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兑换好啦！”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李莽兴冲冲地跑回来。 手里捧着一大捧国库券，一下子堆到桌子上。 大家连忙点数儿，算完一共有2870元的国库券。 多了？ “大哥的钱都花完了，我还拿了私房钱……” 李莽啜喏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好啊，你还敢藏私房钱？！” 顾洁眉毛都竖起来了：“说，你拿了多少私房钱？” “156块。” 顾洁冷哼一声：“你等着，等大哥走了，我再跟你算账。” 顾京山挑挑眉：“没事儿，咱刚才说了，在额度范围内，无论你能收多少，我都按照八五折给你换。” “我给你2000块钱，你还我2350元的国库券就行。剩下的都是你赚的。” 李莽看着剩下的零碎国库券有点儿傻眼。 国库券他留着也没用啊，最后还是得跟大舅哥兑换。 “哥，我们自己的国库券还得卖呢，这些国库券也得麻烦你收了……” 李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以为自己收回来多少，大舅哥都能给他买单，才把私房钱也贡献了出来。 大舅哥让自己收下国库券是什么意思？ “一笔一笔算，不能混为一谈。当然了，今天只要是额度内的国库券，我全收。” “这样吧，先把这些零碎兑换好，这样你自己也有个数，跟着我干，你有多少赚头儿。” 顾京山刷刷刷地把剩余的国库券清点完毕：“剩下五百二十元面额的国库券，按照八五折我兑换给你442块钱。” 顾京山拿出442块钱。 李莽惊呆了。 他出去转悠了半个小时，从大哥这边一兑换就赚到了442块钱？ 嘶…… 他捏了自己一把，大腿右侧的疼痛让他知道不是做梦。 啊呜…… 左边大腿又传来一阵剧痛，这一下疼得他没忍住嚎了出来。 他看向自己的大腿，顾洁的手指甲在自己左边大腿狠狠地拧着。 “我看看是不是做梦。” 顾洁似笑非笑。 “你看看是不是做梦拧你自己啊，拧我的大腿你又不会痛！” 李莽脱口而出。 “我不痛，你痛就行！” 李莽再一抬眼，看到媳妇眼睛里蕴含着“私房钱”这三个字就知道自己把媳妇惹急了。 坏了，暴露了私房钱，还惹急了媳妇儿，怎么办！ 顾京山这时把442块钱递到小妹面前。 顾洁顿时收了手，喜滋滋收起钱来。 李莽疼得眼泪汪汪，满心感激大舅哥解围。 不对啊，里面还有我的156块钱的私房钱呢！ 李莽伸着手，张了两次嘴，没说出一句话。 什么？ 顾洁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莽瞬间萎了。 “你收着，你收着。咱家的财政大权都在你手上。我赚的钱，不都是赚给你和钰钰的嘛！” 李莽强大的求生欲一下子旺盛起来了。 其实夫妻两个都还晕晕乎乎的呢。 刨开李莽自己掏的私房钱156块，大哥给的这286块，就是纯挣的。 半个小时挣了那么些？ 真的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李莽因为不下井，工资比下井的工人少。在地面办公室当调度，每个月的工资有119块，顾洁是打字员，工资是98块钱。 俩人一个月加起来才217块钱。 帮大哥收这么一波国库券，竟然赚了比两口子一个月加起来的工资还多？ 简直不敢相信。 如果说原来李莽对于要不要跟着大舅哥赚外快这事儿还有顾虑，现在是丝毫顾虑都没有了。 他恨不得见儿天去收。 “啊，洁儿，把咱家砸手里那些国库券也让大哥带回去？” “哦。” 顾洁如梦初醒，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她皱着眉，担忧地盯着顾京山：“大哥，你不会亏本吧？你把利润都给我们……” “放心，还有的赚。” 顾京山微微一笑，温声安抚道。他知道自家小妹不是白眼狼，不是那种看见钱不要命的性子。 “你还是按照八折收吧，八五折把你的利润空间都挤压没了。” 顾洁目光复杂，自从知道大哥回来之后无法立刻安置，还想着要不要拿出一部分积蓄帮帮大哥来着。 没想到自己还没跟李莽提，大哥反而带着他们夫妻俩赚大钱了。 李莽的眼睛里虽然闪过一丝不舍，但是看看顾洁，再看看大舅哥，也毅然点头：“就是，大哥，要不就按八折收吧，半分就不少了。” 闻言，顾京山这才算是给李莽一个温和的表情。 妹夫不是唯利是图的人，可以用。 “不，多给你们的这半分，是我给我妹妹顾洁的，无论是孝顺老人，还是应酬的花费，这里面你不能动，剩下的半分才是给你们俩的，可以自由支取。” “哥！”顾洁的眼泪差点儿掉下来，这是大哥一门心思为自己考虑呢。 “只要你们俩好好的，大哥我有好买卖，还想着你们。”顾京山继续画大饼，把小妹的后顾之忧解决掉他才能安心。 在部队的时候，从信中得知自己最亲近的小妹，被远嫁到煤矿，他心急如焚，要不是那会儿正准备出任务，怎么也要赶回来阻止。 可惜等他出完任务，小妹已经嫁了出去，只能作罢。 “大哥放心！小洁是我拼了命追回来的，我会对她好一辈子！”李莽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不，一辈子太长，我们都不知道未来怎么样。只要你知道，你跟着我妹妹，就能有肉吃就行。” “如果有一天，你觉着用不着我妹了，麻烦你好好把我妹送回去，我的妹妹我心疼。绝不为难你。但是如果你做出对不起我妹的事儿，如果想要打我妹妹，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你得掂量着点。” 李莽连连摇头：“哪能呢！” “有什么问题，跟我说，是我妹妹的错，我绝不袒护他。但是喝酒发疯打老婆、对不起老婆这种事儿，让我知道了，这个买卖就算黄了。我再找别人干。” “大哥，您放心！如果我以后胆敢对不起小洁，就让我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记住你今天的话。” 零零零…… 电话响起。 李莽腰杆儿一下子软了，伸手擦了一把冷汗，偷偷瞅了顾京山一眼。 大舅哥比老丈人的气势还足，当初见到老丈人都没那么吓人。 “接，你的。” 李莽在媳妇的示意下接过电话。 “啊，王哥你好，有事吗？” “啊……这个，我得跟大舅哥商量一下，稍等我给你回过去行吗？······好来！” 挂断电话，李莽小心翼翼地问：“刚刚兑换了国库券那些人，他们拿到了真金白银——这不是人传人，大家伙儿都知道了。” “大哥，你看……” 顾京山眨眨眼睛，沉吟了一会儿，李莽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顾京山觉得抻得够久了，开口道：“我今天有一万块钱的额度，已经用了2442，还有7558块钱，你还可以兑出去这些。” 李莽大喜：“谢谢大哥！” “我把钱给你，你看看能收多少就去收多少吧。” 顾京山把剩下的纸币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好来。” 李莽头一次碰到这么多钱，有些激动。 他深呼吸几口气，颤抖着把钱拿起来。 神色有些踟蹰地瞄了好几眼门外，欲言又止。 顾洁看出来了，不想他在面前碍眼。 “我们先吃饭，就不等你了，不能饿着琳琳和钰钰。你想去就去，但是不能喝醉。” “大舅哥第一次来······” 李莽也知道今天自己应该陪着大舅哥，有点儿不好意思。 “来日方长，先去办正事儿吧，下不为例！”顾京山开口，他来甜水煤矿本来就是为了兑换国库券，现在有人代劳，自己乐得当甩手掌柜。 吃饭有小妹在，足够了。 “好来，洁儿，你伺候大哥吃好喝好，你们先吃，我去去就回！” 顾京山和顾洁在李莽兴冲冲出去之后，对视了一眼，兄妹俩满眼笑意。 “我还担心他对你不好，现在看来他不是一个坏人，你选的人，大面儿上还算过得去。” 顾京山考察了这半天，算是看出小妹夫的大概性情。 “嗯。”顾洁突然羞涩起来。 “你别嗯，我能看不出来，你就是看上他的脸了。” 顾京山无奈地瞅了小妹一眼，跟他同胞的二妹一向跟他不亲，他自小跟小妹一起长大，兄妹俩混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小妹什么样儿，他能不知道吗？——看见漂亮的人儿就拉不动腿。 他不知道以后这种还有一个说法，叫“颜控”。 【对，小姑是颜控，就是看上小姑父那张脸了。爸爸猜的真准。】 【钰钰姐姐后来说过，小姑父当年的美貌，在矿上能排前三呢！要不然也不会迷得小姑不回县里，直接在煤矿就嫁了。】 女儿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里，这是在哪儿偷听大人说话来吧！ 顾京山前后扫了一眼，没看到女儿的踪影，倒是李钰的裙子在楼梯上一闪而过。 这俩小妮子。 孩子在楼上玩得开心，顾京山继续在楼下训妹妹。 他把男人的劣根性揉碎了打散了，教给妹妹。 “李莽这个人，稍微有点滑头，人不坏。” “但是人心变数太大。这一万块钱，算是对他的一个初级考验，如果他能通过考验，大哥把他和你都调回县里去。” “大哥？” 顾洁惊讶极了。 她知道现在调动工作不像前几年那么容易，要不然钰钰不会4岁了，他们还没调走。 只调动自己的容易，但是连同李莽的工作一起调动走，她没找到门路。 大哥现在的能量这么大了吗？ “大哥只有一点要求给你，就是钱必须牢牢掌握在你手里。男人嘛，可能有了钱就变坏，也可能不会。但是不要考验人性。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你知道什么能掌握住他就行。” “好的大哥，我知道了。” 顾洁乖乖点头。 父亲属于沉默寡言的那种人，从来不会把这些道理讲给自己听。只有这个大自己三岁的哥哥，是自小真心为自己着想，可惜当初大哥紧急出任务，没来得及送自己出嫁。 “琳琳钰钰，下来吃饭。” “不等爸爸了？” “不等了。” “我知道了，爸爸出去喝酒了！”李钰没心没肺地蹦跶着下台阶，顾琳琳有样学样儿，蹦跶得特别顺溜。 “你看，你女儿都知道他会经常出门喝酒。”顾京山没好气地白小妹一眼。 “还行，他从来不耍酒疯，喝醉了就是睡觉。” “这就维护上了？呵，女生外向！” “哥——” 顾京山也看得出来，自己这个妹夫没什么太大的上进心，也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上进。 就是本本分分的普通人，有点儿赚钱的机会不会放过，但是没有人引导的话也没本事挣大钱。 可能煤矿生活太枯燥，所以这里的工人基本上把性子都磨没了。 小妹是个女孩，她从县里嫁到煤矿，本来就是低嫁。父母都对这个女儿下嫁感到不满。 所以，为了下一代，自己帮着妹妹回到她原来的位置，甚至去更大的天地是正解。 “你爸爸这次出门办事儿，估计有人管饭管酒，不用管他，咱们吃咱们自己的！” “吃好好喽！” “吃好好喽！” 两个小女孩拍着掌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