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煤矿，大排档 “兄弟，对不住，隐瞒了你那么久。”临近离开的日子，靳秋月约李莽出来喝酒。 李莽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从在大舅哥那里，见过真实性情的靳秋月，李莽的心总是感觉不对劲儿。 后来靳秋月跟着大舅哥疯狂地买卖国库券那一个星期，他看着觉得更加不对劲儿了。 “你要走了吗？”李莽开口，一语中的。 “不愧是我兄弟，你果然能看出来！” 李莽苦笑：“你表现得越来越疏离，办公室的人都看出你的心不在焉儿。你想离开已经很久了吗？” 李莽有些低落，他以前竟然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一点，枉费自认做秋月的兄弟那么久。 “是啊，早就想走了，手里没钱，只能等。”靳秋月吁了一口气：“要不是等到了京山哥回来，赚到了钱，可能还要等很久。” 靳秋月给李莽和自己都倒上酒。 “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李莽踟蹰了半晌，问道。 “当然。” “我不信。” 靳秋月认真地注视李莽：“我跟你交好，最早确实是因为顾洁姐，我看到她，就感觉看到京山哥。你娶了她，我总得帮着京山哥看着你，看看你是不是真对顾洁姐好才行。” “后来咱们混熟了，你很照顾我，没有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大家也算交心。我真拿你当朋友——只是我家里的事情复杂，没办法对人**心胸。伪装得时间久了，就摘不下面具来了。对不住。” “我大舅哥——你就那么相信？”李莽有些羡慕大舅哥。 “我们是过命的交情。”靳秋月端起杯子闷了一口：“当年我们调皮，钻到废弃的库房里玩儿，库房着火，我们差点儿都死在里头，是京山哥一个一个把我们拖出来的。” “明明没有比我们大多少，却有一身牛力气——他身上到现在还有烧伤疤痕。” “我们不信谁，也不会不信他。如果他有需要，我们随时会为他赴汤蹈火。”靳秋月的眼睛里闪烁着信任的光芒。 “其实说这话，我自己都脸红。这次，又是京山哥帮我的忙，帮我解决了后顾之忧。我才能这么快离开这里。” 靳秋月端起杯子跟李莽放在桌子上的杯子重重碰了一下。 “兄弟，既然京山哥选择你作为代理人，说明他相信你。别辜负他的信任。” “那是我大舅哥！我当然不会辜负他的信任，不然我媳妇儿那里，我都说不过去。”李莽端起酒杯，也灌了一口。语气中的自豪不言而喻。 “嗨！如果你有机会去南边，我做东，我们不醉不归！以后我们兄弟交心，我一定再也不瞒你！” 李莽静静地等靳秋月发泄般说完，端起酒杯主动跟靳秋月碰了一个。 “我没怪你，真的。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 靳秋月雪白的牙齿闪得李莽眼睛有点儿涩意上头：“好兄弟一辈子！都在酒里了！” 李莽别扭的介意终于在推杯换盏中消散了。 送走了靳秋月，顾京山一下子闲下来了。 顾京山拿出五万块钱，交给李莽，让他不限额收购国库券。 现在的行市已经被他们带起来热度，倒买倒卖的利润小了很多。 好在靳秋月离开之前，把靳家的人脉牵线搭桥，顾京山没那么被动。 虽然没有靳秋月在的时候赚得多，也过得去。 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把买房和借出去的钱赚回来。 他白天基本上不再在顾家露面，只有晚上才带着琳琳回去睡觉。 顾母想要堵他，好几次都扑了空。 顾琳琳其实应该上幼儿园了。 但是她在幼儿园待了一天就再也不肯去：“我不要跟那些小屁孩在一起，不要啊！” 顾京山被女儿聒噪的心里话吵得睡不着觉。想着反正幼儿园也只是在看孩子，琳琳足够乖，自己也能照顾得过来，顾京山索性随她去了。 正好买下来的两处房子需要整理一下，天天带着顾琳琳两头跑。 小洋房那边几乎不需要整改，打扫一下就可以直接搬进去。 文庙路的红顶房子，很是让顾京山伤了一番脑筋。 他不想住鬼屋，可是这宅子荒废在这里，太可惜了。 靳家家大业大，这么一幢衰败的产业不算啥。 他自认没那么大体量，平白空着自己的产业，肉疼啊。 “爸爸以前来过？” 顾琳琳牵着父亲的手，审视红顶房子。 “嗯，我们小时候来这里捉迷藏，这里是小屁孩们最喜欢的‘鬼屋’。” “欸，这里要怎么改造呢？”顾京山自言自语。 其实他是说给女儿听的，想要听一听女儿的意见。 【为什么要改造？这里过几年就要拆迁啦。】 【改造成什么样子，都免不了被拆掉。】 【没有什么用途的话，改造还浪费钱，得不偿失！】 但是在拆掉之前还有好几年，荒废着也太可惜了一点儿。 顾京山想了半天，暂时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转天。 “哥，我想停薪留职。”李莽一个人找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小洁呢？怎么这么突然？” “她上班呢，不知道我来。我就是憋得慌，想跟来讨大哥点儿意见。”李莽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也不算突然，我想了有一段时间了。不想留在煤矿赚死工资了，想挪挪窝。” 顾京山静静地倾听妹夫的想法。 “我们这个月的工资又没发下来。顾洁不太想让我放弃煤矿工作······说自己干得自负盈亏，连保险都没有，以后老了没有保障。可是不干别的，连吃喝都保证不了。上个月顾洁开了8块钱，我们办公室有一个同事，要倒扣3块下个月补！”” 【现在煤矿行业是不景气的十年，姑姑一家应该不好过。】 顾琳琳托着腮，在一旁静静地听大人说话。 其实以他们现在从国库券上赚到的钱，完完全全可以换个行业工作。 哪怕去倒卖国库券，赚到的钱也能支撑得起一家人的生活开支。 估计是顾洁对投机倒把还是有些担忧，怕走回头路。 毕竟他们都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 “爸爸，姑父做的烤肉好吃。” ？ 两个大老爷们儿不约而同看向顾琳琳，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插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鬼屋可以烤肉！” 顾京山大惊。 仓库着火的阴霾一直缠绕在自己心头，现在女儿竟然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他想吐血。 他的鼻尖似乎再次萦绕起肉皮烧焦的味道······ “姑父烤的烤肉真的很好吃！” 顾京山无语，他本来想把小妹夫逐渐培养成自己的得力干将，突然转变画风，让李莽去卖烤肉，他难以接受？ “姑父做的辣椒面可香了！”顾琳琳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上次在小姑家住的那一个月，小姑父烤兔子，烤鱼，还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贿赂她，她都有数呢！ “鬼屋的地盘刚好可以用上，一点儿都不浪费哦！”顾琳琳眨眨眼睛，继续说。 【冬天做火锅，夏天做烧烤，辣椒面儿可以做赠品。那么大一个空厂子，简直就是做餐饮的先天圣地！】 【唔，拆迁的话，还得三年还是五年？这三五年做餐饮生意，装修整改的钱一定赚得回来！】 嗯？ 顾京山陷入了沉思。 女儿的想法看似天马行空，似乎又有那么一点儿可操作性。 其实这段时间倒卖国库券赚钱是真，顾京山的心也飘在半空中。 投资买卖得到的钱，总感觉是镜花水月。 一个浪花过来，就消失不见了。 女儿心里的建议，让顾京山的心一下子找到了锚点。 他看向小妹夫：“你想停薪留职，停薪留职之后打算干什么？” 啊？ “大哥不反对？”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如果深思熟虑过了，我没有理由反对。至于顾洁说的养老保险啥的，可以找个公司先挂上。” 【开公司，赚大钱！】 顾琳琳的心声继续传来。 【老爸可以自己注册开公司啦！餐饮公司、投资公司，国家还有扶持项目，有的甚至能免税！】 顾京山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有搞头儿。 “我其实没想那么多，国库券能赚钱，就先赚着呗。主要是煤矿太难熬，干了活儿，还发不下工资来。”李莽忍不住吐槽起来。 顾京山在头疼红顶房子的用途，正好小妹夫也不想在煤矿干熬着。 有了女儿说的方向，似乎做餐饮也真的有点儿想头儿，不如让他一起来参与。 “去买肉和菜，你中午做一顿饭我尝尝，到时候再送你去烹饪学校学一学。” 干烧烤啊，能行吗？ 李莽有点儿傻眼。 他以为自己能跟大舅哥一样辗转在营业厅交易所干个白领，现在怎么一杆子支到伙房去了？ 欸，只要是大舅哥说的，先干着呗，反正大舅哥不会坑他。 “行行行！”李莽没口子地答应。 往餐饮方向考虑之后，李莽进入状态更快：“大哥，大排档这个买卖可赚钱了！我从前就想干来着，就是手里没钱，做不起来。” “那就干，我投钱，你出力。另外国库券要是还有人来卖，正常收着，那个不费事儿！” “没问题！路口那家卖烟酒糖茶的都兼职收票子，我们也能行！” 尝过了李莽的手艺之后，立马拍板。 顾京山准备材料去工商部门，正式成立餐饮公司，投入资金，雇佣李莽，让李莽去操心筹备工作。 第一笔，顾京山准备给李莽5万块钱，从装修、请人手、到买设备、安置摆设甚至选择食材，都由着李莽去折腾。 营业地点就定在公园中的红顶房子里。 李莽被大舅哥带到了红顶房子所在的范围，一下子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