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还处于震惊中的人，瞬间僵在那儿。 神色有些恍惚。 周凛没催她。 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种眼神，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审视。 一种透过她在审视那个荒唐的年代，那个破碎的家庭。 老太太动了动嘴唇，没出声。 周凛笑了笑。 笑容不达眼底。 “没关系。” “不说也无所谓。” “我就随口问问，总得跟您聊两句。” “要不然显得我不走心，不像是来尽孝的，倒像是走过场的。” 老太太：…… 这混账东西。 每一句话都在往她心窝子上捅。 但周凛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反而激起了老太太的表达欲。 或许是人老了，性格也没有以前倔强。 又或许是，那一声久违的“奶奶”，让她想要跟自己孙子拉近距离。 迟疑了一瞬。 老太太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却没喝。 “我不喜欢你妈，是因为她脾气太倔。” 她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无奈。 “你三岁的时候，她就要跟你爸离婚，还要把你带走。” “你是我们周家长孙，我怎么可能同意。” “我好话说尽，劝她为了孩子忍一忍，她就是不松口。” 老太太似乎陷入了回忆，眉头紧锁。 “闹得你外婆和舅舅来家里，说要接你和你妈走。” “你爸躲了出去，我拦着，结果就把我好一顿数落。这离婚闹了五六年，家里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我也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说到这儿，老太太看了周凛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怨气。 “还有你这个小兔崽子。” “我一开始对你不好吗？” “我就你这么一个孙子，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你可倒好。”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浑浊的眼里泛起了泪光。 “你妈一死，你就跟着你外婆跑了。” “一走就是八年！” “整整八年啊！” “一点音信都没有。” “我就当你死在外面了。” 周凛听着她的控诉。 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听的是别人的故事。 直到老太太说完，喘着粗气去喝茶。 他才慢慢坐直身体，盯着老太太，一字一句问：“那我走了八年。” “您找过我吗？” 老太太一愣，更生气。 “你这是什么话，当然找过，怎么可能不找你。” “你是周家的长孙，我能不找吗？” 周凛冷笑一声，开口道：“那你怎么不想想，以周家的势力，真要想找一个几岁的孩子，会找不到吗？” 这句话。 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老太太的心上，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气呼呼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变成了茫然和惊愕。 她张着嘴，愣了半天。 才嗫嚅道：“那……那还不是因为你爸突然脑溢血去世，家里乱成一锅粥，公司也陷入危机。” “哪里有那么多精力找你……” 这理由。 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当年她确实找了好久，甚至去了京市周凛舅舅家，但人家说不知道。 后来吴雪萍劝她，说周凛跟着他外婆也不会吃亏，加上家里周子轩乖巧，她对周凛的思念也淡了几分。 再后来，有了周子俊，她的心思就更没有放在周凛身上。 周凛站起身。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抬手又看了看时间。 他勾唇冷笑：“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寒夜。 看着沙发上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天，聊得差不多了。” “戏，也该好好看了。” 周凛重新坐回沙发上。 视线投向电视屏幕。 但他知道。 老太太是再也看不进去了。 因为他的那句话，已经在她脑子里生了根。 八年。 整整八年。 如果真的要找，怎么可能找不到。 更何况。 他就住在塘县。 离江城不到两小时的车程。 老太太此刻脑子里确实乱了。 以前，她总是怪周凛狠心，怪亲家把孩子藏起来。 怪周凛不认这个家。 可是现在。 周凛的话，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 当年。 负责找孩子的，是吴雪萍。 吴雪萍跟她说，孩子可能被外婆带出国了。 她信了。 因为那时候，吴雪萍表现得太像一个贤妻良母了。 尤其是儿子走后，她要忙公司的事，还要照顾她这把老骨头。 老太太感动得一塌糊涂，渐渐更加依赖她。 就把找孩子的事，全权交给了吴雪萍。 结果呢？ 人就在塘县。 就在眼皮子底下。 吴雪萍却跟她说，找不到。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网上窜。 老太太转起头，看向周凛，眼神里充满震惊。 “你是说……雪萍她……” 周凛没有回答。 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指了指窗外。 “今晚我请您看出好戏。” “这出戏，叫《捉妖记》。” 老太太似乎明白这个坏蛋为什么大晚上来气她，感情是有事要发生。 “阿凛，你想做什么？” 周凛挑眉，“不是我想做什么，是你的好儿媳，她要做什么。走吧，我今天孝顺您一次，扶您去楼上，能看得清楚一些。” 老太太不明白啥意思，被周凛扶着上楼，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客厅瞬间陷入黑暗。 二楼卧室，老太太被扶到床边，她靠在床头，周凛小心翼翼靠近落地窗，躲在窗帘后看着外面的情况。 正房那边，已经熄灯，明天早上六点半的飞机，这会儿人已经睡下。 看着外面的人已经从车里下来，看来行动马上就要开始。 “臭小子，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好歹是子轩和子俊的妈，你别伤到你弟弟。” 老太太以为周凛要对吴雪萍下手，他要报复吴雪萍。 “你这么担心他们，那他们有没有跟你说她们要出国，而且不会再回来？” 老太太再次震惊，今晚出乎意料的事太多，一时间消化不了。 借着窗外投来的光线，周凛看了一眼老太太，低声道：“今晚不是我要怎么着她，是她背后的人容不下她。她把自己手里的股份都卖给了我，所有资金都转到了海外账户。” 周凛不想现在跟她说太多，吴雪萍的罪行应该有警察亲口告诉她。 “您要是困就先眯一会儿，等会儿好戏开场了，我叫您。” 困？ 老太太这会儿哪里还觉得困，她意识到自己一直想要的家庭和睦要土崩瓦解了。 “阿凛，你能不能想办法救救他们，毕竟有轩轩和俊俊在。” 周凛怕她闹，万一闹出动静就麻烦了，不耐烦道：“放心，你那两个好孙子不会有事，警察会保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