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举着烧火棍挥舞了好几下，无差别的攻击差点儿杵着琳琳。 顾京山一把夺了过来，远远地丢了出去。 哗啦—— 花池边上的瓦盆被砸得稀里哗啦的，碎片飞溅。 他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一下子把顾母的歇斯底里吓了回去。 “你回去吧，以后我们分开开伙，你们的我一分也不要，是我的，谁也拿不走。别想再占我一分便宜！” 顾母正想张嘴反驳，接触到儿子的目光，一下子瑟缩了。 顾京山双眼通红，眼球几乎要爆出来，眼中的血丝带着几乎要嗜人的凶狠，猛地吓唬住了顾母。 瞧，还是欺软怕硬。他不撕破脸，母亲就永远觉得他是好欺负的。 顾京山默然。 顾母发疯的状态，顾京山开始不在乎了。 不在乎就不会心痛。 毫无怨言的孝是义务，没有底线的顺是痛苦。 他的底线是女儿。 母亲的行为触及了他的底线。 顾京山默默关上南屋的门，把那个灰溜溜窜回正堂的身影关在门外。 “爸爸？” 女儿关心的眼神，让顾京山心口一暖。 对，他还有女儿在身边。 顾京山的煞气一下子散去了大半。 【爸爸——这辈子似乎不太一样了……】 【是因为我吗？】 顾京山听到女儿的心里话，唇边浮上一丝苦涩。 他上辈子，到底有多失败？ 如果这种日子都是女儿觉得好的，那他当初得让母亲欺负成什么样儿？ 他的女儿得吃了多少苦！ 为父则刚。 他不能让人拿捏着自己不放。 他还要养女儿！ 他没错！ 顾京山没说话，把女儿提溜起来，放到椅子上。 “我看看，没伤着你？” “我没事儿，你的手还好吗？” 顾京山嘴角扯过一抹僵硬的笑：“我没事儿，烧火棍儿不烫。” 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他故意张开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看，就是煤灰而已。你先自己看会儿小人书，我去洗一洗。” “好。” 顾琳琳乖乖地点头。 小人书根本看不进去，她托着圆圆的腮出神。 【奶奶竟然被吓住了？真难得！她也有今天！哈！】 【对了，爸爸还没有把国库券卖掉！】 【幸好他刚刚拿国库券来当证据，不然奶奶胡搅蛮缠起来，真是大麻烦。】 【不过······老爸不会真的要攒三年吃利息吧？】 顾琳琳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胖嘟嘟的包子脸一下子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怪样子？小心长皱纹哦！” 顾京山叹了一口气。 他一直注意着女儿的反应，担心他刚刚跟母亲的争执会影响到女儿。 好在琳琳心大，根本没把刚才放在心里。 随手呼啦了一把女儿的头发，去了外厨房做饭。 既然说了拆伙各做各的，他自然不会再准备一家子的饭菜。 只喂饱琳琳就行。 他拿回来的食材，也会分开存放。 另外，他不准备带着女儿去卖国库券。 打算下午趁着女儿睡着的功夫，自己出去一趟，一个人把国库券卖掉。 抱着女儿来回跑两趟，太显眼。 按照他刚才遛弯转的一圈，摸排到的情况——南山路的营业点儿，开盘价格是96块。 和平路交易所的转让价格是99块。 这一买一卖，一张百元国库券就能赚三块钱，比他半天的工资都高。 他有点儿后悔，从怀里一把薅出来的钱少了。 2400块钱能买25张100的国库券，一张净赚3块钱。 他一买一卖，一天就能赚到75块钱，赶上他退伍之前半个月的工资！ 顾京山使劲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告诉自己，钱还没到手，不能急。 回来一趟，跟母亲干仗这事儿，真的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想到的，母亲一点儿情分都不留。 若不是他把钱和票据都带走，估计这会儿分文不剩了吧——马口铁盒子里，他积攒的那一大把壹分、贰分的硬币都不见了，一个钢镚都没给他留下。 他的工作安置还没下来，共用小厨房母亲都怨言载道，全然不说他拿回来那些粮食肉蛋，厨房里面的食材本来就有他一份，还咄咄逼人要求他交伙食费。 趁着自己出门，母亲像强盗一样，进屋把钱分毫不剩全部卷走，是要逼死他和琳琳吗？ 他不相信钱到了母亲手里的钱，还能再还给他。 这么多年以来，他拿出来的钱，一分都没拿回去过。哪怕明明白白说明是借的，也没有任何归还的迹象。 这个家，就这样吧。 顾京山迅速地做好两个人的饭，回南屋跟女儿商量。 “琳琳吃完饭在家睡觉，爸爸出去一趟，等你睡醒，爸爸就回来了。行吗？” “好，我乖乖在家。” 顾琳琳眨眨眼睛，意识到父亲并没有把那一沓新买的国库券收回到钱盒子里，而是在口袋里揣着。 心里暗暗猜测起来。 【早上转了这么久，爸爸应该知道怎么卖掉国库券吧，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不会让你失望，操心精。 顾京山没做解释，喂饱女儿，看她自己把自己哄睡。 时间不早了，顾京山不再耽搁，把军装换下来，穿着便装匆匆出门。 揣着这一沓国库券，顾京山心里惴惴的，像是揣了只兔子，一直蹦跶个不停。 想得再好，卖不出去都是麻烦。 只有把这一沓国库券换成钱拿回来，他才能放下心来。 顾京山做了最坏的打算。 要是国库券卖不出去砸手里，就跟从部队买到的那360元国库券放一起，大不了压在手里压三年，吃三年后的百分之十的利息。 虽然也有的赚，但是自己可随意支配的积蓄一下子就少了一半。不知道剩下那些，能不能撑到工作安置好。 希望能像琳琳心里说的那样，顺顺利利卖出去。 这关系到他和琳琳的未来。 出了门，直奔和平路的交易所。 瞅准营业员坐的位置，顾京山大踏步走过去。 “你好大姐，卖国库券。” 营业员连眼皮都没翻，伸手。 顾京山连忙递上去。 营业员接过那一沓国库券，刷刷刷清点好数量，登记了一下，很快又递出来一沓刷刷刷点好的人民币。 顾京山简直不敢相信。 竟然真的就这么简单地，把手里的国库券全都卖了出去？ 钱结结实实捏到手心，顾京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又清点了两遍数额，才揣起来。 落袋为安。 顾京山的心怦怦直跳，他紧紧攥着拳头，平复激动的心情。 回去的路上，忍不住盘算起来。 琳琳说的这个买卖，能做！ 一天75块钱到手——这还只是2400块钱本钱打底。 他手里的资金越多，赚头儿越大。 怪不得琳琳说，只要有本钱，一天赚好几个月的工资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顾京山心里头一片火热。 上午打定主意，一个月赚五十块钱就满足了。 下午倒手，一天净赚75块，一天就赚到最初预想一个月赚到的一点五倍！ 顾京山决定明天继续，把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 一天七十五块，一个星期就是五百二十五块，赶上他三个半月的工资了！ 算出这个数字，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脚下跟踩了棉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