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杀鸡
她看见赵翊,眼睛一亮,立刻招呼道:“哥,快来帮忙杀鸡!”
赵翊的目光落在她头上那几根滑稽的鸡毛上,又看看她手里那只奋力挣扎的公鸡,冷峻的眉眼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大步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只鸡,动作沉稳有力,公鸡在他手里顿时安分了不少。
“刀呢?”他问,声音是一贯的简洁。
“我去拿!”程南嘉转身就往灶房跑,头上的鸡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赵翊提着鸡,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活泼的身影,冷硬的唇角似乎柔和了一瞬。
新宅的热闹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成了背景。
庄子上空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气,混杂着炖肉的醇厚、卤味的咸香和新鲜鸡血的腥甜。
程砚舟提着一只还在扑棱翅膀的大公鸡从后院走出来,眉头微蹙地看着院子里逐渐多起来的熟悉面孔——帮忙的周婶、李婶,庄子上相熟的农妇,还有刘大郎带着的几个精壮汉子正抬着几大筐活鱼进来。
“今天人多,一只鸡怕是不够。”程砚舟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习惯了军中的大锅饭,但亲自操持家宴的琐碎还是头一遭。
“那就杀三只。”赵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那只挣扎的公鸡。他动作利落,等程砚书端来一个干净的陶盆放下,手中的刀光一闪,精准地划过鸡的喉咙。
“咯咯……!”公鸡发出短促的哀鸣,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哗啦啦流入盆中。它猛烈地蹬了几下腿,很快便没了声息,被赵翊随手扔进旁边冒着滚滚白气的开水盆里。
“哎哟,这个我来,你们小孩子别碰,仔细烫着!”周婶连忙小跑过来,拿起火钳开始烫毛、拔毛,动作麻利。“别小瞧这拔毛的活儿,要是拔慢了,开水烫久了,那就老了,皮紧,更不好拔。”
旁边的沈氏也搭腔,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熟稔,“让你周婶弄,她手脚快。”
赵翊杀完一只,抬眼看向程砚舟,把沾血的刀递过去,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一只,留给你?”
程砚舟剑眉微挑,深邃的目光落在赵翊脸上:“什么意思?”
他周身那股属于边关将领的凛冽气息不自觉流露出来。
“难不成……”赵翊拖长了调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程砚舟耳中,“……你还真是害怕?大将军不应该啊。还是说,”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程砚舟骨节分明、握惯了刀枪却可能没沾过鸡血的手,“在京城养尊处优惯了,不敢下手?”
程南嘉在不远处处理黄鳝,闻言惊讶地看了赵翊一眼。
这家伙,跟着官家修了几年长城,管事没白当,连讽刺人都能说这么长一串了?真是“成长”显著。
程砚舟脸色一沉,眸中冷光乍现。
他一把接过赵翊手中的刀,冷哼一声,对旁边的程砚书道:“砚书,过来,拉着它的腿!”
程砚书应了一声,心里嘀咕着大哥今日怎么跟杀鸡较上劲了,但还是依言上前,一手紧紧抓住鸡乱蹬的腿,一手用力按住它扑腾的翅膀。
兄弟俩都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少爷,何曾干过这等事?
程砚舟左手铁钳般扣住鸡脖子,右手紧握尖刀。
北歌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担忧:“大哥没杀过鸡,这能行吗?”
她的目光下意识转向程南嘉。
程南嘉也正看着这边,脸上同样带着一丝紧张。这细微的表情落在程砚舟眼中,让他心头莫名一堵,握着刀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力道。
他猛地咬牙,对着鸡脖子就是一刀!
“咯咯咯——!”凄厉的鸡叫声刺破空气。
刀锋入肉,却不够深,鸡剧烈地挣扎起来。程砚舟手心传来滑腻的触感和生命的悸动,心头竟是一软,手上力道一卸。
那半死不活的公鸡竟猛地挣脱了他的钳制!
程砚书正抓得紧,温热的鸡血猝不及防地溅了他一手背,那黏腻的触感和血腥味让他头皮一麻,下意识也松开了手。
“咯咯!”那只喉咙淌血、垂死挣扎的公鸡扑棱着翅膀,跌跌撞撞地满院子乱窜,带起一片惊呼和尘土。
“哎呀!”程南嘉丢下手里的东西,赶紧去追。
不等她靠近,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赵翊几个大步跨过去,看准时机,精准地一把抓住鸡的翅膀根,轻松地将那还在抽搐的畜生提溜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轻飘飘地扫过程砚舟,那眼神里的轻蔑与不屑几乎凝成实质——仿佛在说:这就是威震边关的程大将军?连只鸡都收拾不了?
程砚舟的脸色瞬间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
“再来一次!”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大哥,算了吧。”程南嘉连忙劝道,“术业有专攻嘛,你不擅长这个也正常。交给周婶她们就好。”
“不行!”程砚舟斩钉截铁地拒绝,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只被赵翊提着的鸡,“总不可能每次杀鸡杀鸭都要找外人帮忙。哥是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些事情难不住哥。”
程砚舟再次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赵翊嘴角似乎又动了动,没说什么,把鸡递了过去,抱臂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程砚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冰冷,仿佛面对的并非一只家禽,而是战场上的敌人。他左手死死箍紧鸡颈,右手寒光一闪,这一次,刀锋带着破釜沉舟的狠绝,又快又准地割下!
“咯……”鸡的惨叫声只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这一次,它连挣扎都微弱了许多,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
第二只鸡,终于死了。
美中不足的是,鸡血大半洒在了地上,没能接到盆里。
程砚舟面无表情,动作却沉稳了许多,接过第三只鸡。
这一次,他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滚烫的鸡血顺畅地流入盆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经历过血与火淬炼后的漠然。
程砚书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喃喃道:“大哥,你好厉害……”
他见过大哥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英姿,却从未想过这煞气用在杀鸡上也如此……震撼。
程南嘉也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大哥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