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草药
程南嘉头皮一炸,反手就把杏儿推了出去:"跑!"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窜进山林。程南嘉的裙角被荆棘勾住,她毫不犹豫地"刺啦"撕开布料。笑话!这可是逃命,谁还顾得上裙子?
"小、小姐..."杏儿瘫在树下直喘,"奴婢...奴婢跑不动了..."
程南嘉回头张望,确认没人追来,这才瘫坐在地。她摸出袖中的小镜子一照——好家伙!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只花猫。
"噗嗤..."她突然笑出声,"杏儿你看,咱们像不像话本里的夜盗?"
杏儿都快哭出来了:"要是被夫人知道..."
"放心!"程南嘉拍拍她的肩,"我娘这会儿肯定在数她的金元宝呢,哪有空管我们?"
"你在这等我,别到处跑,山上危险。"
程南嘉说着站起身,拍了拍沾满草屑的裙子。晨雾渐渐散去,山间小径清晰可见。程南嘉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山上走去。
程南嘉踩着湿滑的青苔,每一步都激起松针下蛰伏的泥土气息。
她蹲在一株野草前,指尖拂过锯齿状的叶片——与现代杂交水稻的母本有七分相似。
"找到了!"她刚要拔出植株,山风突然送来一丝铁锈味。
灌木丛后,一道玄色身影伏在乱石间。
程南嘉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疼得她一个激灵。那不是别人,正是原著里被她母亲赶出家门、后来成为最大反派的继兄赵翊!
记忆如利刃般劈开脑海:五年前那个风雪夜,母亲沈氏在第二任丈夫赵老爷暴毙后,立刻变卖了赵家所有田产。
年仅十岁的赵翊跪在雪地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衣。原主当时还故意泼了他一盆冷水,笑着说要看"小杂种冻成冰雕"...
"嘶——"
山风掠过树梢,带着初秋的肃杀。
赵翊的右腿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玄色衣袍被撕开一道尺长的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程南嘉蹲下身时,嗅到铁锈味里混着一丝熟悉的药香——是程府独有的金疮药气味。
石堆里的人突然抬头,漆黑的眼睛里迸出骇人的凶光。程南嘉倒退半步,后背撞上一棵松树,震得枝头露水簌簌落下。
赵翊的左脸被血污覆盖,右脸却苍白如纸,活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程...南嘉?"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嘴角却扯出个森冷的弧度,"来看我...死得够不够惨?"
山风呜咽着掠过树梢,卷来浓重的血腥味。
程南嘉的胃部**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原著里赵翊黑化后的手段一一闪过脑海:把沈氏做成人彘、将原主活埋时还特意留了根芦苇管让她多活几个时辰...
赵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他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玄色衣袍被撕开一道尺长的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程南嘉注意到他腰间别着的短刀——正是原著里用来剜人眼珠的那把。
"怕了?"赵翊嗤笑,撑着岩石试图起身,却因腿伤重重跌回去。剧痛让他额角暴起青筋,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放心...我现在还舍不得杀你..."
程南嘉的喉咙发紧。她应该转身就跑的,可双腿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向前迈去。赵翊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右手摸向腰间短刀。
"别动!"程南嘉声音发抖,"你腿在流血..."
"关你屁事!"赵翊猛地挥刀,寒光擦过程南嘉的袖口,划出一道细痕,"沈氏派你来补刀?"
程南嘉看着袖口的裂痕,突然想起原著里赵翊的名言:"我要让沈氏看着自己的血肉一寸寸腐烂。"
她浑身一颤,却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我在采药...正好看见你..."
赵翊的睫毛上凝着血珠,随着急促的呼吸颤动。
他目光下移,看见程南嘉竹篮里几株连根拔起的野草,沾着泥土的根须还在滴水。
"撒谎。"他嗤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血丝。
程南嘉趁机抽回手,腕上已经浮起一圈红痕。
她沉默地取出腰间水囊,却被赵翊一掌打翻。
清水泼在石头上,映出两人扭曲的倒影。
"要杀...就痛快些。"赵翊撑着岩石试图起身,腿伤却让他重重跌回去。
剧痛让他额角暴起青筋,像条在砧板上挣扎的鱼。
程南嘉看着水囊里剩下的最后一口水,突然仰头自己喝了。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看清楚了?"她把空水囊倒过来晃了晃,"没毒。"
赵翊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又覆上寒冰。
远处传来山雀的啼叫,程南嘉趁机拔了几株止血的茜草,用石头捣出汁液。
紫红色的浆汁染红她的指尖,像戴了副诡异的手套。
"别动。"她按住赵翊的腿,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的紧绷,"除非你想当瘸子。"
敷药的瞬间,赵翊浑身剧颤,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程南嘉看见他咬破的下唇渗出血珠,却硬是没哼一声。
"骨头没断,只是脱臼。"
她扯下发带包扎,浅绿色的绸缎很快被血浸透,"能站起来吗?"
赵翊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
晨光穿过雾气照在他脸上,将那些尚未褪尽的少年锐气照得无所遁形。
程南嘉突然意识到,眼前人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比她带的农科院实习生还小两岁。
"为什么?"赵翊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程南嘉低头收拾药草,避开他的视线:"山下猎户屋里有干净的水。"她顿了顿,"最近别来这片山,府里加了巡逻。"
赵翊猛地抓住她衣袖:"你究竟——"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侍卫的呼喝声。
程南嘉触电般甩开他的手,竹篮里的野稻种撒了一地。
两人同时僵住,隔着满地血污与种子对视。
"第三个岔路口右转。"程南嘉匆匆比了个方向,抓起竹篮就跑。
冲出十几步又折返,将剩下的药草塞进赵翊怀里。
"每日换药。"她声音压得极低。
赵翊怔怔地看着那个仓皇逃走的背影。
浅碧色裙摆掠过草丛,像只受惊的雀鸟。
他低头看怀中药草,发现里面混着几粒陌生的种子——饱满圆润,与山间野稻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