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正好，长公主府的朱漆大门前停满了华贵的马车。程南嘉掀开车帘一角，金灿灿的阳光立刻泼了她满脸。 "北歌快看！"她兴奋地指着门外，"那是不是靖安侯府的马车？车辕上雕着仙鹤呢！" 程北歌攥紧膝上的帕子，碧色罗裙下的双腿微微发抖。今晨梳妆时，姐姐硬是给她描了斜红，点了花钿，现在脸上像烧着两团火。 "姐姐..."她声音细如蚊蚋，"我能不能..." "不能！"程南嘉一把按住她要擦妆容的手，"多好看啊，擦什么擦！" 马车突然一顿，外头传来婆子的唱名声："程尚书府夫人小姐到——" 程北歌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别怕。"程南嘉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茉莉香，"娘亲在呢。" 车帘掀开的瞬间，秋阳如瀑。程北歌眯起眼，看见沈氏立在车辕上，一袭绛紫蹙金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发间九凤衔珠步摇轻晃，端的是贵气逼人。 "跟紧我。"沈氏回头淡淡扫了她们一眼，金护甲在车辕上敲出清脆声响。 程南嘉蹦下车，转身去扶妹妹。 程北歌却僵在原地——台阶下站着十几位华服夫人，探究的目光像刀子般刮来。她突然觉得身上的碧色罗裙太过刺眼，耳垂上的碧玉荷叶重若千钧。 "磨蹭什么？"沈氏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程北歌一颤，正要迈步，忽听一阵轻笑： "沈夫人好福气，两位小姐都这般标致。" 一位穿着杏色百蝶裙的夫人款款走来，目光却在程北歌身上打了个转，"只是这位...有点眼生？" 空气瞬间凝固。程北歌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氏金护甲"咔"地敲在玉镯上："李夫人眼神倒好。"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家老爷就喜欢儿女双全，不像某些人家..."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对方平坦的小腹，"求神拜佛也生不出个蛋来。" 李夫人脸色顿时铁青。 "这位碧衣小姐看着眼生。"另一位蓝裙夫人插话，"莫不是养在外头的..." "孙夫人慎言。"沈氏突然提高声调，惊飞了檐下一群麻雀，"我们程家的姑娘，个个金尊玉贵。倒是听说贵府三小姐上月惊了马，当街摔了个嘴啃泥？"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孙夫人一张脸涨得通红，活像只煮熟的大虾。 程南嘉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趁机挽住妹妹冰凉的手："走，我带你看**去！" 两人刚走出几步，忽听身后又传来议论： "沈氏也真是，不是亲生女儿也敢带出来现眼..." 沈氏猛地转身，裙摆扫起一阵香风："王夫人这话说的，难道您家老爷是亲生的？" 她故作惊讶地掩唇，"哎呀，我忘了，您去年就被休弃了，确实不算王家人了。" 那位王夫人顿时面如死灰，活像被雷劈了的枯树。 程北歌呆若木鸡。她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泼辣的模样。记忆中那个永远冷着脸的沈氏，此刻竟像只护崽的母狮。 "发什么愣？"程南嘉拽着她往花园走，"娘亲的战斗力你第一天见识？" 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数百盆名品**在阳光下竞相绽放，金钩、银盏、玉翎管...各色花朵在秋风里摇曳生姿。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花间，衣香鬓影，笑语嫣然。 程北歌却觉得呼吸困难。那些打量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姐姐给她的这身打扮太招摇了，简直像只被架上烤架的孔雀。 "姐姐..."她声音发颤，"我想回去..." "回什么回！"程南嘉往她手里塞了盏蜂蜜茶，"看见那边穿鹅黄的没？那是永昌伯府的小姐，最是个捧高踩低的。走，咱们去会会她！" 程北歌还未来得及拒绝，就被拽着往人群中去。她望着姐姐神采飞扬的侧脸，突然很想知道——这次等待她的，又会是怎样的"惊喜"？ "哎哟，这不是程家三小姐吗？" 一道甜得发腻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程南嘉转头，看见个穿鹅黄撒花裙的少女摇着团扇走来，发间金步摇晃得人眼花——正是永昌伯府的嫡女李玉茹。 "李姐姐安好。"程南嘉笑眯眯地行了个礼，顺手把程北歌往前一推，"这是我家妹妹。" 李玉茹的团扇顿在半空，目光像刷子似的在程北歌身上刷了几个来回。程北歌只觉得那视线刮得脸皮生疼，碧色罗裙下的膝盖微微发抖。 "这位就是...令妹？"李玉茹的尾音微妙地上扬，"果然...标致。" 程南嘉嘴角抽了抽。这话听着像夸人，可那眼神分明在说"就这也配穿这么好的料子"。 "李姐姐今日这身鹅黄真衬肤色。"程南嘉突然凑近，伸手拂了拂对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像只毛茸茸的小鸭子。" 李玉茹的笑容僵在脸上。 程北歌偷偷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却被反手握住。 姐姐的掌心温暖干燥，莫名让她想起那个装满冰片的鎏金小手炉。 "听说今岁赏菊宴要斗诗？"李玉茹很快调整表情，团扇掩着唇角，"程妹妹可要参加？" 程北歌心头一跳。来了！这就是姐姐设的局吧？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她下意识摸到个硬物——是今早嫡姐偷偷塞进来的鎏金嵌宝诗筒。 "我家妹妹最擅咏菊。"程南嘉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得周围人都转过头来，"前儿还作了首'金风玉露一相逢'..." 程北歌猛地抬头。这不是她写的诗！姐姐怎么... "当真？"李玉茹眼睛一亮，"不如请程妹妹当场赋诗一首？" 四周贵女们渐渐围拢过来，好奇的目光像无数小钩子，把程北歌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荷包里的诗筒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心口发疼。 "急什么？"程南嘉挡在妹妹身前，"斗诗时辰未到，现在作了岂不是便宜你们偷师？" 一阵轻笑在人群中**开。李玉茹脸色微变，正要反驳，忽听一阵环佩叮当—— "嘉儿，北歌，过来。" 沈氏立在朱漆回廊下，九凤衔珠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身侧站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正是今日的主人——长公主。 程北歌如蒙大赦，提着裙摆快步走去，却被姐姐一把拉住。 "慢些。"程南嘉帮她理了理鬓角，"记住，你是程家小姐，不是谁都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