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罚跪
秋阳透过廊檐的花格,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程北歌望着嫡姐被阳光镀金的侧脸,忽然觉得耳垂上的碧玉荷叶没那么沉重了。
"这就是程府的掌上明珠?"长公主笑眯眯地打量着她们,"果然一对璧人。"
沈氏唇角微扬:"殿下过奖。"
金护甲轻轻点在程北歌肩上,"这丫头性子闷,不如她姐姐活泼。"
程北歌心头一颤。
母亲这是在...夸她?
"碧衣衬雪肤,倒是别致。"
长公主突然伸手碰了碰程北歌耳坠,"这雕工...是江南苏家的手艺吧?"
沈氏眸光一闪:"殿下好眼力。"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不远处偷瞄的李玉茹,"我们程家的姑娘,自然要配最好的。"
程北歌鼻子突然发酸。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从母亲口中听到"我们程家的姑娘"这几个字。
阳光透过廊下悬挂的水晶帘,在她裙裾上洒下细碎光斑,像极了姐姐眼底闪烁的笑意。
"娘亲!"程南嘉突然拽了拽沈氏的袖子,"我能带北歌去喂锦鲤吗?"
长公主笑道:"去吧,池子新进了几尾五色鲤。"
离开人群后,程北歌终于长舒一口气。荷塘边的柳枝轻拂水面,**起一圈圈涟漪,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给。"程南嘉递来一包鱼食,"别绷着脸了,妆都要花了。"
程北歌接过鱼食,指尖不小心碰到姐姐的手背,触电般缩了回来。
她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个盛装华服的少女,陌生得让她心惊。
"姐姐为何..."她声音轻得像柳絮,"要帮我?"
程南嘉撒了把鱼食,池中顿时泛起一片金红:"因为你是我妹妹啊。"
她转头冲程北歌眨眨眼,"怎么?还等着我使坏呢?"
程北歌耳根发烫。水中的锦鲤争相跃起,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角。
姐姐的笑容在秋阳下明媚耀眼,让她想起菜园里那个最大的金瓜——圆滚滚,金灿灿,怎么看都不像藏着毒的样子。
"姐姐..."程北歌犹豫片刻,终于从荷包里掏出那个鎏金诗筒,"这个..."
"呀!你带着呢!"程南嘉惊喜地抢过来,"我特意让杏儿找的,里头抄了十几首咏菊诗,都是名家手笔。"
她压低声音,"待会斗诗时随便背一首,保准让那群人惊掉下巴!"
程北歌怔住了。
原来...姐姐是真心要帮她?
"不过——"程南嘉突然神秘一笑,"我猜你根本用不上。"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菊圃,"看见那株'金凤翎'了吗?要不要打个赌,我能猜中你看了它会写出什么诗?"
程北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株罕见的金色**,花瓣细长如凤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张口便道:"金羽承朝露..."
"凤翎沐秋光!"程南嘉立刻接上,眼睛亮得惊人,"我就知道!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程北歌震惊地望着姐姐。
这两句诗分明是她方才灵光一现所得,姐姐怎会...
"走!"程南嘉一把拉起她的手,"咱们去写下来,待会吓死李玉茹那个小鸭子!"
程北歌被拽着往前跑,碧色裙裾在风中翻飞。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生母也曾这样牵着她在花园里奔跑。那个早已模糊的记忆,此刻竟与眼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等等!"程北歌突然停下,从袖中掏出个小纸包,"这个...还给姐姐。"
程南嘉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撮褐色粉末:"这是..."
"巴豆粉。"程北歌声音细若蚊呐,"我原本以为..."她说不下去了,脸颊烧得通红。
程南嘉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的好妹妹啊!"她一把抱住程北歌,"你真是太可爱了!"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程北歌僵在原地。
姐姐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包围着她,温暖得让人想哭。
"走啦!"程南嘉松开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再不去写诗,斗诗就要开始了。"
两人刚转身,却见李玉茹带着几个贵女挡在路中央。
"程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呀?"李玉茹摇着团扇,目光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打了个转,"姐妹情深,真是令人感动呢。"
程南嘉翻了个白眼:"好狗不挡道。"
李玉茹脸色一变:"你!"
"李姐姐别生气。"一个穿粉裙的贵**阳怪气道,"人家不受宠的女儿家好不容易能出门见见世面,自然要抓紧机会巴结姐姐..."
程北歌身子一颤,下意识要松手,却被姐姐攥得更紧。
"这位是..."程南嘉眯起眼睛,"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因为偷用嫡姐胭脂,被罚跪祠堂的刘家小姐吧?"
粉裙贵女顿时面如土色。
"让开。"程南嘉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再敢说我妹妹一句不是,我就让全京城都知道你们干的那些好事。"
李玉茹等人脸色大变,悻悻地让开一条路。
程北歌被姐姐拉着穿过人群,心跳如擂鼓。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这样维护她。阳光透过树隙洒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姐姐..."她轻声唤道。
"嗯?"
"谢谢。"
程南嘉回头冲她粲然一笑:"傻丫头,一家人说什么谢。"
秋风拂过菊圃,掀起一片金浪。程北歌突然觉得,或许从今往后,她可以试着相信这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