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金瓜酥
清晨的露珠还在金瓜叶上打滚,程南嘉就蹲在菜畦边数着成熟的瓜。她指尖轻点着那些金灿灿的果实:"一、二、三......足足二十三个!"
"小姐,厨房说这么多瓜三天内吃不完就要坏了。"杏儿愁眉苦脸地抱着竹筐,"送人也送不完呀。"
程南嘉托着下巴,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有了!"她突然跳起来,裙摆扫落一片露水,"咱们把这些金瓜做成甜点,拿去西市卖!"
杏儿惊得差点摔了竹筐:"小、小姐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程南嘉已经麻利地摘下一个金瓜,"快去准备牛乳和蜂蜜!"
程南嘉轻手轻脚地走进正院,见沈氏正在查看庄子上送来的秋收账册。
"娘亲。"她甜甜地唤了一声,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沈氏抬眸,金护甲在纸页上轻轻一点:"今日怎么这般规矩?"九凤衔珠步摇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又闯什么祸了?"
程南嘉蹭到沈氏身边,将怀中的账本摊开:"您看,咱们园子里的金瓜收了二十八颗,厨房说三日內吃不完就要坏了。"
沈氏扫了一眼那工整的字迹:"让厨房做些瓜脯,剩下的赏给下人便是。"
"女儿想着..."程南嘉手上的动作不停,"若是做成甜点,让庄子上的人拿去卖..."
沈氏猛地睁眼,九凤步摇的垂珠撞得叮当作响:"你再说一遍?"
程南嘉赶紧按住沈氏的肩膀:"娘亲别急,女儿不出面,就在府里调配..."
"荒唐!"沈氏的金护甲"咔"地掐进掌心,"你可知外头会怎么说?说我们程家苛待庄户,说我这当家主母不会持家,连女儿都要抛头露面..."
"娘亲~"程南嘉蹲到沈氏膝前,仰着脸道,"庄头前日还说今年收成不好,若能多个进项..."
沈氏眉头紧锁:"你当那些商贩是好做的?夏日里晒得脱皮,冬日里冻得生疮。你从小娇生惯养..."
窗外蝉鸣突然喧嚣起来,吵得人心烦。
程南嘉盯着地上斑驳的树影,想起在现代孤儿院时,她也是靠着在夜市摆摊才攒够大学学费。那时候虽然辛苦,但每卖出一份甜品,心里就多一分踏实...
"女儿就在小厨房调配,累不着。"程南嘉握住沈氏的手,"您要是不放心,让李嬷嬷盯着我。"
沈氏抽回手,金护甲在案几上划出几道细痕:"你爹爹若在..."
"爹爹肯定同意我这么做。"程南嘉趁机把木芙蓉别在沈氏鬓边,"他常说女儿聪慧,若是男儿定能光耀门楣。"
沈氏神色微动,九凤步摇垂下的珠串轻轻晃动。她何尝不知女儿的心思灵巧,只是...
"娘亲~"程南嘉又蹭近几分,"您就答应嘛~女儿保证不耽误功课,不累着自己,赚的钱都给娘亲打首饰..."
"谁稀罕你的钱。"沈氏终于绷不住笑了,金护甲点了点女儿额头,"罢了,既是帮衬庄户..."
程南嘉欢呼一声,正要起身,却被沈氏按住:"但有几条规矩。"
"娘亲说!"
"第一,绝不可亲自出面。"沈氏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每日不得操劳超过两个时辰。"又竖起一根,"第三..."
她突然翻开程南嘉带来的账本,提笔在扉页写下"嘉禾记"三个字:"既是你的主意,赚的钱自己收着。但账目必须清清楚楚,一文钱都不能差。"
程南嘉怔怔地看着那熟悉的店名——竟和她现代梦想的甜品店同名。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一把抱住沈氏:"谢谢娘亲!女儿一定好好记账!"
沈氏轻抚女儿的发丝,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方才说赚的钱都给我打首饰?"
程南嘉吐了吐舌头,像只偷腥的猫儿般溜走了。沈氏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九凤步摇在晨光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暮色渐沉,程南嘉捧着一碟刚出炉的金瓜酥,轻叩程北歌的院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程北歌略显苍白的脸。
"姐姐?"程北歌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程南嘉笑眯眯地晃了晃手中的碟子:"刚做的金瓜酥,趁热尝尝?"
甜香钻进鼻尖,程北歌的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她小步退开,让姐姐进了屋。
"北歌,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程南嘉将碟子放在小几上,金黄色的酥皮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程北歌捏起一块酥饼,小口咬着:"姐姐请说。"
"娘亲准了我做点心买卖。"程南嘉眼睛亮晶晶的,"但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程北歌的手顿住了,酥饼渣子簌簌落在裙上。
她低着头,声音更轻了:"姐姐要我做什么?"
"我想请你帮我记账。"程南嘉凑近了些,"你字写得那么好,算数也快..."
程北歌猛地抬头,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我?"
"当然是你啦!"程南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咱们府里就数你最细心。上次李嬷嬷还说,你帮她对的账目一文不差呢。"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程北歌的脸忽明忽暗。她盯着姐姐真诚的眼神,心跳得厉害。
"可是..."她咬了咬下唇,"若是被人知道..."
"怕什么!"程南嘉一把抓住她的手,"咱们关起门来做点心,谁知道是谁记的账?"她眨眨眼,"再说了,赚的钱咱们三七分,你三我七!"
程北歌的手被姐姐握着,暖暖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生母也曾这样握着她手教她写字...
"姐姐为何..."她声音有些哽咽,"为何要找我?"
程南嘉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是我妹妹啊。"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窗外的桂花被风吹落几瓣,飘进屋里。程北歌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哎呀,怎么哭了?"程南嘉手忙脚乱地掏帕子,"你不愿意就算了,别哭呀..."
"我愿意。"程北歌抹着眼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谢谢姐姐。"
程南嘉松了口气,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本崭新的账册:"给,专门给你准备的。"
程北歌接过账册,翻开扉页,只见上面工整地写着"金玉满堂"四个字,旁边还画了朵小小的金瓜花。
"咱们的买卖就叫这个名字。"程南嘉得意地说,"我想了好久呢!"
程北歌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几个字,忽然发现墨迹还未干透——姐姐是刚刚才写下的。
"姐姐..."她抬起头,眼中还含着泪,却笑得真切,"我会好好记账的。"
程南嘉笑嘻嘻地又塞了块金瓜酥给她:"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个一早,咱们就开始!"
月光透过窗纱,将两个少女的身影投在墙上,亲密得像是从未有过隔阂。程北歌小口咬着酥饼,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