感慨:“夫人,您瞧,这孩子真挺不错的。咱家南嘉就是有福气,招人稀罕。那赵家小子平日里多冷硬一个人啊,跟块冰坨子似的,在咱南嘉面前,竟也乖得像只小羊羔。” 沈氏的目光也落在女儿和赵翊身上,眼神复杂,闻言轻声道:“那是因为我们南嘉真心待他好。以前……是娘、我看岔了,只当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崽子。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自嘲和新的感悟,“就算是狼崽子,也不会伤害真心待它的同伴。狼……是极专情的,护短,有族群的担当。狼王会豁出命去保护它的狼群……你不觉得,他骨子里,很像吗?” “夫人,您懂的真多!说得真好,我就想不到这些。”周婶由衷地赞叹。 沈氏闻言却是一愣。 她……聪明吗?懂的多吗?她下意识地又看向程南嘉。 少女专注地清洗着食材,侧脸在冬日的暖阳下显得格外柔和明媚。那眉宇间的确有自己的影子,可只有沈氏心里清楚,那并非全然因为血缘,更多的是朝夕相处浸染的相似。 况且,好看的人总有相似之处。她沈氏年轻时艳冠一方,她的南嘉更是青出于蓝…… 她敢肯定,等她的南嘉再长开些,必定比自己这个所谓的“庸脂俗粉”要耀眼夺目得多。 毕竟……她可是那个人的孩子啊。那个人,是天上的明月,是…… 沈氏的思绪被厨房传来的动静打断。 程南嘉知道赵翊在人多的地方总有些不自在,尤其刚才和大哥那番无声的交锋后,便拉着他进了厨房,让他帮忙揉面团做金瓜酥。 厨房门口,周大虎探着脑袋,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自家平日里冷面煞神般的老大赵翊,此刻正略显笨拙地跟一大团面粉较劲,脸上甚至还沾了点白,那画面简直惊悚又新奇,让他忍不住“啧啧”出声。 许小妮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嗔怪:“看什么呢?贼头贼脑的!” “嘘!别吵!”周大虎兴奋地压低声音,“我从来没见老大这么……这么听话又……呃,笨拙的样子!你让我多看会儿,开开眼!” “小心被他发现了,”许小妮忍着笑提醒,“到时候回去有你好受的。” 周大虎一个激灵,想到赵翊收拾人的手段,立刻缩回脖子,老老实实站好,脸上还残留着意犹未尽。 这时,程砚书端着清理干净、斩好块的三只鸡走了进来。“小妹,鸡处理好了,还有什么活儿要干?” 程南嘉正麻利地切着配菜,头也不抬:“二哥辛苦了!旁边那个青花坛子里有皮蛋,劳烦你拿二十五个出来剥开,小心别弄破了,等会儿我要做凉拌皮蛋豆腐。” “好嘞!”程砚书应得爽快。 今日的宴席掌勺主力依旧是程南嘉。 不过,她的大弟子春桃已能独当一面,灶上那锅咕嘟咕嘟冒着诱人酸香的老鸭酸菜汤就由她看着火候。 秋菊则全神贯注地盯着另一口大锅里翻滚的卤肉,浓郁的酱香四溢。沈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庄子上几位相熟的婶子拉着家常。 她今日特地换了身素净的棉布衣裳,努力融入这乡间氛围。婶子们虽热情,却也不敢真让她动手帮忙,程家主母的身份摆在那里。 沈氏的目光扫过院子。看着平日里或严肃端方、或清冷自持的程砚舟、程砚书,此刻都卷着袖子忙前忙后,脸上带着少见的烟火气和轻松,甚至和北歌说说笑笑。 她的心里既欣慰又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目光最终落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上。 她拼尽全力走到今天,本就是为了让女儿享福的,可她的南嘉……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模样,比她这个娘亲还要能干。 昨晚女儿坚持要在庄子上摆这暖房宴,说去醉仙楼就没有这般热闹团圆的氛围,她当时还不甚明白,现在坐在这喧闹而充满生气的院子里,看着一张张真诚的笑脸,闻着这实实在在的饭菜香,她忽然就懂了女儿口中的“氛围”是什么。 刘大郎和汉子们果然给力,捕来的鱼又大又肥,足够每桌都添上一大盆热腾腾、香辣扑鼻的干锅鱼。 仅是想想那滋味,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院子里足足摆了八张大圆桌,每张桌上都满满当当:整条的干锅鱼、油亮诱人的红烧肉、香气四溢的炖鸡、酱色浓郁的卤鸭、一盆盆张牙舞爪的清蒸螃蟹、红彤彤的白灼大虾、还有象征着团圆的酒酿汤圆、鲜翠欲滴的韭菜猪肉饺子…… 程砚书还在院角的小炭炉上烤着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烤好一批就端上桌,又引得一阵欢呼。 今天是乔迁新居的暖房宴,也是年关将近,犒劳所有帮助过他们的亲朋故旧。 比起往年捉襟见肘的年关,今年,嘉禾记和小吃摊生意红火,酱料订单不断,暖锅记也开张在即,日子肉眼可见地宽裕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希望的光彩。 正当众人准备落座,享受这难得的盛宴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庄子大门外。 “砚舟兄——!”一个清朗又带着点惫懒的男声响起,有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劳驾问一声,程砚舟程将军可是在此处?” 正在摆碗筷的春桃闻声,立刻朝厨房方向喊:“大少爷!有人找!” 程砚舟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清门口正翻身下马、一身锦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青年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砚舟兄!”谢云归看见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拍着胸口夸张地喘气,“看见我是不是特别惊喜?我这一路打听过来,找你找得可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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