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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断崖山下有泉眼

忍受着浑身的疼痛,我继续飞奔,每跨出一步就要踩死数十只食金蚁。 终于,前面又出现了黄沙。这可爱的黄沙,前一个小时,我差点恨死这东西,现在看着却分外可爱。脚下也变得松软,而不是那种鞋底踩碎甲壳的恶心,我们终于逃了出来。 我一把将恐龙专家扔在地上,就地打起滚来。压死你们这些黄金蚁,压死你们这些吃肉的家伙!那群食金蚁大军没有停下来掉头攻击我们,而是浩浩****地消失在起伏的沙丘上。 其他人也都冲了出来,有的和我一样,就地打滚;有的蹦着跳着,开始上演**。更绝的是曹爷,他看着自己被咬得都是窟窿眼的衣服,直接用手撕碎了,光着上身,将身上零散的食金蚁全捏死了。 好半天之后,我们才恢复了正常。几个人围着恐龙专家,帮她拍打身上的食金蚁,好在在火堆时她一直在最里面,受到的袭击也最少。后来又被我扛在肩上,爬上脸的都被她扫了下去,所以她被咬得是比较少的,当然还是有一些钻进了衣服。面对这样一个傻姑,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也顾不上了,掀开她的衣服,帮她把那些钻进衣服的食金蚁弄死了。 我们一群老爷们儿光着上身,坐在太阳底下,相互揪着身上的食金蚁脑袋。 这东西咬上人就不松口,要是咬掉肉还罢了,要是刚咬上的时候被弄死,脑袋依然紧紧地咬着皮肉不放,所以我们身上虽然没有活着的食金蚁了,却有一大堆食金蚁的脑袋,尤其是脸上、脖子上,现在只好一个一个揪下来。 揪下来也不容易,就和被咬了一口是一个道理,结果这片沙漠里就传来一群老爷们儿的惨叫声。 等全都揪完了,我们才看清自己的身体。恐怖啊,大部分人都是遍体鳞伤,身上满是米粒大的伤口,有些伤口还能滴出几滴鲜红的血。 最悲催的是乔大少,不知咋弄的,耳朵被食金蚁咬了好几下,弄得整个耳朵又红又肿,就像只兔子一样。 刚才情况紧急,我们的背包全烧掉了,里面的东西也都烧成了灰烬,连我们的最后一个GPS也不例外。 食物只剩下老林背包里的三块高热量黑巧克力。这东西吃起来一股苦味,没事干我们还真没人吃它,不过补充热量倒是一等一的,吃上一块,一天不饿。 水是没有了,老林刚才趁我们互相揪蚂蚁脑袋的时候,把他包里剩下的最后半瓶水倒进了歪歪嘴里。 我们现在剩下的东西,只有曹爷腰里别着的工兵铲和肩上的AK47,乔大少手中的狼牙拳套,以及其他人身上的一堆零碎。当然还有老林的背包,可惜背包里是真没啥东西了,倒是那把弩还好好地放在包里,不过是零件而已。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最大困难就是断水断粮了,虽然我早有预料,但是没想到来得如此快。本以为可以勉强坚持到戈壁上,然后找点草根之类的东西,还不至于渴死饿死,但这里离最近的戈壁也有百十公里。按照我们的速度要走三天,这三天我们吃啥喝啥啊,在沙漠里三天不喝水,后果就是直接挂掉。 我坐在沙子上,仰头看着天上的烈日,脑袋里回想着古今中外在沙漠中的人们如何获得水的故事,没有一点头绪。 当年第一个进罗布泊的外国人,也就是发现楼兰古墓的斯文·赫定,那家伙运气好,在罗布泊里挖几下,还能挖到地下水。 乔大少蹲在我旁边抠抠搜搜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这是刚才从老林的包里翻出来的,原来是给歪歪装玩具用的,被乔大少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这个塑料袋是个好东西,要是就我一个人,搞不好还能用它弄点水,可惜人太多,弄出来的水也就够大家沾湿一下嘴唇。 而且这塑料袋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能弄到点水,这还是死去的艾山江教我的。 其实沙漠里是有水的,只是水都在空气和底层的沙子中。在地上挖个坑,露出地下潮湿的沙子,然后将塑料袋蒙在坑口,等上一晚上,地下潮湿的沙子里的水汽就会凝结在塑料袋上,形成**水。 但这并不适合我们脚下的这片沙漠,沙子太干了,底下几米都是干沙,要不然那只大蜥螈也不可能如入无人之境。要是底下是湿沙子的话,光刨坑都要把那只大蜥螈累死。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把塑料袋蒙在石头上,利用沙漠里极强的昼夜温差来制造水。这个办法比较可行,但必须到晚上才行。 关键是,大家的包都烧掉了,几张为数不多的地图都在这些包里,GPS也烧毁了。老林的包倒是没烧掉,不过他包里也没有地图。失去了GPS和地图,我们都没了方向感。 好在我还记得我们的大概方位,再根据太阳的方向,还是能判断出大致的前进方向。 现在弹尽粮绝啊,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回到岩石堆的那条路线上,然后依靠岩石堆寻找些小昆虫啊什么的,来补充水分。 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又要面临蜥螈袭击的危险。希望这些该死的家伙和食金蚁一样,也是不停迁移的种族,现在已经不在岩石堆那条线上了。 如果我们现在没有偏离我最后设定的路线的话,那么离我当初执意要赶过去的最大的岩石堆也就十来公里。 一想起沙漠里的那些怪物,我就郁闷,吃人的蜥螈、剧毒的蝎子,还有疯狂的食金蚁,再加上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棺材,整个就是一片被上帝忽略的土地,存在的净是一些变态的生物。 抱怨归抱怨,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该走的路还是要走的。 我在心里测算了一下最大的岩石堆的方向,然后背上包大步流星地向那边走去—背着的是老林的包。 沙漠里炎热的天气让我们都要崩溃了,以前有水的时候还好说,不断补充的水分让我们还能正常行走。一旦像现在这样没有了水,我们就像干尸一样,迈着沉重的步伐,脑子里一片昏沉,只是机械地走着。 翻过一个又一个的沙丘,我们终于远远地望见了那个岩石堆,岩石堆真大,或者不应该说是岩石堆,而应该说是石头山。 远远望去,那座石头山并不是很高,从山脚到山顶也就几十米高,光秃秃的什么也没长。一边非常陡峭,犹如绝壁,一边倒是有个缓坡,那是因为长期以来,北风吹动沙子堆积在山脚下而形成的。 老林走在我旁边,一边走一边望着石头山出神,好半天之后他才说道:“你看那座山的背面那么陡峭,是不是有点断崖的味道?” 我看了看才说道:“是有那么点味道,那个地方本来就像个悬崖……”缺水,大脑都不好使了。 “那会不会就是法显大师说的那个山?”老林缓慢地说道。 我一听这话,再也没有力气走了,顺势躺在了滚烫的沙地上。要真是那样,我们可哭都来不及了。 虽然老和尚说了,在那个山下有一眼泉水,不过,那旁边还守着一群蜥螈呢,谁不要命了,跑那儿去喝水?而且貌似那眼泉水偶尔还会喷火,别历经千辛万苦过去了,水没喝上,倒被火喷死了,那就划不来了。 可再想想,不管怎么样,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即使前面真有蜥螈也要过去看一看。男人嘛,可以让蜥螈咬死,也可以让火喷死,但是绝对不能让一个没见过面的老和尚的一本破书吓死。 我们手挽着手,又爬上了一座大的沙丘。下了这座沙丘以后,前面就净是一些小的沙丘了,而石山也尽收眼底。 我带着老林他们几个,悄悄靠近了那座石山。其余几人找了个小沙丘,窝在背面的沙子里,保持体力。 我们趴在离石山不到一百米的一个小沙丘上,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起来。 悲哀了,那个老和尚的乌鸦嘴再一次得到了证实,“……有黑石矮山,曰:断崖……上有洞穴,疑为仙人居……下有恶鬼,形似蝘蜓,然体大千倍之,食人……边有一泉,为恶鬼守……时而热风,遇则皆死,无一全者;时而冷泉,甘洌无比……”全让这老和尚说准了。山脚下是几棵已经枯死不知多少年的胡杨树,树底下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趴着蜥螈。全是大家伙,没看见小的。看来我们真是中大奖了。 “一、二、三……一共八只。”乔大少挨个儿数了一遍才说道。这些蜥螈散落地趴着,空出了中间的一块地方。那个地方有些凹,所以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也看不见,从边上的一些绿色来看,这里应该就是老和尚说的那种可以喷火也可以喷水的泉眼了,在这个鬼地方,也只有泉眼边上才会有草。可惜这些草都有些营养不良,而且离泉眼的距离也有点远,估计是近的都被喷出的火烧死了。 这时,老林突然拍了拍我。我顺着老林手指的方向看去,妈呀,那个东西是蜥螈吗,不会是恐龙吧?那几棵胡杨树边上,就是上山的路,也就是我前面说的风沙堆积成的一个斜面,在斜面的顶端,赫然趴着一只比一般成年蜥螈还要大许多的巨型蜥螈,目测身长可能超过七米。 而在它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被沙堆掩埋了一半的洞口,只有半截洞口露在外面,这可能就是老和尚说的那个怀疑是仙人居住的洞府。从这儿望过去,洞口里面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要是仙人住在这样的山洞里我可真要哭了,这仙人也太能凑合了吧,而且每天出门还要和门口的免费门神纠缠一下。不过要是真在这地方住,防盗倒是蛮不错的,有这些东西看门,还怕法宝被偷走不成。 我的目光又转回大蜥螈身上,此刻这个身长超过七米的大家伙正趴在沙子上一动不动,烈日对它几乎没有什么影响。虽然看不清,但是我可以感觉到,这家伙的身上,那才是真正的鳞甲,那些蜥螈刀枪不入的皮肤和这家伙的相比只能算是布衣了。我估摸着要把这家伙弄死,怎么说也要出动两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 老林观察完蜥螈王,又观察起那眼泉水来,他指了指泉眼边的沙土说道:“这口泉眼的水含硫。” 我说:“你咋知道的?” “沙土的颜色不是普通沙子的那种土黄色,而是带点褐色,而且顺风飘过来的味道也有种淡淡的硫黄味。”老林肯定地说道。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除了土腥味,再没别的味道了。老林见我的样子,鄙视地说道:“想和我学,不练个几年你啥也闻不到,我当年的绰号可是叫‘辨味闻矿’。” 我也鄙视地说道:“你就直说你把你家歪歪的鼻子长自己脸上就行了,剩下的我们都知道了。”一句话差点把老林噎死。不过既然老林这个狗鼻子都发话了,那就差不多。 “你说这泉水为什么会含硫呢?”我问道。 “含硫的原因有很多种,有可能是地下水经过的地方正好有硫黄矿,或者是含硫量比较高的其他矿藏。”老林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这片沙子底下估计是有硫黄矿了?”我问道。 “应该不会,硫黄矿一般都在高山上,或者曾经可能是火山口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容易产生硫黄。所以说我们国家的硫黄矿,要么是在高山上,要么就是平地上的伴生矿,很少有那种平地上的纯硫黄矿。” “那就是含硫量很高的别的矿了?”我问道。 老林又观察了好半天,才说道:“具体的我也说不上,但是我有一种猜测……”老林又神神道道地捣鼓了好半天,才继续说道,“根据法显大师的话来看,这里底下会有地火或者天然气一类的东西喷出。原本我还觉得在新疆的沙漠里,天然气的可能性更大,但是现在看见硫黄了,我又觉得像是地火。” “啥是地火啊?”旁边的曹爷问道,这小子刚才在我和老林对话的时候,靠着沙丘,硬是给自己腿上换了药。 这小子简直就不是人。我头上的伤口比他还要早几天,到现在摸上去还生疼,这小子大腿上那么大一块肉没了,现在居然已经变得粉红,一看就是在长新肉。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身上的头发和胡子平时就比别人长得快,一看就是个新陈代谢超级旺盛的主儿。 一般说的地火是说那种露天煤矿或者是埋藏不深的煤炭自己燃烧,但老林这里说的地火不是煤炭,曹爷从小在煤矿长大,对于地火的了解仅限于煤炭,所以才会有此一问。“地火就是地壳下的岩浆产生的热量通过传导之后以气体的形式喷出地面。”老林说道。 “不可能。”一直侧躺在沙丘上逗歪歪玩的乔大少说话了,“你们这些家伙小学地理没学好是吧?我记得书上说地壳离我们所处的地表,最薄的也有八到十公里,厚的都有好几十公里呢,你们家的地火可以从地壳里狂奔几十公里然后再喷出地面?” 我们几个都愣住了,这小子啥时候学识这么渊博了,从来没见过啊,我一直怀疑这小子小学都没毕业。 但是我们没人为他拍手叫好,老林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乔大少:“知不知道火山是咋回事?知不知道温泉是咋回事?知不知道西藏的羊八井地热发电站是咋回事?” 乔大少一脸茫然地看着老林。也是,这小子去旅游的火山估计都是死火山,去泡温泉,估计以他的个性也不会去问人家是什么原理,你问他羊八井更是白问,这小子绝对不会知道。 老林说到这里,我也明白了,其实我们一开始就全进入误区了,以为老和尚说的热风是地下天然气的火焰,以为老和尚不懂科学,所以把火焰说成是热风。其实老和尚是说错了,但他说的热风不是天然气火焰,而是水蒸气。 这里的地下可能有裂缝或者类似缝隙的东西,地下水顺着裂缝流了下去,而地壳里的温度是每下降一百米,升高三十摄氏度,有可能此处地壳比较薄,所以底下的温度高,流下去的水受热沸腾变为水蒸气,由于底下空间狭小,水蒸气上涌,就和喷泉一样了。 那老和尚估计是使了什么阴招,调走了守在泉水边的蜥螈,想要去弄点水,结果正好赶上底下的水蒸气喷出来,把他派去弄水的徒弟给烫死了,可能是样子有点惨,所以他才感慨:“……时而热风,遇则皆死,无一全者……” 我们几个看着蜥螈围在泉眼边,一时也没办法去取点水回来,只好靠着沙丘,对着太阳闲聊,还没说几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我们连忙转过来,将头伸出去看。只见一股水柱从泉眼里喷了出来,还夹杂着几条鱼,水柱连喷了三次才停下来,一次比一次高。 “怎么不是水蒸气?”我以为我的猜测错了。老林说道:“这只是刚开始,真正的水蒸气还在往上涌的路上呢。” 就在我和老林说话的工夫,原本那些趴在沙子上的蜥螈动了,它们的目标是散落在泉眼周围的鱼。这些鱼有大有小,一共七八条,大的和手臂一样,小的也有二三十厘米。 原本胡杨树附近只有八只蜥螈,但是这些鱼一落地,就又从沙子中钻出来两只蜥螈,而且还是一大一小,极像前几天被我们灭门的那两只,就是那小的似乎比被曹爷爆头的那只大一点。 那只小的速度很快,摇着尾巴几下就超过了前面的大蜥螈,将一条最大的鱼叼在了嘴里。 但是它还没来得及离开,后面一只蜥螈就追了上去,一口将那只小蜥螈连同嘴里的鱼一起咬住,仰着头吞进了肚子。那条鱼还好,没有多大痛苦,可惜那只小蜥螈,在大蜥螈嘴里被咬得血肉横飞。 其他落在地上的鱼也迅速被赶上来的蜥螈们吞掉了,有些蜥螈没有吃到鱼,便恼羞成怒地与吃到鱼的蜥螈打了起来。 那只从沙子里钻出来的大蜥螈可能和被吃掉的小蜥螈是一伙的,它愤怒地冲向吞掉小蜥螈的蜥螈,双方扭打起来,都是牙尖嘴利的主儿,又都是皮糙肉厚的主儿,这就有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意思了。 老林碰了碰我,说道:“我知道上次那两只一大一小的蜥螈怎么会在那儿了。”我疑惑地看着他,“蜥螈这东西等级太低,没思想没脑子,连自己的同类都会吃,只要不是自己生出来的,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其他蜥螈的美味,所以那只蜥螈才会跑那么远去下蛋,下了蛋还要等小蜥螈长到能适应环境,不会被其他蜥螈吃掉才回来。” 刚才我还在纳闷蜥螈每天都趴在这儿,它们吃什么呢?现在就有答案了。看来这泉眼底下应该连着暗河,每次喷出来的泉水都会带出一些鱼,这是它们的主要食物,然后就是其他蜥螈生的小蜥螈。 此时,场面那叫一个混乱啊,除了那两个生死肉搏的主儿之外,剩下的蜥螈围在一起乱咬起来。 山顶上的那个蜥螈王却和没看见一样,任由自己的同类在那儿群殴。我毫不怀疑地认为,如果有蜥螈被咬伤,等待它的就是剩下蜥螈的围攻,一直到把它撕碎,全部吞进肚子才会停止。 突然,那口泉眼又开始发作了,这次喷出的不再是泉里的鱼虾,而是水蒸气,圆柱体的水蒸气喷出时发出巨响。这些蜥螈停止了斗争,抱头鼠窜,看样子它们也总结出了一些经验教训,那就是—水蒸气不好惹,谁碰见谁就要挂掉。 那股水蒸气一连喷了一两分钟才停下来,之后又是一片寂静,所有的蜥螈各归各位,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或者说,想要再看见那样的场面只有等下一次泉眼往外喷鱼。 “果然是地热,而且看样子温度还挺高。”老林一直等到蒸汽喷完了才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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