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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蜂蜜

"买一份送一份?!" 周氏惊得差点摔了手中的陶罐,牛乳在罐子里晃**出细小的波纹。周围几个媳妇也停下手中的活计,瞪大眼睛望着程南嘉。 "大小姐,这...这不是亏本买卖吗?"一个扎蓝头巾的妇人急得直搓手。 程南嘉正往木勺上系红绳,闻言抬起头,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周婶子,这叫'赔本赚吆喝'。" 她麻利地打了个如意结,"等城里人都知道咱们的甜瓜撞奶好吃,还怕往后没生意?" 程北歌从账本里抬起头,看见姐姐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像极了她们偷偷在厨房多放蜂蜜时的神情。 "可是..."周氏愁眉苦脸地掰着手指,"这一罐要五文钱本钱,买一送一岂不是..." "来。"程南嘉突然塞给她一个雕着铜钱纹的木勺,"用这个舀,每份少盛半勺,分量看着差不多就行。" 妇人们面面相觑,突然有个穿绿衫的小媳妇"扑哧"笑出声:"大小姐真真是..." "奸商?"程南嘉接得顺溜,自己也笑起来,"这叫会做生意!" 她拍拍周氏的肩膀,"放心,保管三天后,全城的小姐太太都抢着买咱们的甜瓜撞奶。" 日头渐高,十辆独轮车装满陶罐,系着红绸的木勺插在罐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程南嘉挨个检查密封,突然从袖中掏出叠烫金红帖,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差点忘了这个!"她招呼孩子们过来,"每卖出一份,就给客人一张这个。" 程北歌凑近看,只见红纸上印着"嘉禾记"四个大字,下面还有行小字:"集齐十张,免费换新品一份"。 "这..."她惊讶地望着嫡姐。 "留住回头客嘛!"程南嘉眨眨眼,转头对车队喊道,"记住啊,就说这是长公主赏花宴同款甜点!" 车队"吱吱呀呀"地出发后,庄子突然安静下来。 程南嘉伸了个懒腰,转身从包袱里掏出块黄杨木。 "北歌,帮我按着。"她席地而坐,刻刀在木头上灵巧地游走,"咱们得再做些新花样。" 木屑簌簌落下,渐渐显出一只展翅凤凰的轮廓。 程北歌看着姐姐专注的侧脸,忽然发现她右手指腹有几个新鲜的水泡。 "姐姐的手..." "嗯?"程南嘉头也不抬,"哦,这个啊。" 她晃了晃手腕,"昨儿雕到三更天,不小心磨的。" 刻刀突然一滑,在凤凰翅膀上划出道浅痕。 程南嘉"啧"了一声:"这木头纹理太硬..." "我来试试。"程北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程南嘉惊讶地挑眉,还是把刻刀递了过去:"手腕要这样用力..." 她自然地环住妹妹,手把手教起来。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程北歌的手被嫡姐温暖的手掌包裹着,木头在指间慢慢有了温度。 "对,就是这样..."程南嘉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北歌真聪明!"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程南嘉抬头望去,只见周氏的儿子狗剩飞奔而来,草鞋都跑掉了一只。 "大小姐!不好了!"少年气喘吁吁地勒住马,"城里...城里人都抢疯了!" "什么?"程南嘉"腾"地站起来。 "才到西市,就围上来好多人。"狗剩手舞足蹈地比划,"有个绸缎庄的太太尝了一口,当场买了十份!现在队伍都排到醉仙楼去了!" 程南嘉愣了一瞬,突然大笑起来:"快!"她拽起程北歌,"咱们得再做三百份!" "可是金瓜不够了..."程北歌翻着账本。 "去地里现摘!"程南嘉已经卷起袖子,"周婶子,再支两口大灶!狗剩,骑马去府里,把冰鉴里的牛乳全拉来!" 庄子顿时沸腾起来。 妇人们小跑着去摘瓜,孩子们帮着烧火,连白发苍苍的老庄头都拄着拐杖来帮忙看火候。 程北歌站在喧闹的人群中,看着姐姐在灶台间穿梭指挥的身影。 阳光给她的轮廓镀上金边,发间的木簪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发什么呆呢?"程南嘉突然凑过来,往她嘴里塞了块蜜饯,"快记账呀,咱们要发财啦!" 甜味在舌尖化开,程北歌低头写下:"七月十一午,加制甜瓜撞奶三百份..."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小字:"金瓜田边,阿姐教我雕木勺,手很暖。" 远处的新灶已经支起,炊烟袅袅升上湛蓝的天空。 "铛——" 铜勺敲在锅沿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程南嘉挽着袖子站在大灶前,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泛红的脸颊上。 "春桃姐,火再旺些!"她朝灶下喊了一声,手中的铜勺不停搅动着锅里的牛乳,"周婶子,蜂蜜再加两勺!" 庄子后院顿时热闹得像过年。妇人们小跑着穿梭在灶台间,粗布衣裙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只忙碌的蝴蝶。程北歌坐在榆树下的石凳上,砚台里的墨已经磨了第三回。 "三小姐,这是第三批的单子。"周氏匆匆递来一张草纸,手指上还沾着蜂蜜。 程北歌接过一看,惊讶地抬头:"醉仙楼又要五十份?" "可不是!"周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掌柜的说,他家东家尝了直接包圆了明天的份例!" 程南嘉闻言转过头,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北歌,把咱们新做的金瓜酥也记上账!"她边说边往小瓷瓶里装桂花蜜,"让狗剩跑一趟醉仙楼,就说嘉禾记的新品..." 话音未落,她突然踮起脚尖,从程北歌发间取下一片金瓜叶:"怎么连这个都沾上了?"手指不经意擦过程北歌的耳尖,惹得小姑娘耳根一红。 灶台边的春桃突然"哎呀"一声:"三小姐,这锅好像..." 程南嘉一个箭步冲过去,抄起铜勺在锅里快速画圈:"火太大了,快撤柴!"她利落地舀起一勺,对着阳光看了看,"还好还好,没糊底。" 阳光透过她举起的勺子,在青石板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 程北歌望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姐姐那日教她认云母石的午后——也是这样举着石头,说阳光透过来的颜色最是好看。 "四小姐,您看这样记对不对?"一个小媳妇怯生生地递来账本。 程北歌回神,仔细核对:"这里要改一下,牛乳是二十文一桶,不是十五文。"她指着账目轻声解释,"上次李管家说过,庄上的价钱和城里不一样。" 那小媳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程北歌低头继续记账,嘴角不自觉扬起。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就像记得姐姐雕木勺时,右手拇指第一个关节会微微发红。 "北歌!"程南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尝尝这个甜度。" 一支缠枝莲纹的木勺递到唇边。程北歌下意识张口,甜香立刻在舌尖绽放。这次的甜瓜撞奶似乎格外清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 "加了薄荷?"她惊讶地抬头。 程南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就你舌头灵!我想着天热,加些薄荷更爽口。" 她转身招呼妇人们,"都记住了,最后撒薄荷碎,每碗只要三片——多一片就抢了甜味!" 日头渐渐西斜,院中的影子越拉越长。 程南嘉终于放下铜勺,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她环顾四周——灶台上的铜锅已经见底,十几个妇人正忙着清洗器具,孩子们在收拾散落的柴火。 "三小姐,"周氏捧着沉甸甸的钱袋过来,"今日统共卖了..." "嘘——"程南嘉突然竖起手指,"先别说。" 她神秘兮兮地拉着程北歌和周氏来到库房,轻轻关上门。 钱袋"哗啦"倒在桌上,铜钱堆成小山。程南嘉眼睛亮得惊人:"北歌,你数这边,周婶子数那边。" 寂静的库房里只有铜钱相击的清脆声响。程北歌认真地摞着铜钱,每一百文串成一贯。 当她数到第三贯时,突然听见姐姐"噗嗤"一笑。 "你看,"程南嘉举起一个铜钱,"这个万历通宝上沾了蜂蜜。" 她调皮地眨眨眼,"咱们的买卖,甜到钱眼里去了。" 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缝,正好落在那枚沾蜜的铜钱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程北歌望着光影中姐姐灿烂的笑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她在诗集中读到的所有春日都要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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