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程砚舟不想留下吃饭，奈何庄子上的人太过热情，他只好坐在了程南嘉旁边。 程南嘉悄悄扯了扯程砚舟的衣角，小声说：“大哥，你别生气了嘛。” 程砚舟没理她，自顾自夹菜。 今日气氛格外好，年关将近，周木匠也给手下的木匠和学徒们放了假，大家都放松下来，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大人们喝酒说笑，小辈们喝着热汤，享受着美食。 程南嘉见程砚舟没反应，又从桌下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带了点撒娇：“哥，我夹不到鸡腿。” 程砚舟还没动，坐在对面的刘大郎眼疾手快，一筷子夹起个大鸡腿就放进程南嘉碗里，满脸慈爱：“小姐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程南嘉嘴角抽了抽，看着碗里的鸡腿，只得挤出笑容：“谢谢刘叔。” 旁边的李婶见状，没好气地踢了刘大郎一脚：“有这个眼力见儿，没看见我没酒了吗？” 刘大郎连忙放下筷子，殷勤地给自家媳妇倒酒。 程南嘉小声嘟囔：“人家想吃我哥夹的鸡腿嘛……” 程砚舟夹青菜的动作顿了顿。 筷子在空中拐了个弯，精准地夹起另一个大鸡腿，稳稳放进程南嘉碗里，正好盖在刘大郎夹的那个上面。 程南嘉立刻凑过去，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容：“谢谢大哥！” 程砚舟睨她一眼，语气故作平淡：“吃饭。” 程南嘉也夹了一个鸡腿放进他碗里：“你也吃，你都瘦了。” 李婶看着这对兄妹的互动，再看看自家那个傻大个，眼里闪过笑意。 她家小姐要是想哄谁，那真是男女老少通杀，就没有哄不好的。 “哥，你再尝尝这个酒糟小汤圆，可好吃了！”程南嘉又殷勤地给程砚舟盛了小半碗热乎乎的汤圆。 旁边的阿旺看得一脸羡慕：“程兄可真幸福，拥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周大虎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妹妹乖巧贴心，可比臭小子好管多了！” 阿旺不乐意了：“哥，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没听你的话了？” “你再听话有什么用？”周大虎故意逗他，“你有妹妹可爱吗？能像妹妹那样甜甜地喊哥哥吗？” “你这个年纪想要妹妹是不可能了，”夏小睇笑着打趣阿旺，“不过可以考虑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最近上门给你说亲的媒婆可不少。大虎已经成家了，现在家里就操心你的亲事呢！” “阿荘表弟也没成亲呢！”阿旺一听提亲事就头大，连忙祸水东引，“小姨你还是先操心操心阿荘表弟吧！” “你这个当哥的不成亲，怎么轮得到他？”长辈们立刻把话题聚焦在阿旺的婚事上，开始讨论起这段时间媒婆提过的几个姑娘人选。 阿荘在一旁幸灾乐祸：“后悔了吧？让你把我推出来！” 阿旺撇撇嘴，压低声音反击：“你小子别得意，很快就轮到你了！” 长辈们兴致高昂地喝着酒，聊着家常，小辈们吃饱了就陆续下了桌。 天色渐晚，程南嘉和程砚舟也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车厢里暖意融融，程砚舟手里捧着一卷书，借着车厢壁上悬挂的小油灯看着，仿佛沉浸在书卷里，对旁边的程南嘉视而不见。 程南嘉悄摸摸地往他身边挪了挪，从袖袋里掏出一颗用漂亮糖纸包着的糖果，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大哥，给你吃糖，别生气了嘛。”声音软糯。 程砚舟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程南嘉见他没拒绝，胆子大了点，把剩下的几颗糖塞回小荷包，然后出其不意地张开手臂抱住了程砚舟的胳膊，半个身子靠了过去。 程砚舟被她这突然的亲近弄得猝不及防，手一抖，书差点掉了，还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咳……” “你没事吧？”程南嘉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是不是勒着你脖子了？” “没有，”程砚舟稳住气息，耳根微微泛红，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被口水呛了一下。你坐好了，别拉拉扯扯的，男女有别。” 语气带着点不自然的严肃。 “那你不生气了？”程南嘉坐直身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我没生气。”程砚舟合上书，目光望向车窗外流动的夜色，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有点失落。” 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在我心里，你们都是兄长，都很重要的。”程南嘉认真地说，“我对翊哥关注多点，真的只是因为他太孤单了。他又不擅长表达，如果没人主动靠近他，他就会一直一个人。虽然现在他身边也有伙伴，但关心他的亲人，还是没有。” “你关心他，我没有意见，”程砚舟转过头，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终于说出了心底那点隐秘的期望，“就是……希望在你心里，我才是你最敬重的大哥。” 最好赵翊排在他后面……不，应该排在北歌和砚书后面！ 程南嘉立刻捕捉到他态度的软化，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顺着杆子往上爬：“我就知道我大哥是个豁达的君子，心胸宽广，肯定不会跟我这个‘不会说话’的妹妹计较的！” “你不会说话？”程砚舟被她这夸张的奉承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我看天上的雀儿都要被你哄下来了。” “大哥累了吧？我给你捏捏肩！”程南嘉立刻打蛇随棍上，转到程砚舟身后，小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捏起来。 程砚舟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重新拿起书，却也没再看进去，只是放松地靠在车厢壁上，任由她的小拳头在自己肩上忙碌，感受着这份独属于妹妹的亲昵和温暖。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和女孩偶尔低低的问询：“这里力道行吗？” 第二日，程家庄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程家邀请了交好的四五户人家来暖房，连沈氏、程北歌、程砚书也都来了——其实是程南嘉昨晚软磨硬泡，说搬新家当家主母不在不好，沈氏这才点头答应。 当赵翊的身影出现在庄园门口时，沈氏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不过想到女儿与他交好，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程北歌眼尖，立刻朝里面喊道：“阿姐！赵家大哥来了！” 程南嘉闻声从灶房那边探出头来，手里还提着一只扑腾着翅膀、咯咯叫的大公鸡，头上沾着几根鸡毛，显得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