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京山知道，每半个月小妹顾洁都带着女儿坐车回趟娘家，这个周末又到了回来的日子。 这不，他刚起身小妹就到了。 煤矿办公室人员歇周天，小妹是打字员，活儿不累。 “哥，这两个星期安置有消息吗？今天怎么没见琳琳？” 顾京山看着顾洁给外甥女擦了一把手，把孩子打发去院子里玩。 “没有，估计还得等几个月，排队的人多。琳琳还没睡醒，这会儿在屋里睡觉呢。” 说着，他提高了声音，冲外面喊：“钰钰，一会儿你去南屋把你妹妹叫起来。” “好的，舅舅。” 今天是星期天，顾母这会儿不在家，她往常差不多要到中午才回来。 顾母的工作是轮休制度，她的排班一般是星期天休半天，星期一休一天或者半天。上次他们发生冲突的日子就是星期一。 顾洁两周没回来，顾京山和顾母最近爆发的冲突，顾洁还不知道。 顾洁想的还是上次见面时，顾母和大哥母子二人的不欢而散，想着给他们俩说和一下。 “咱妈是生气你结婚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一点儿都不跟家里说。转业退伍回来，直接带着孩子回来了。孩子妈呢？问你，你也不吱声。” 顾洁恨铁不成钢的盯了大哥一眼。 大哥出门当兵这些年，很少回来，但是结婚的事儿，一点儿都没跟家里说，寄回来的信里提都没提，这就太过分了。 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大哥有把她们当一家人吗？ 估计母亲是因为这个才发疯。 顾京山不是蛔虫，自然不知道妹妹心里的想法。 如果他知道，肯定会反驳。 他跟母亲的隔阂由来已久，自从记事儿起，他就知道顾母不喜欢自己。 他跟同胞妹妹在一起的时候，母亲总是偏心同胞妹妹，看向妹妹的眼神是和煦的，看向自己的眼神却那么冰冷。 他以为母亲是不喜欢他是男娃。 后来有了小弟他才知道，并不是母亲不喜欢他是男娃，只是不喜欢他。 从女儿重生之后，这一出一出的事儿。他能清晰的分辨出，母亲对自己的情绪，不仅仅是不喜欢，还有憎恨。 现在还留在这个家里，顾京山是为了等远门公干的父亲回来。 “妹儿，孩子母亲已经过世了，我不想再提。” 顾京山第一天回来，就有人问来琳琳妈来着，琳琳回答从小没有妈妈。 顾洁瞅了一眼大哥，他对这个话题神色淡淡的，便只好松口作罢。 “行行行，不问了！你好好养活琳琳长大，等碰到合适的，我和大姐帮你寻摸一个。你不许不要。” “那个到时候再说。” 顾京山摆摆手随口搪塞，对于小妹说的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他现在正在赚钱的兴头上，谁也不能挡着他赚钱的路！ “妹儿，你们矿今年还摊派国库券抵工资来吗？” 一听大哥提起这个，顾洁气不打一处来。 “哪有不摊派的！现在每个月都扣，烦死了！兑出来那些得存三年才给利息，这三年放兜里压箱底儿啥也不能干。” “不是能卖吗？” 顾京山有些诧异，没人知道国库券可以有二级市场交易吗？ 其实这种消息，很多人不往心里去，煤矿属于比较闭塞的生态圈，一般不太关注外面。 “卖给谁啊？每个人手里都攒了一大把。” 顾洁叹气，也就是她手里还有点儿积蓄，最近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那些国库券攒着就攒着吧。 “应该有收的吧？” “有是有，就是价格太低了。他们急用钱的，不得不压价卖。你妹夫前阵子也想卖来着，我嫌价儿太低，没让他卖。你不知道，收国库券那些人心太黑，不光没那个三年百分之14的利息，还得打七折，太亏了。” 顾京山闻言，差点眼冒金光。 打七折？ 那就是十块钱面额的国库券七块钱收，100元面额的国库券70块钱收！ “这么低吗？” 顾京山的心怦怦跳，刺激太大了！ “就是啊，太坑人了。” 顾洁愤愤不平。 顾京山脑子在飞速旋转，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接妹妹的话。 顾洁自顾自地唠叨：“怎么也得打八折啊，当时要是八折的话我就卖了。” 顾洁后面那句话一说出来，顾京山差点儿闪了腰。 她一脸遗憾：“去年有收的，那会儿还八折，忘了我当时干啥来，没来得及卖，等知道消息的时候晚了，人家高于七折不收了。就是路口收烟酒糖茶那家，他家可黑了。” 顾京山眼睛一亮。 他随口跟妹妹聊这个，其实心里也对外面收购国库券的行情没底。 没想到小妹知道的，竟然比他都多，反而给他科普了。 “妹儿啊，你跟人说，我八折收，如果量大的话——唔，大于五千吧，八折半也收，有要卖的到时候跟我说。” “哥，你亏本买这个干啥？在手里压三年赚那点儿利息不值当的。” 顾洁以为大哥不懂这些，有点为大哥着急。 收国库券这不是白扔钱吗？大哥还没安置，这会儿手里留点钱不香吗？万一有点儿急事儿，钱都压国库券上，一分都拿不出来咋办？ “你别问那么多，我有用，你要是想卖，我跟你说去哪里卖，周一到周六哥带你去。” “上班时间啊，白搭，出不来。” 顾洁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你给我吧，我到时候帮你卖掉。” 顾洁沉默了三秒，对大哥一贯的滤镜让她相信了大哥的话。 看来大哥有出售的渠道，那她就不担心了。 她也是大大咧咧的性子，爽快地说：“哥你要的话，我七折给你。你找点儿赚钱的门路不容易，我也不能让你贴钱帮我。” “别别别，我顶格收。跟其他人的别说漏嘴就行。” 顾京山摆摆手，他还能让自己亲妹妹吃亏吗。 他算了算，就算他九折收，等周一开盘卖出去也能挣着钱。 让出去些许利益，能最大程度的吸引到人气，吸引更多的人来找他卖国库券，一举两得。 “我和你妹夫手里有三百多，你真要？” “要！”顾京山不假思索的回答。“多少都收。” “今天要的话，我下午坐车回去一趟给你拿回来。” 顾京山想了想：“下周也行，以后每个星期天都收，工作日大家都上班没时间，唔······就定在星期天收吧。” 他突然觉得今天可以先去踩个点儿，就跟他第一天去营业点儿那样，亲自收一部分回来，等星期一开盘，看看一笔能赚多少，自己心里就有数了。 “要不这样，你今天中午吃完饭打个电话回矿上，跟你小姐妹儿们透个话，有愿意卖的，我都要。我下午带着现钱去你们矿上收。” 他手里正好有周六卖完收回来的现金。 现在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棒。 周一到周六在营业厅交易所赚差价，星期天去矿上收工人们手里的那些零散货，等周一回来正好卖掉。 每一天都不耽搁赚钱！ “这么急吗？好——” 顾洁沉思了一下：“算了，也别吃了饭回去，我给咱妈洗完床单子就坐车走，先把消息给你散出去。你带着琳琳，中午去我们家吃饭，让琳琳和钰钰玩一下午。” 顾京山寻思了一下，也行。 赶巧了，今天有功夫跟妹夫喝一气儿。 自己当兵的时候，三姊妹都嫁出去了。 他还没跟这个小妹夫单独吃过饭，今天可以会会小妹夫。 出去买点儿酒肴带着。 “好，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咱们一会儿凑头走。” “欸。我先给科里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这个消息，能通知多少人算多少吧。省得你跑一趟一块钱都收不上来。” 顾洁匆匆去打电话了。 顾京山则出了门。 先去买了一提兜水果，去妹夫家做客得有做客的样子。 又打包了一份炖好的猪蹄，一碟子黄花鱼，一份炸花生米，还从卖卤肉那里称了一只猪耳朵，菜摊子上拿了两根黄瓜。 这才回家叫女儿。 “小懒猫起床了，咱们今天中午去你小姑家吃饭，下午你和钰钰姐姐玩，我去矿上收国库券。钰钰姐姐等着呢，起来吧。” 顾京山手脚麻利，买完东西，女儿还将醒未醒没起身。 外甥女李钰乖乖地趴在女儿床前看小人儿书，一点儿都没吵着女儿。 因为女儿还是三头身，小孩子需要休息够了才能长个子，所以顾京山不怎么要求她早起。 没想到小外甥女这么乖，让李钰来叫妹妹起床，李钰看妹妹睡得香，都没舍得把妹妹叫起来。 “啊——钰钰姐姐！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顾琳琳一个轱辘坐起来。 急匆匆扒拉衣服。 她这半个月闷坏了，虽然她的灵魂已经成年，老是被锁在家里，也觉得憋屈。 有小姐妹一起玩，还不得高兴疯了。 这是她重生回来第一次见到小表姐呢！ “爸爸，我们一起去小姑姑家吗？” “是啊，刚才你小姑带着钰钰来，等姑姑忙完，咱们一起坐班车去小姑家，咱们中午去吃好的，下午再回来。” “乌呼——” 顾琳琳三两下就穿好了衣服鞋子，一点儿也不用爸爸操心。 顾京山把被子叠起来，给闺女准备好水杯小手绢等出门的零碎。 “钰钰跟你妹妹手牵手，先去大门口玩会儿，一起等等你妈妈。” “好来，舅舅。” 【老爸也太迅速了吧？】 【这就谈好去煤矿收国库券？！还能去小姑家吃席？哈！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啦！】 “姐，走啊！” 顾京山唇角带着一抹笑，愉悦地听女儿和外甥女俩小人儿，在大门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动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