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也挺难的。】 顾琳琳神色复杂地偷瞄了父亲一眼，心里暗暗叹息。 【上辈子爸爸转业回来，退伍安置费被奶奶抢走了，说是给小叔娶媳妇用。】 【安置之后，工资更是每个月都被奶奶抢走大半，不给就闹得鸡犬不宁。】 【要我说，就算爸爸把工资全给奶奶，奶奶也不会满意。】 【上辈子就是这样。爸爸忙得累病了，奶奶还嫌弃爸爸拿回来的钱不够多。】 【甚至不肯拿钱出来给爸爸看病，要不然爸爸也不会落下病根儿，后面早早过世。】 【东院韩叔叔跑了南边一趟赚了一笔钱回来，奶奶眼红，恨不得爸爸立刻卷铺盖滚去南边赚钱。】 【小叔想去，奶奶反而不肯放小儿子出去吃苦。】 【现在爸爸转业回来，至少要半年才能安置，这半年没有工资，一分钱也不能补贴给她，哪怕她手里攥着爸爸的安置费，心里也不高兴。】 【每天都冷嘲热讽。】 顾京山有些神色不渝。 小臭妮儿，怎么能腹诽你奶奶呢！ 转念又一想，日后女儿都被母亲卖掉了，女儿就算心里骂一骂又能怎么样，母亲也不会少根毛。 “快吃饭吧，别咬筷子。” 顾京山原本不想再听女儿再说母亲的坏话，因为他心里清楚，女儿心里说的都是真的。 现在有女儿被母亲和弟弟合卖这件事打底，他觉得还是多听一听，以后到底发生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儿。 【呵！每次都不让说，一说心里又不痛快。啃你啃了半辈子，不认你的好，还当你是傻瓜。】 【遇到事儿的时候，只想着吸你的血，等你因为劳累过度病死，找了个家暴的老光棍五万块钱把我卖掉，这就是你孝顺了一辈子的母亲，关爱了半生的弟弟。】 顾琳琳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讥讽，还有深深的恨意。 顾京山心里一凛。 老人家偏心这件事，他一直心知肚明。身为长子，吃点亏也没办法，但是他们不应该苛待琳琳。 如果女儿说的是真的，他得想想该怎么做。 一想到琳琳说的这些，顾京山的心像被狠狠地挠了一把，泛起又酸又苦的滋味—— 老光棍，五万块钱。 母亲，琳琳是你的孙女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女儿的心声言之凿凿，把他的心凿了一个大口子。 顾琳琳不知道，那些上辈子老生常谈，说了多少次都没用的话，这辈子竟然稍微说到顾京山心里去了。 顾琳琳的目光，再次落在墙上挂的万年历上。 【现在是89年······唔，89年有什么好的赚钱办法来着。】 【我要长大，赶快赚钱离开这个地方。】 顾京山也很好奇。 号称从未来重生回来的女儿，会想到什么放在现在也可以赚回钱来的好法子？ 女儿既然说了自己至少半年才能安置，那就别揪心挂着了。 这半年也不能坐吃山空，总得找点儿活儿计干。 于是他也不催促，余光瞄一眼咬着筷子发呆的女儿，有些期待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工夫，顾琳琳连眉毛都皱起来。 【唔——还不到炒股票的黄金时间。到底有什么能赚一波？】 【82年就可以南下贩卖小百货，有我这个拖油瓶在，对老爸这种拖家带口的人来说不现实。】 【88年、89年······】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 【有了！88年4月国家放开了国库券交易。】 【记得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有一批上海人在全国各地掀起了倒卖国库券的热潮，凭着“七进八出”赚得盆满钵满。】 【这个时代，有很多万元户，都是靠着国库券交易赚出第一桶金。】 【只要有本钱，一天赚好几个月的工资都是有可能的。】 【哈！咱们市就是首批开放的七个试点之一！】 【欸，可惜我才四岁，手里没钱，没办法参与倒买倒卖。不然我也要去赚它一笔！】 【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真不甘心！】 国库券？ 顾京山暗自咀嚼着这个词。 女儿的心声还在持续输出。 【唔，对了！好像上辈子这时候，爸爸的转业费还没被奶奶要走。】 【就这两天的事儿了吧！】 【想办法赶紧让爸爸把钱运转起来，钱生钱。】 【不然小叔一说要买彩电娶媳妇，奶奶就来跟爸爸打秋风，等钱全被奶奶要走，就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奶奶才不会还钱，小叔更别指望。】 【我得想个法子，好好忽悠忽悠老爸。】 顾京山不由失笑，这小妮子的想法还真多。 不过，女儿的心声说的对，如果小弟想要买彩电，母亲大有可能来打秋风。 他自幼拙于言辞，不被母亲喜欢。母亲前来借钱，他张不开嘴拒绝，很有可能被母亲把钱借走。 借出去的东西，就不要指望他们能还回来。 这笔钱，是他安置工作之前的底气，也是养育琳琳的资本。他不想也不能借给小弟。 【等以后爸爸赚到大钱，就盖个十栋八栋楼，我要做包租婆，每个月拿着大皮箱钥匙，哗啦哗啦收租的日子，想想就超级棒！】 女儿脸上略带梦幻的微笑，让顾京山嘴角不自觉上翘起来，他宠溺地看着女儿。 包租婆，还拿一箱子钥匙收租，小妮子真敢想！ 手指下意识捻了一下，强忍着没有伸手敲女儿一个脑瓜崩。 女儿的心声勾得他的心七上八下的。 既害怕女儿说的是真的，又期待女儿说的是真的。 对于女儿说的，一天赚好几个月工资的活儿，他心动了。 要知道在部队，每个月他才拿到150元的工资。听说转业到地方之后，工资只能比这个数更低。 女儿说的那个国库券买卖，别说一天能挣好几个月的工资，哪怕一个月能赚50块钱补贴点儿家用，他也心满意足。 坐吃山空的感觉真不咋地。 一个月50块钱的话，在安置下不来的这六个月，一共能拿到300块钱，抵两个月的工资。 回家来这边五块钱能买十来斤大米或者面粉了，三十块钱足够一大家子吃一个月。 女儿可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她说的肯定不会有错。 国库券买卖，他干！ 别的生意，可能还需要到处打听打听才能入手，甚至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头脑。国库券的买卖，他觉得他可以顺畅上手开干。 国家最开始发行国库券的时候，他们都在部队，为了支持国家政策，大家伙儿咬咬牙挤出工资来买国库券。 因为约定兑换的时间长，当时那些收起来就丢在脑后了。 既然女儿说这是一个赚钱的机会，一定得抓住。 转业回来这几天，家里人的态度如何，他心知肚明。 他是忍了又忍。 如果他的退让换来女儿的痛苦，他往后一步都不会退，还要让他们把欠女儿的全都还回来！ 铛——铛——铛—— “几点了还不起床？睡睡睡，睡死了吗？” 窗棂敲得梆梆作响，外加难听的叫骂声。 “又来了——” 顾琳琳低声呻吟。 听到顾奶奶的声音，她不自觉哆嗦了一下，脸一下子煞白煞白的。 【老巫婆来了！】 顾京山一下子把女儿捞进怀里。 怀中害怕得筛糠发抖的小身躯，让顾京山的眼一下子红了。 宅子！ 必须盖自己的宅子，把琳琳和他们隔绝开来。 钱！钱！ 顾京山顿时有了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