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探路踩点儿
顾京山不会让母亲打扰自己的计划。在家待着只能听母亲在外面胡搅蛮缠。跟一个不讲理的人当面掰扯,是浪费时间。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出来忙活儿自己的事儿。
琳琳说的买卖,他得去踩点儿。
他急着赚钱。
顾京山知道购买国库券可以去国库券转让服务部,也可以去工商银行、农业银行,这些国有银行的营业网点。这些地方都能进行国库券认购。
县里就有银行的营业网点。他打定主意先从县里开始,县里不合适的话,再去市里。
【就是这里,国有银行都可以认购,爸爸太上道了!】
【不对,老爸别是来存钱的吧?】
【把钱存起来,利息可没有倒卖国库券赚的多。】
“琳琳乖乖的别乱跑,爸爸再买点儿国库券。”
顾京山牵着顾琳琳的手,走进银行,顺便给女儿吃颗定心丸。
顾琳琳闻言,连连点头,小辫子一翘一翘的蹦着走。刚想暗暗松一口气,突然又僵直了身体。
【不对,老爸要是只在一个网点买,买完就走怎么办?要怎么才能让老爸多转几个营业点儿?】
【买了国库券压在手里,可不是迅速赚钱的办法。三年太久,黄花菜都凉了。】
【只有让他自己发现,看到不同营业点儿的国库券出售价格不同,才能意识到中间赚钱的门道。】
顾京山一怔,他以为琳琳说来买国库券,是为了那三年百分之十的利息。
啊?
不是吗?
如果不是琳琳说,他没想到不同网点儿的售价,还有不统一的说法。
难道这一点才是倒卖国库券赚钱的精髓?
那确实是得多转转瞧瞧,看完再决定从哪里买。
顾京山深吸一口气,原本直直冲向柜台的脚,踱到告示板那边去了。
女儿虽然不胖,重量不轻省。
等顾京山抱着女儿连走四个营业点儿,饶是他在部队锻炼惯了,也感觉坠得有些手疼。
收获真不少!
不枉他带着女儿,走了这么久的路。
仔细对比一番,顾京山又回到了第一次去的营业点儿。
“您好,我买国库券。”
顾京山开口,同时干脆地把手里的钱递了过去。
“要多少?”
柜台里的营业员连头都没抬。
国库券现在不怎么吃香。当初发行的时候,大部分额度都是靠各个单位生拉硬派才派出去的。
主动到营业点儿来买的,真没多少。
一天卖出去几张就不错了。
等营业员把对方递过来的钱全部都捏到手里,才感觉厚度不太对劲儿。
“全买吗?”
这是多少?
老厚的一沓呐!
“是,全买成国库券。”
营业员的手抖了一下,不由抬起头来,仔细瞅了一下柜台外的人。
来人是一个抱着孩子的青年,身上穿着绿军装。
营业员暗暗点头。
部队的人,来买国库券算是正常,他们的爱国情绪浓厚,更愿意为国家多做贡献。
零散卖出去的那些,大部分是卖给了穿军装的家伙。
这么一大沓,当兵的真有钱!
不管怎么说,这是她今天零售卖出去最大的一笔。
【对了,不能要国库券收据,最好要不记名的国库券实物,不然不好出手。】
顾琳琳突然想到一件事,出门在外,在心里焦急,又不知道怎么提醒老爸。
【国库券收据是记名的,不好卖!老爸要是弄错就麻烦啦。】
“你想要国库券实物券,还是大额国库券收据?只有购买金额超过一千元的,才会发放可以记名并挂失的大额国库券收据。你买这么多,这种更安全一些。”
营业员温声提醒道。
顾京山睫毛微微下垂,不动声色扫了女儿一眼。
“啊,我想要实物券,合买的用一张收据不好分配。”
有女儿的提醒,当然是要实物券。
他准备倒买倒卖赚钱。
一整张的,还是记名的国库券收据,肯定不好卖。
“好,稍等。”
感情是部队放假,来采购合买的吧!
营业员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觉得自己又猜对了。
“要50面额还是100面额?”
“呃······100面额的就好。”
营业员手脚麻利,做好登记。
迅速地点出24张100元面值的国库券,递了出去。
顾琳琳的眉眼弯弯,开心极了。
等顾京山抱着女儿,揣着厚厚的一沓国库券回到家,背上出了一身汗。
不光是紧张,还有激动。
他,这就把一大笔国库券买回来了?
他和琳琳兴冲冲回到家,一踏上台阶,发现南屋里的惨样,差点儿炸掉。
满屋狼藉,琳琳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他的包裹也撒乱七八糟,马口铁盒子里的几枚奖章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抓小偷——去报公安去,谁进来偷东西了?”
顾琳琳脱口而出。
“哪来的小偷,小孩子胡说八道。”顾母倚着厨房门凉凉的说。
“没有小偷,我们屋子里的东西怎么乱成这样?是你偷的?”
顾京山的脑子嗡嗡的。
“你是我儿子,没分家就没有私产,南屋的东西都是我的,我这是拿我自己的东西,不叫偷!”
“你个小偷!坏蛋!”
顾琳琳气鼓鼓地看着自己的小衣服被踩得全是黑印子,也顾不上害怕了。
“小兔崽子骂谁呢,没大没小!”顾母眉毛竖起来,挽起袖子准备上手扭顾琳琳的耳朵。
顾京山伸手挡开。
“谁偷东西骂谁!”
顾琳琳瞄了一眼顾母的脸色,一下子窜到父亲身后,应激性又冒出来,突然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顾母瞪了女孩一眼,抬头盯着顾京山:“你的转业费呢?赶紧拿出来!”
手伸得老高。
“没了,买面买米都花光了。”
顾京山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这满屋狼藉,让他的最后一分顾虑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不是娘,家不是家。
“放你娘个屁,赶紧把伙食费交上,不然就滚出我的房子。”
“没了,米和面就是伙食费,爱要不要,不要就都拿回来我们自己吃。”
他的话越发强硬起来。
“不可能,我问过了,你们退伍回来,少说能拿到两千块钱,赶紧的交出来!”
“没有啊,部队给了两千块钱的国库券,给你现在也花不了,三年之后才能兑出来!”
“你骗谁!”顾母撇撇嘴,她一点儿都不相信。
顾京山挑挑眉,从衣服外袋中掏了张纸片出来。
顾母一把夺过去。
一张面值五十元的国库券,到期日子还有两年半。
顾母一下子傻了眼。
“你傻啊!谁让你拿国库券的?”
“国家给什么就是什么,怎么你还这么大本事,能挑挑拣拣?”
“你的工资呢?我不信你一分线工资都没攒下!”顾母色厉内荏地叫嚣。
“都寄给你了,我一个月给你五十块,我自己拿20,有了琳琳,想少给你寄点,你不同意,写信去我们连队骂,要不是有战友们接济,那两年差点把我们爷俩饿死。”
“我不信你当兵那么多年,一个月工资只有七十块钱!”
“摊派啊,这年头儿哪个月不摊派一半的国库券?你要国库券早说啊,我当时就不把工资寄回来了,全给你寄国库券就是了。”
“我不要国库券,国库券又立刻花不出去!我要钱!”
“反正我手里只有部队给的国库券,现金我一分钱不剩了。”
“没有钱就不能吃饭!鸡蛋、肉都不许碰!那些是我花钱买的。”
“那好,我买的粮食你们也别碰,我全拿到南屋来。”
顾京山才不惯着她。
“你看看这是当儿子说的话吗?我说一句你顶一句!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从来不顶嘴!”
顾母气得直哆嗦。
顾京山的目光变得复杂非常。
他也想当个乖顺的好儿子。
琳琳的心声,让他清醒过来。
如果他还执迷不悟,一直愚孝,一心为了这个从来不把他放在心里的家付出一切,那女儿上辈子就白死了,他也白死了。
什么样的母亲才会连病都不让儿子治?
什么样的家人会把孙女(侄女)卖掉?
做出这个决定,他也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