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外面这波叫骂声消失，顾琳琳深深舒了一口气，顾京山才放下心来。 把女儿放下，起身查看一下门锁的状态，紧紧关上屋门。 打开行李包裹，顾京山拿出一个马口铁盒子。 里面，是他购买的国库券，和这些年的积蓄。 顾京山在部队时，一共购买了面值360元的国库券。 个人购买国库券，年利率是10%，期限三年。 他当时想着这2个多月的工资放三年，起码能挣108块钱，就随大流买了。 3张100元，一张50元，一张10元的，听说这种是不记名的。 桌子另外一头儿。 看到顾京山从马口铁盒子里摸出来国库券，顾琳琳的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 她才刚升起一个念头，还没想好怎么忽悠父亲，引导他去干点儿倒腾国库券的买卖，以防平白再被奶奶坑走。 结果老爸立马掏出来好几张国库券。 简直是刚想瞌睡就来了枕头！ “爸爸，好看！卖了漂亮买好好儿！” 顾琳琳拍着小胖手，对顾京山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卖了买好好儿？” 顾京山笑着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把她头上的冷汗擦拭干净。 心底对女儿幼稚的童言童语，感到非常欣慰。 四岁的女儿用这种语气说话合适。 看来女儿自己心里有成算。 万幸她没有张嘴一通赚大钱的消息跟自己掰扯。 如果没有这个读心术，琳琳那么做，说不定自己会当四岁的女儿中了邪。 现在女儿知道保护自己，很好。 这样，他不用担心自己不在女儿身边的时候，女儿的异常被人发现。 他的眼神温和，十分配合地点点头哄道：“走，爸爸带你出去玩儿，再买点儿漂亮片片儿。” 临出门又返回去，把马口铁盒子里的东西全部都掏出来，塞进上衣暗袋，藏好拍了一下。 不管要不要做这个买卖，先去探探路。 知道了母亲会盯着自己手里这笔安置费，钱再放在家里，不安全。 顾京山取钱的动作，没有瞒着女儿。 顾琳琳看着父亲的动作，心中一喜，连连点头：“粗去玩！粗去玩！” 【老爸这是拿钱出去买东西？真的愿意买国库券？】 【等路过买国库券的网点儿，不管怎么说都让老爸去转一圈。】 【哪怕要在地上打滚儿，撒泼也得让爸爸买。】 顾琳琳拿定主意，不要脸了。 【有钱赚，脸面算啥。】 顾琳琳的所有心声，都能被顾京山听到。 顾京山差点儿忍不住笑，清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压住。 自从能听到女儿的心声，他觉得压在自己心口的大石头，像是一下子去了大半。 怀里女儿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的整个心都踏实了起来。 抱起女儿，走出屋门。 “干嘛去？” 一出门，正撞上顾母从厨房出来，手提着烧火棍，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和女儿。 “带琳琳消消食，出去逛逛。” “逛逛逛，都成街溜子了，不赶紧想办法去工作安置，带着小丫头片子成天瞎转悠啥？！也不嫌丢人！” 顾母狠狠剜了顾琳琳一眼。 那嫌弃的语气，鄙夷的眼神，像针扎一样，刺在顾京山心里。 他的心里不自觉复现了“奶奶和小叔卖掉我”这句话。 顾京山深吸一口。 以前无论母亲怎么念叨，他都懒得理会。 现在指桑骂槐针对女儿，他的火不打一处来，他忍不住，也不想忍。 顾母的夹枪带棒的言语跟机关枪一样，一刻都没停止。 “你回来多带了这么一个赔钱货，多一张嘴吃饭得交伙食费。” “小河也交伙食费吗？” 顾京山没忍住，小河说的是他的小弟顾京河。 只见顾奶奶叉起腰：“小河还没娶媳妇，是小孩子，不用交，你连孩子都有了，天天吃我的喝我的。面不要钱吗？油不要钱吗？你今天还没经过我允许，用了我两个鸡蛋，拿伙食费来！” “琳琳也是小孩子，小河都不用交，凭什么收琳琳的？” 顾京山深吸一口气。 “粮食才多少钱！肉多少钱？鸡蛋多少钱？你拿了我的鸡蛋，补差价！” 顾京山攥了攥拳，一字一句地说：“我回来的时候买了五十斤面，五十斤米你怎么不算？这一百斤粮食，当伙食费我们爷俩能吃到过年。” 顾母看说不过大儿子，眼转悠了一圈，换了个话题。 “伙食费不交的话，你弟弟快找媳妇了，赶紧把你的安置费拿出来，给你弟弟买家什装修屋子。东屋你住过，得全部粉刷干净，除除晦气！” 晦气？ 顾京山眼里闪过一丝受伤。 “他抢了我的东屋，还让我出钱给他凑结婚的家伙事儿、装修房子？脸怎么这么大呢！” 顾京山快气笑了。 顾京山入伍之前，是住在堂屋东边的东屋。这次回来，东屋里一丁点儿他的东西都没有了，全是小弟顾京河的东西。 他只好收拾了一下久不住人的南屋，跟女儿安顿下来。 “这是我的房子，我让他住哪里就住哪里！” 顾母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大儿子，这会儿说一句顶一句，一句话也不让她，她快气得跳脚了。 “他是你弟弟！你就得养他！” 顾京山冷笑一声。 “你也说他是我弟弟，他不是我儿子！他不叫我爸爸！他是没有爹还是没有娘？有爹有娘在，要我这个当哥的给他花钱置办家业？我还得养女儿呢，没钱！小河没钱找媳妇就打光棍儿。” 顾母一滞，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跳起来指指点点：“顾京山这个王八羔子不孝顺啊，有钱不给弟弟娶媳妇，光顾着他那个赔钱货！连娘都没有的小杂种，还不赶紧死了干净！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不肖子······” “你哭就是，咱去找邻居家大娘婶子评评理？我一个当哥的，有爹有妈在，养不着小弟，你也别来找我发疯，再发疯，我一分工资都不交了！” 顾京山不理会母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抱着琳琳，贴着照壁转了个弯儿，迅速走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