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翊策马离开。程南嘉快步上了楼，问清了李明月所在的雅间，轻轻敲了敲门。夏夏打开门，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容，侧身请她进去。 雅间里，李明月正与几位穿着富贵的商人交谈。 这几人并非第一次见程南嘉，深知这位年纪虽小、却聪慧异常的小东家，无人敢轻视。见程南嘉进来，纷纷客气地打招呼。 “各位老板好，”程南嘉笑着回应，“你们是李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天额外请大家尝尝我们新研究的烤肉，还请赏光。” “哎呀，那就多谢小老板了！”几位老板笑着拱手。 李家名下产业众多，如今多由李明月打理。 李母近日突然病倒，且病情来势汹汹，整日昏睡不醒，让李明月心力交瘁。 送走了几位老板，程南嘉见李明月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关切地问道：“李姐姐，你是不是好几天没睡好了？” 旁边的夏夏忍不住告状：“哪里是没睡好？是根本没合眼！自从夫人病了，那些铺子就接二连三地出事！不是绸缎庄新进的货被水浸了，就是米粮铺子被人混进了发霉的陈米……没一件顺心事！” “夏夏！”李明月不悦地打断她，“你跟南嘉说这些做什么？这些是我自己的事情，别给她添堵。” “一件两件是意外，这么多麻烦事同时爆发，那就绝不是凑巧了。” 程南嘉正色道，目光直视李明月，“李姐姐比我懂得多，应该早就察觉了。你这么为难，恐怕不是因为店里这些麻烦本身，而是……知道这些麻烦的源头吧？” “唉……还真是瞒不过南嘉。”李明月放下茶杯，苦笑着揉了揉眉心，“我娘病倒，我是独女，李家的产业本就该由我接手。可我万万没想到，跟我争抢这份家业的，不是什么庶出的兄弟姐妹，而是……我的亲生父亲。” “那些事……都是你爹做的？”程南嘉蹙眉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娘昏迷前说过，李家的产业只能交给我，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哪怕是我爹也不行。”李明月的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他若执意要争，那我只能……奉陪到底，把他打败。” “你这样硬撑下去不行。” 程南嘉摇头，“就算要争，首先得顾好自己的身体。身体垮了，还拿什么争？夏夏，带李姐姐去休息室躺会儿，点上安神香，让她先睡一觉再说。” “奴婢也是这样劝小姐的！”夏夏连忙道，“小姐，夫人已经倒下了，您要是再累垮了，这产业可就真的……”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程南嘉想起什么，又问李明月：“李姐姐，伯母生病，请的是哪位大夫？大夫怎么说？” “请的是汤大夫。”李明月下意识地回答，随即猛地一愣，看向程南嘉，“汤大夫是我们家的老人了，负责阖府上下的诊治，我娘的身体也一直是他调理的。南嘉，你的意思是……我娘的病有蹊跷？” “我只是提醒姐姐多留个心眼。”程南嘉语气慎重，“你爹在李家经营多年，必然有自己的心腹。钱财动人心，尤其是在这种关头。宁愿多疑谨慎，也绝不能掉以轻心。我建议你，安排一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手下，悄悄去请城西的刘大夫，让他半夜跟着你去伯母房里，偷偷把个平安脉。伯母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能只听一个大夫的诊断。” “我……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些！”李明月脸色发白，懊恼又后怕，“如果汤大夫真有问题……那我娘岂不是……”她不敢想下去。 “小姐，这不怪您！”夏夏心疼地扶住她，“您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还能想得那么周全？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不仅要撑起偌大的家业，还要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在商场上打擂台，这份坚韧和手腕，程南嘉深感佩服。 “李姐姐，我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性，也许是我多虑了。”程南嘉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心神，别自乱阵脚。” 李明月在夏夏的搀扶下进了休息室。夏夏为她点上安神香。程南嘉见她精神依旧高度紧绷，走过去轻声道：“我帮你按按头，放松一下。” “南嘉妹妹，谢谢你……”李明月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我们是姐妹，不用说这些。”程南嘉的手指力道适中地按压着李明月的太阳穴和头皮穴位。 在程南嘉轻柔的按摩和安神香的作用下，李明月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陷入了沉睡。 程南嘉轻轻退出休息室，掩上门。夏夏感激地向她福身行礼：“多谢程小姐，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劝小姐休息。” “刚才说的事，你务必放在心上，悄悄去办。”程南嘉低声叮嘱，“记住，一定要隐秘，别让任何人察觉。” “奴婢明白！多谢程小姐指点！”夏夏郑重应下。 程南嘉这才下楼去招呼店里逐渐增多的客人。 等她忙完晚市的高峰，李明月已经带着夏夏悄然离开了。 晚上回到程府，程南嘉献宝似的把那个金元宝拿给沈氏看。 沈氏愣了一下，掂量着那沉甸甸的金疙瘩：“这么大个？哪来的？” “大哥的一个发小给的，说是他一个月的伙食费。”程南嘉解释，“叫谢云归。下次他来店里，给他安排最好的吃食。” “嗬，还真是个出手阔绰的小公子哥儿！”沈氏笑了，把金元宝还给女儿，“这么大的金元宝，别说一个月了，吃一年都绰绰有余。” “母亲，我看你最近也挺辛苦的，要不歇几天？”程南嘉抱着沈氏的胳膊撒娇。 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假意嗔怪：“起开，没看见我正忙着算账吗？” “你现在为了生意，都不喜欢女儿了。”程南嘉撅着嘴，像个真正的小女孩。 沈氏被她逗乐，笑眯眯地说：“赚钱多有意思！你有自己的产业，母亲也得有呀！等咱们赚够了钱，以后就给你招个称心如意的夫君上门！” “为什么要上门？”程南嘉不解。 “不上门？难道把你嫁出去，整天跟婆母斗、跟小姑子斗、跟妯娌斗？”沈氏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要是招上门女婿，那就是咱们家的人，咱们说了算！女人啊，还是待在自己家里最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