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设计房子的时候就让他们在地下和墙壁里埋了管道，”程南嘉指着墙角不起眼的几个铁栅栏口，“厨房的大灶一点火，热气就能顺着管道通到各个房间。要是不出房门，根本感觉不到冷。最暖和的是**，下面有火道通着热烟，晚上躺上去就知道了。” 众人安顿下来不久，与他们交好的几户人家便陆续登门拜访，既是祝贺乔迁之喜，也是来见识这传闻中“新奇讲究”的新庄子。 “哎呀！新庄子建好时，我们就想来看看热闹，”一位爽利的婶子进门就笑道，“结果你们家那个管事拦着不让，说没有主人家的允许，外人不能进来。我们当时还想呢，这人忒小心谨慎！不就是新房子嘛，除了瓦片石墙还能有啥宝贝？难道还怕我们把房子拆了扛走不成？今日一见，啧啧啧……” 她环顾着温暖明亮、布置舒适的厅堂，又看了看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啧啧称奇，“程姑娘，你这脑瓜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宝贝？不如让婶子钻进去瞧瞧？” “他婶子，瞧你说的什么话！”旁边一位妇人笑着打趣，“别把咱们南嘉丫头吓着了！新庄子建成了，眼瞅着要过年了，这暖房宴该办了吧？也让咱们沾沾喜气！” 程南嘉笑着回应：“明天就是个好日子，请各位叔伯婶娘来吃顿便饭。不过我们想着年关大家都忙，就不打算大办特办了，就请相熟的亲朋好友来聚聚就好。” 众人一听便明白了。搬新居是大喜事，但程家显然不打算宴请全村，只邀请真正交好的人家。 这无疑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让被邀请的人家倍感有面子，而那些未被邀请的，心里自然就不太痛快了。 “瞧瞧这些家什，都是周木匠他们做的吧？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我看比起城里的大木匠也不差！” “林嫂，长城那边放年假了，你家春华哥到家没？” “还没呢！”被问的林家大嫂答道，“从城里回来要走几个时辰呢，天黑前能到就不错了……” “林大嫂！你还在这儿呢！你家春华回来了！”一个村民匆匆跑到新庄子门口喊道。 “这么快？” “他坐的赵家那小子的马车回来的！赵家那小子拉了一马车的人呢！” 程南嘉听说赵翊回来了，立刻对周婶道：“周婶，这边您招呼着，我去看看。” 她快步赶到赵翊家门口时，赵翊刚把马车的马卸下来拴好。见她进来，他抬眸看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我去作坊找过你，你已经先走了。” “我……我想着你长城那边事情多，应该没那么快结束，就没等你。”程南嘉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你今天回来，就等你一起了。” “太久没回来，屋里都是灰，我先收拾一下。”赵翊看着紧闭的房门说道。 “我帮你吧！” “不用。”赵翊摇头，“你家里客人多，忙你的去。” 程南嘉也不坚持，走到他刚卸下的马儿旁边，摸了摸马头，从旁边草料堆里抓了一把干草喂给它，一边说：“我们家明天搬新居，办暖房宴。你明天早点过来帮忙呗？” “好。”赵翊应得干脆。 “那就说定了！”程南嘉笑容明媚，又补充道，“对了，晚上别自己开火做饭，我给你送饭过来。”说完，朝他挥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程南嘉经过周奶奶家门口。 那破败的小院里静悄悄的，她不经意地往里瞥了一眼，却见周奶奶正佝偻着背，对着黑漆漆的屋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那声音压得极低，神情鬼祟，仿佛生怕被人听见。 程南嘉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快步回到新庄子。见赵婶和李婶还在帮忙打扫庭院，便凑过去低声问：“赵婶、李婶，你们最近……有听说周磊的消息吗？他回来过没有？” “周磊？”赵婶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你不提他，我们都快忘了这号人了！自从上次被追债的打了一顿跑掉后，就再没露过面。怎么突然问起他？” “我刚才经过周奶奶家门口，好像听见她在跟谁说话……”程南嘉蹙眉道。 “嗐！别理她！”李婶摆摆手，压低声音，“那老太太现在脑子越发不清醒了，整天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小姐，以后见着她躲远点！前几天，她还抢村里小石头手里的糖吃呢！小石头不给她，要抢回来，她竟一口咬破了小石头的手！大家都说，她现在就是个疯婆子！” “这么吓人？”周婶听得心惊，“不会是装疯卖傻，博周木匠他们同情吧？” “周木匠那性子你是知道的，心肠软，的确动过把她接过来照顾的念头。” 李婶撇撇嘴，“周姐也是个没主见的。幸好现在是大虎当家，大虎死活不同意！周木匠拿大儿子没办法。现在家里的银子都是大虎管着，要不然，周木匠肯定还得偷偷接济那个老娘！” 李婶打开了话匣子，把这些日子村里发生的大小事情都叨叨了一遍，俨然是个消息灵通的百事通。 “对了，过完年周家也要盖新房了！说是要盖大点，一边住人，一边当木匠铺子用！” “他们现在生意红火得哟，村里谁不羡慕？好些人想跟着学手艺，周木匠抹不开面子，差点答应。幸好大虎那个表弟是个机灵鬼，让那些只想占便宜、好吃懒做的家伙在铺子里白干了几天重活累活，那些人自己就吃不消跑掉了，再也不提学手艺分钱的事儿了！” 听着李婶绘声绘色的讲述，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这些家长里短、人情冷暖，程南嘉倒也觉得颇有意思。 程家乔迁新居的暖房宴定在第二天，当天晚上，一家人还是住在旧宅里。 隔壁周木匠家热情地邀请他们过去吃晚饭，顺便商量明日暖房宴的细节。程家便与周家搭了个伙，热热闹闹地聚在周家堂屋里。 周家堂屋里灯火通明，灶房里热气腾腾。 程南嘉挽着袖子，正和周氏、周婶她们一起包饺子。她动作麻利，捏出的饺子皮薄馅大，褶子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