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兴冲冲下班回家，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南屋锁着，大门也锁着，差点儿气疯。 毛纺厂这两个星期接了一笔大订单，顾母这阵子天天赚加班费，没顾得上来找那个不肖子父女俩的麻烦。 今天好容易告一段落，趁着放公休假回来休息，好好跟小女儿诉一诉苦，让女儿帮帮忙。 没想到家里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这是去哪儿了？ 小女儿顾洁嫁到煤矿之后，一般是两个星期坐车回来一趟，今天是她回娘家的日子。 顾洁从前和那个不肖子的感情很好。 顾母想着今天等女儿回来，怂恿女儿去她大哥那儿敲敲边鼓，把那个不肖子手里的钱和票子抠出来。 其实，如果再让顾母直接对上那个不肖子，她有点儿发怵。 她承认，上次差点儿用烧火棍抽着那个小丫头片子那天，她被老大的眼神和气势吓到了。 自家老头子也当过兵，怎么没感觉有这么大的杀气呢？ 这个不肖子当兵这几年都干了啥？ 原本老老实实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听话的？又在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气势？ “这窝小兔崽子，这是去哪儿耍了！” 顾母找了两圈，确定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只好气呼呼地作罢。 另外一边。 顾京山和妹妹顾洁带着两个小女娃坐煤矿班车回到了甜水煤矿。 一路上两个小女孩兴高采烈，半小时车程的班车上，都是她们兴奋地叽叽喳喳声。 连班车司机都乐呵呵得跟她们俩唠嗑。 顾京山再次看到了女儿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鼻子有点儿酸。 自从他能听到女儿的心声，得知女儿重生之后，很少看到女儿有这样外露的开心表现出来。 到了下车的时候，顾京山牵着女儿的手扶她蹦下高高的台阶，低声问女儿：“琳琳很喜欢钰钰姐姐？” “喜欢！钰钰姐姐和小姑姑都喜欢！” 顾琳琳的眼睛清澈见底，回答得可大声了。 同时她的心声也传入了顾京山的脑海中。 【上辈子只有钰钰姐姐和小姑姑对我最好。】 【我被卖掉的时候，小姑姑把奶奶的宅子都掀了，她后来也想带我走来着，是我不争气······】 【听说小姑跟奶奶、小叔他们闹翻了，直到我死都没听到她们和好的消息。】 那些心声犹如一个个晴天霹雳，把顾京山炸了一个趔趄。 顾京山没想到突然听到了这些，女儿提及上辈子那些不堪的回忆——他眼里风暴在酝酿——可惜现在他们出门在外，不在家——他只能逼着自己强行压下无边怒火。 再次抬头，看向幺妹和外甥女的眼神越发柔和起来。 一行四人赶到幺妹家，刚踏进院子，就听到小妹夫李莽在客厅打电话的声音。 “······这不是大舅哥给帮忙找了点儿关系嘛，我们手里压的国库券一直处理不了，老太太天天在家里骂街，我媳妇儿想着让老太太在家里消停一会儿，这才找了她大哥······” “······我寻思着咱们前后邻居，关系好，我媳妇儿也说刘姐刘哥在安家的时候帮了不少忙，商量着有好处大家一起。” “······啊，大舅哥的关系······占便宜，这合适吗，哈哈，这不是我媳妇儿和他哥哥关系好嘛······” “唔······一会儿大舅哥来一起吃饭，要不你们也一起来坐坐？探听探听口风？”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刘哥刘姐帮我们不少忙，这种好事儿，我们总得想着大家伙儿呀。” “这样吧，我先跟大舅哥聊一聊，要是大舅哥不反对，我给你们打电话······好······等我的好消息！” 挂上电话，小妹夫李莽连忙推开纱门迎出来，双手伸向顾京山，准备握手。 “大哥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去站台接你们。” “班车方便，不用这么麻烦。” 顾京山干脆把手里的水果提兜儿和菜肴袋子递到李莽手里。 态度恬淡，由着小妹夫献殷勤，把大舅哥的派头摆得足足的。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李莽挠挠头，露出一嘴大白牙。 顾洁一个白眼剜过去，感觉没眼看。 自己大哥是个人精儿，李莽故作老实的样子，大哥一眼就能看穿。 从院子里听到的电话对话声，顾京山隐隐猜出这个小妹夫的大概性情。 还得再看看。 “小洁刚才给你打电话了？” “是啊，我刚刚正打电话联系着来，有好几个准备卖国库券的，大哥交代的事儿，我得完成得利利索索的！” 顾京山似笑非笑地瞥了李莽一眼，他没被对方的样子误导。 “你办事我放心。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还在部队，没来得赶回来喝你们的喜酒，你没怪我吧。” “怎么会啊，国家的事儿更重要，咱们也是为人民服务。” 顾京山虚点对方一下：这是非常灵活的小滑头，什么时候也不落人话柄，倒是可以用一用。 李莽继续把灿烂的笑容挂在脸上，顾京山倒是能理解小妹为什么能选择他了，这张脸确实加分——太灿烂了点儿。 “大哥来，来妹夫家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咱自己家，有啥吃啥，还能饿着大哥和外甥女不成？！大哥太客气了！” 李莽看到手里的东西，连忙推辞。 “买都买了，等忙完正事儿，咱哥俩喝一气儿，今天不醉不归！” “好！大哥爽快！” 李莽连忙把顾京山让进客厅，一边试探着问：“大哥，这个事儿，把稳不？我散出去没问题，就怕到时候兑不出去，人家得戳我和洁儿的脊梁骨······” “你放心，我开口肯定不会幌你们。小妹心大，我没跟她细说。我觉得你心细，可以跟你仔细说说。” “好来，小弟洗耳恭听。” 李莽精神一震，他从媳妇打电话回来之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现在有准信儿，心总算是落下一半了。 顾京山把跟小妹说的话跟李莽大致说了一遍，细节稍微不同。 他见到李莽这个人，觉得最初的打算可以修正一下。 于是加了几句：“这个事儿，是个长期的买卖。本来我还想着每个星期跑一趟，现在有你和小洁在矿上，这个活儿，完全可以交给你们来干，我就省了事儿了。” “啊？” 李莽大喜过望，跟媳妇对视了一眼。李莽知道媳妇儿家室背景都是一等一的好，自己把媳妇勾在煤矿结婚落户是办得有点儿不地道，这不是喜欢嘛！ 老丈人和丈母娘疼闺女，一贯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现在看来，大舅哥还挺好说话来。 “这么说吧，我有这么一道关系，上边给了个线儿收国库券，我能拿出八五折的折扣。你可以按照这边的惯例来，只要你能收上来，我都按八五折跟你兑换，至于你用几折收，我不管，中间的差价都是给你和小洁分润的好处，怎么样？” 扯虎皮拉大旗的事儿有时候也能做一做，现在人都信机关单位啥的。 李莽大喜过望。 大舅哥这是真准备提携自己了？ “这怎么好意思？大哥不吃亏了吗？”顾洁皱着眉头插嘴。 本来大哥说的是八折收，现在又给自己一部分利润，大哥别是把利润都给了自己家，少赚了？ 顾京山稳重起来气势还是很足的，足够唬住妹夫了：“不吃亏，有钱大家一起赚。李莽是我妹夫，我总得让我妹妹妹夫过得好吧！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干？” “太有兴趣了！大哥真是我的贵人！” 李莽满口子地答应。 “我可以这么跟你说，这个买卖在近几年能做，但是能做几年不好说。当哥的能给你下一点儿保证，你干的这几年，至少能在县里买上房子。” 在县里买上房子？ 李莽跟媳妇对视了一眼。 他在煤矿的房子还没影儿，能买上县里的房子？ 要不是手里没钱，他至于现在还租房子吗。 现在煤矿的房价仅反映建筑成本，单位自建房、公房价格普遍在几十元至数百元一平米。 他们是不想买吗？还是手里没钱。 李莽跟顾洁对视了一眼，把对方眼睛里的震惊都看得清清楚楚。 谁也没想到顾京山能做出这样的保证。 李莽的头脑灵活，这会儿已经在暗戳戳的想，难道这里面真有这么大的利润？！ “有大哥这句话，妹夫我跟你干定了！只要大哥不嫌弃小弟笨手笨脚，愿意安排小弟干活儿就行。”他的话真诚了起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丑话先说在头里。要不是小洁是我妹妹，你是咱妹夫，这个好活儿轮不到你。” 顾京山敲打的话顺口而出。 “当然，当然，我有一个好媳妇！全矿区都知道。” 李莽脸上的自豪溢于言表。 “大哥在这儿，说啥呢！” 顾洁有点儿不好意思，捣了李莽一胳膊肘子。 “大哥又不是外人。” 李莽继续嬉皮笑脸地恭维大舅哥。 “这个事儿既然定下来你干，我今天就不出面跟你们矿上的人接触了，全权由你负责。每个星期天晚上，去我那里喝酒交账就行。” “好来，大哥，你擎好吧！” 李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他看时间还早，利利索索地说：“大哥来之前，我联系好了几家，我现在就跟他们把第一笔买卖完成。让大哥看看我的本事。” 顾京山惊讶地瞄了一眼李莽，对他的劲头儿赞赏地点点头。 伸手从内袋掏出一沓纸钞。 “给，这是两千块钱。算是这个买卖押在你这里的资金。咱按照刚才说好的比例。现在给你两千块，你一会儿给我面额2350块的国库券就行，多出来的都算是你赚的。” 李莽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最后还是顾洁拧了他一把，在纸上给他画了个数字，才算计明白顾京山说的数字是怎么来的。 李莽把钱攮进怀里。 “好来！大哥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他们都在这个小区，我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