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凝没有承认。 但她死寂般的沉默，已是最好的回应。 宋泽的世界，轰然坍塌。 他终于明白，父亲这些年的颓唐与沉默，不仅仅是因为那双被截去的腿。 更是因为，心死了。 那个他曾捧在手心，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的女人，亲手将他推下了地狱。 他曾为了陪她度假，连续工作一个月，将所有事务提前处理妥当。 结果，那场被他视作浪漫之旅，却成了他后半生噩梦的开始。 哀莫大于心死。 原来如此。 薛凝这么做怕不仅仅是想要父亲的双腿，她的目标应该是父亲的命，只不过是父亲命大，捡了一条命。 这事是不是和钱正肖有关不好说，毕竟从查到的资料来看，薛凝和他一开始就是一对恋人。 宋泽，不由地攥紧双手，指尖是后怕产生的生理性寒冷。 端庄大方，善解人意，他叫了十多年的薛姨，竟然跟薛孟孟一样。 姐妹俩教会了宋泽一个词：蛇血美人。 许冉站在一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后背，冷得她四肢百骸都泛起僵意。 薛凝，薛孟孟。 这对姐妹的心狠手辣，如出一辙。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悄然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周凛不知何时，已贴近她身侧。 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人心险恶，四个字不是凭空来的。” 许冉在这一刻，才真正理解周凛之前的担忧。 他说怕吴雪萍对她下手。 她现在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侯门深似海，暗流涌动。 宋家并非兄弟阋墙，手足相残。 却被两个外姓的女人，搅得家宅不宁，几近分崩离析。 周凛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声音又低了几分。 “归根结底，是男人管不住自己。” “若是他们没有给身边的女人可乘之机，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许冉闻言，缓缓抬眸，看向他深邃的侧脸。 “那希望周总，能吸取教训。” “管好自己。” 周凛微微侧头，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俯身，声音轻浅，却清晰地传到了许冉耳中。 “放心。” “这么多年，除了你，别的女人长什么样，我都没看清楚过。” 许冉心尖一颤，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楚俏呢？” “也没看清楚？” 周凛嘴角微撇，带了点无奈。 “那不一样。” “我把她当兄弟。” 两人小声嘀咕之际，沈君安开口打破了院内的沉默。 “宋夫人，走吧。” 在她被警察带上警车的那一刻，向来沉默寡言的宋国平，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听上去，撕心裂肺。 他像个孩子一样，抓着宋泽的手，涕泪横流。 “都怪我……都怪我……” “若不是我当初在公司跟她不清不楚，她不会有这个机会……” 一句话，又是一个惊雷。 宋家上下，一直以为他们是在宋泽母亲去世后，才走到一起的。 宋泽猛地甩开父亲的手。 眼底的痛心，瞬间化为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原来，一切的根源，在这里。 宋老太太的眼神，却在经历最初的震惊后，变得异常清明。 让人把宋国平推走后，拍了拍宋泽的肩膀，声音沉稳。 “都过去了。” “魑魅魍魉都清除了，我们宋家，也该重新开始了。” 她转向宋泽，目光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托付。 “你父亲，也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以后，你愿意叫，就叫一声。不愿意，便不叫。” “这个家，你说了算。” 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孙子，眼神坚定。 “我相信你的品性，宋家在你手里，倒不了。” 周凛在一旁看着，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宋总有个好奶奶。” “总是在身边支持你，鼓励你。” “这个福分，我没有。” 宋泽看了他一眼，声音冷硬。 “你能力强，不需要人帮衬。” 周凛抿唇，“我就当宋总是夸我呢。” 宋泽睨了他一眼，眸中有着笑意，反问道：“你呢，打算怎么办？” 周凛嘴边勾起一抹冷弧。 “周家的人，于我没什么恩情。” “我没有宋总这么多顾虑。” 他的视线，掠过院里的常青树，落在黄色的腊梅花上，变得幽深。 “当年我母亲被吴雪萍推下楼梯，我跟家里所有人都说了。” “没有一个人信我。” “他们说我不懂礼貌，是个没教养的野孩子。” “甚至，为了‘管教’我，把我送进了全封闭的贵族学校，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 “那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半。” “外婆心疼我，怕我真的被吴雪萍虐待至死，把我接走隐姓埋名在塘县生活。” 老太太听着，心里也泛起一阵唏嘘。 周家的那些事，她有所耳闻。 “孩子，你万事要小心。” “你那个后妈，比薛凝要精明得多。” “而且，她还有两个儿子傍身，为了家产，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周凛对老太太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奶奶提醒，但她，没有机会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是全然的掌控与自信。 “她的两个儿子，一个太小，一个……不成器。” 老太太看着周凛这副胸有成竹，沉稳通透的模样，心里有了数。 她看了一眼站在周凛身边的许冉。 目光又扫过自己孙子。 最后，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孙媳妇，以后怕是别想了。 宋家的风波，有惊无险，家里肃清，危险也随之解除。 薛家姐妹的罪行警察自会给她们公平的审判。 许冉并没有在老太太面前提及她母亲的事，在送许冉离开时，宋泽脸上是感激之色。 “冉冉，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并且没有在奶奶面前提起。” 许冉弯唇笑笑，“宋泽，我恨过你，因为我觉得屈辱，但那股恨意并不深。所以知道你跟薛孟孟的事之后，我想到的是离开。我妈的事，我也恨过你，但站在你的角度，我也能理解你。所以，我们以后各自安好。” 宋泽张了张嘴，看着许冉上了周凛的车。 仿佛看到了他跟许冉之间的状态，一如这逐渐远离的车子。 他跟许冉之间向两条相交的直线，奇妙的缘分让素不相识的他们越走越近，有了交集。 然而经历种种之后，让她们最终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