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没规矩
程南嘉把衣裳放在门口,故意踩出脚步声离开。
月光下,那件鹅黄色的新衣像朵盛开的迎春花,静静地躺在斑驳的门槛上。
回到房中,程南嘉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镜中人杏眼桃腮,确实比程北歌明艳许多。但她知道,在那个小丫头瘦弱的身躯里,藏着怎样坚韧的灵魂。
"得抓紧时间了..."她轻声自语。
原著中,程北歌的大哥就快回京了。在那之前,她必须让这对兄妹对她改观,否则...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程南嘉想起了白日里母亲维护北歌的样子。或许,改变命运并非不可能?
暮春的风掠过青砖黛瓦的程府后院,卷起几片零落的柳絮。程南嘉站在那片荒废已久的园圃前,指尖轻轻拨开干裂的泥土,露出底下湿润的深褐色土壤。
她蹲下身,捏起一撮土,在掌心碾开。土质微潮,泛着淡淡的光泽,虽荒芜多年,却仍蕴着生机。
——这块地,能活。
程南嘉垂眸,唇角浮起一丝苦笑。谁能想到,她堂堂一个现代农业专家,竟会穿进这本狗血宅斗文里,成了个注定惨死的炮灰女配?
原著里的程南嘉骄纵愚蠢,跟着母亲一起作天作地,最终被程家兄弟和反派赵翊联手逼上绝路。而现在,她既不想走原主的老路,也不想坐以待毙。
——既然回不去,那就好好活着。
"娘!娘!快看我找到了什么!"程南嘉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冲进正院,发间簪着的蝴蝶钗随着她的跑动轻轻颤动,活像要飞起来似的。
程夫人正在看账本,闻言抬头,见女儿额上沁着细汗,小脸跑得红扑扑的,不由得笑出声:"慢些跑,仔细摔着。又发现什么宝贝了?"
"您猜我在后院发现了什么?"程南嘉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一把黑土,"您瞧这土,多肥啊!我打算在那儿种些稀罕物事!"
程夫人接过土捻了捻,笑道:"我的儿,你什么时候对种地感兴趣了?"
"女儿在书上看到西域有种金瓜,又甜又糯,若是种成了,定能卖个好价钱!"
程南嘉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母亲的袖子撒娇,"娘就允了我吧,我保证不耽误其他功课。"
"你这丫头..."程夫人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想做什么就去做,娘什么时候拦过你?"
说着转头吩咐身边的李嬷嬷:"去取五十两银子来,再叫两个得力的婆子帮着小姐收拾园子。"
"不用婆子!"程南嘉急忙摆手,"女儿想自己来,这样才有意思嘛!"
程夫人被她逗笑了:"好好好,都依你。不过可不许累着自己,要是晒黑了,看你怎么见人。"
"知道啦!"程南嘉欢天喜地地接过银子,像只小蝴蝶似的又飞了出去。
"等等,"程夫人解下自己的绢帕,系在女儿额前,"仔细晒伤了。
程南嘉心里一暖,在现代做研究时哪有人这样关心她?她突然抱住程夫人,在母亲脸上亲了一口:"娘最好了!"
程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随即笑开了花:"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待她走后,李嬷嬷忍不住道:"夫人,小姐这些日子性子活泼了不少呢。"
程夫人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慈爱:"可不是么,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倒像是开了窍似的。她高兴做什么就让她做去,总比从前整日闷在屋里强。"
此时程南嘉已经跑到了后院,望着眼前这片荒地,摩拳擦掌。她可是农科院最年轻的研究员,穿到古代不搞点农业革命怎么对得起自己的专业?
"先改良土壤..."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细细观察,"得找些腐叶来堆肥..."
"杏儿!快把铲子递给我!"程南嘉挽着袖子,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正蹲在后院那片新开垦的荒地上,裙摆上沾满了泥土也毫不在意。
杏儿小跑着递过木铲,忍不住劝道:"小姐,这些粗活让下人们做就是了,您何必..."
"你懂什么?"程南嘉眼睛亮晶晶的,"自己种出来的瓜果才最香甜!"
她用力将铲子插进土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程北歌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神色复杂地看着这边。
自从程南嘉病好后性情大变,不仅不再欺负她,还时常送些小玩意过来。
这让程北歌既困惑又警惕——谁知道这位姐姐又在打什么主意?
"北歌!"程南嘉却像看见救星似的朝她招手,"快来帮我看看,这块地该怎么规划才好?"
程北歌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书页。
她犹豫片刻,还是缓步走近,却刻意保持着距离:"姐姐怎么突然对种地感兴趣了?"
"我在书上看到西域有种金瓜,香甜可口,就想试着种一种。"程南嘉抹了把脸上的汗,顿时蹭出一道泥印子,"明日我要去集市买种子,你要不要一起去?"
程北歌心头一跳。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了。嫡母向来不喜她抛头露面,更别说允许她去集市这样的热闹地方。
"我..."她张了张嘴,忽然警觉起来——这会不会是什么新的捉弄手段?答应去了却被晾在集市上,或是故意让她在人前出丑?
程南嘉见她迟疑,也不催促,继续低头松土:"听说西市新来了个胡商,带着好些稀罕物件。我想着买些种子回来,再挑几匹时新的料子..."
程北歌听着,不自觉地想象起集市的景象:叫卖的小贩,琳琅满目的货摊,空气中飘着的糖人甜香...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那样的热闹了。
"若是...若是母亲允许的话..."她小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娘那边我去说!"程南嘉爽快地拍拍胸脯,"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程北歌怔怔地看着嫡姐灿烂的笑容,一时恍惚。从前的程南嘉只会用刻薄的话语和恶作剧来对待她,何时这样热情相邀过?
她抿了抿唇,心底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却又被长年积累的警惕压了下去。
最终只是轻声道:"那...多谢姐姐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