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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西装革履

焦香居合资后的日子,表面看着顺当,里头却总像有根弦绷着。 新来的经理们西装革履,满口新词儿;老师傅们照旧围着灶台转,信的是手上功夫。两下里客客气气,可总隔着一层。 这天上午,何雨柱正在办公室看报表,销售部的小陈一头撞了进来,小伙子脸涨得通红。 “何总!这活儿没法干了!”小陈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您看看老赵报上来的促销方案!还是老一套,买三送一,搭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这能有什么效果?现在讲究的是精准投放、品牌曝光!得在百货公司搞试吃、做堆头!” 话音没落,老赵也沉着脸跟了进来:“小陈经理,你那些花架子,在胡同口的副食店使不开!老王、老李他们就认实惠!你送个钥匙扣,不如多给一勺酱菜实在!” “那是短视!我们要培养的是品牌忠诚度!” “忠诚度?老百姓肚皮实惠最忠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在何雨柱办公室里戗了起来。何雨柱没急着拉架,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敲敲桌子。 “吵够了?”他声音不高,却让两人都住了嘴。“小陈,你说百货公司重要,没错。老赵,你说老主顾不能丢,也在理。”他拿起两份不同的销售数据,“可你们看看,高端商场销量是好看,利润也高,但十个点抵得上老赵那边一百个点的铺货量?那是咱们的根基!根基动了,树就得晃!” 他看看小陈,又看看老赵:“这样,百货公司的活动,小陈你大胆弄,预算我批。胡同口的摊子,老赵你照应好,促销方式你定,但账目得清楚。以后你俩每周一碰头,互相通个气,别各干各的,让人看笑话。”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没再说话,算是勉强接受了。 这边刚按下葫芦,那边又起了瓢。下午,生产车间又闹了起来。新来的质检主管大卫王,海归派,一丝不苟,非得说一批酱萝卜形状不规整,卡着标准不让出厂。车间主任棒梗不干了,扯着嗓子嚷:“这萝卜就是长得歪了点!味道一点没差!按你这么卡,一半都得扔!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崔大姐也帮腔:“就是!我们做酱菜几十年,还没听说因为长相不好看就不能吃的!” 大卫王推了推眼镜,寸步不让:“何总,标准就是标准。外观影响品牌形象,不能妥协。” 何雨柱被请到车间,看着那筐“不合格”的萝卜,拿起一根掰开尝了尝。“味儿正。”他放下萝卜,先问棒梗:“操作流程怎么回事?怎么会出这么多歪瓜裂枣?” 棒梗支吾着:“最近萝卜货源紧,品相是不如以前……” “货源问题不想办法,跟质检吵什么?”何雨柱打断他,又转向大卫王:“王经理,标准要执行,我支持。但咱们的标准是不是也得看看实际情况?这种不影响口味的,能不能分个级?品相好的走高端渠道,稍微差点的,实惠价供应老市场?总不能真都扔了吧?” 大卫王犹豫了一下:“这……需要重新拟定分级标准。” “那就拟!”何雨柱拍板,“棒梗,你配合王经理,尽快拿出个办法。这批萝卜,先按次品处理,降价内部消化,损失从你们车间奖金里扣。下不为例!” 处理完这事,何雨柱觉得太阳穴直跳。回到办公室,秦淮茹给他倒了杯茶,轻声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新老两套人马,总拧着劲。” 何雨柱叹口气:“我知道。光靠和稀泥不行,得让他们自己拧成一股绳。” 他琢磨了几天,有了主意。他把销售部的小陈和老赵,生产部的大卫王和棒梗,都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咱们搞个‘结对子’。”何雨柱说,“小陈,你跟老赵跑一个礼拜胡同副食店,看看老百姓到底想要啥。大卫王,你跟棒梗在车间盯一周生产线,看看老师傅们到底难在哪儿。下周一,每人交份报告,不说问题,只说发现了啥好处,能学点啥。” 四个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但还是应下了。 一周后,汇报会上,气氛变了样。 小陈先开口,有点不好意思:“何总,我跟赵师傅跑了几家店,发现……老街坊认人,赵师傅递根烟,聊聊家常,比我们准备一沓宣传单都管用。不过,他们的进货记录确实太乱了,我帮着做了个表格……” 老赵也吭哧着说:“小陈经理那个试吃,在菜市场搞了搞,还真有不少人尝了以后买……就是成本有点高。” 那边,大卫王拿着本子说:“车间老师傅的经验确实宝贵,很多小窍门设备检测不出来。但手工操作稳定性差,我建议把关键参数固化到作业指导书里。” 棒梗也点头:“王经理那些检测仪器是准,提前发现问题,能少出不少废品。” 何雨柱笑了:“这不挺好?都看见对方的长处了。以后就这么干,销售部成立个小组,小陈和老赵一起负责,新旧渠道搭配着来。生产部也一样,定标准的时候,王经理和棒梗商量着来。” 这法子慢慢起了效果。虽然摩擦还有,但至少有了沟通的桥。厂子里那股别扭劲儿,渐渐散了。 月底盘账,效益又涨了一截。晚上,何雨柱最后一个离开办公楼。 看着车间里还亮着的灯,他心里明白,管理这摊子事,说到底就是管人。 人心里那点疙瘩解开了,事就顺了。 这合资的船,总算过了最颠簸的一段水路。 前面的风浪还少不了,但船员们的心,总算往一处想了。 他裹紧衣服,踏着月色往家走。这当家的日子,操心,但也踏实。 第八十六章棒梗的坎儿 合资后的焦香居,总算像个磨合好的机器,各个部件咬合着运转起来。新老两拨人虽然偶尔还磕碰,但在何雨柱连压带哄、软硬兼施的调理下,总算能往一处使劲了。报表上的数字一月比一月好看,厂子里透着股蒸蒸日上的劲儿。何雨柱肩上的担子仿佛轻了些,能喘口气琢磨点更长远的打算,比如是不是把酱菜往更远的地方卖卖。 可日子就像那酱缸里的卤水,看着平静,底下总有沉渣。这回的坎儿,出在了棒梗身上。 棒梗这孩子,是何雨柱一手带出来的,实诚、肯干,是把好手。合资后,何雨柱有意锻炼他,让他当了生产部的副部长,带着一摊子事。棒梗也争气,扑在生产线上,比谁都卖力。可毕竟年轻,经验浅,管着一帮老师傅和新人,难免有压不住的时候。 这天下午,何雨柱正跟秦淮茹对账,车间主任老孙慌慌张张跑进来,脸都白了:“厂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雨柱心里一咯噔:“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是……是棒梗!”老孙喘着大气,“新来的那套真空包装机,让……让棒梗给整趴窝了!核心部件好像烧了!这机器金贵,听说光那个部件就得大几千!还耽误明天给百货公司的供货!” 何雨柱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棒梗人呢?” “在车间守着机器呢,都快急哭了!”老孙跺脚,“也怪我!下午设备科的小王来说机器有点异响,让停机检查。棒梗觉得声音不大,又说百货公司的单子催得急,想着赶完这批活再修,就没停……结果刚才‘砰’一声,就冒烟了!” 何雨柱脸沉了下来,二话不说,抬脚就往车间走。秦淮茹也赶紧跟上,心里七上八下。 车间里围了一群人,那台崭新的进口包装机像头死牛瘫在那里,空气里还飘着点焦糊味。棒梗蹲在机器旁边,脑袋耷拉着,眼圈通红,手上都是油污。新来的设备工程师大卫王正拿着万用表检测,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么样?”何雨柱沉声问。 大卫王站起来,摇摇头:“主板烧了。违规操作,超负荷运行。换件,加急从上海调,最快三天,费用预估五千左右。耽误的产量……不好说。” 五千块!还得耽误三天!何雨柱感觉血往头上涌,拳头攥得咯咯响。他盯着棒梗,声音像结了冰:“抬起头来!说说,怎么回事!” 棒梗哆哆嗦嗦站起来,带着哭腔:“叔……我……我看活儿紧,就想抢一下……我以为没事……我错了!叔你罚我吧!” “罚你?罚你机器就能好?罚你货就能交上?”何雨柱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棒梗心上,“我让你当这个副部长,是让你带着大伙儿好好干,不是让你逞能、蛮干!设备科的警告是放屁?安全生产的制度是废纸?你眼里就只有那点产量?这机器多少钱?耽误的事多大?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棒梗被骂得抬不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周围工人都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秦淮茹想劝,被何雨柱用眼神瞪了回去。 “哭?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何雨柱越说越气,“你以为这还是咱们胡同口的小作坊?坏了锅换个底?这是合资公司!每一分钱都是成本!信誉比金子还贵!你这一下,损失的不光是钱,是咱们焦香居的脸面!” 他喘了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光发火解决不了问题。他转向大卫王:“王工,尽最大努力,联系厂家,用最快速度把件儿弄来,钱该花的花。耽误的订单,我去跟百货公司经理解释,磕头赔罪也得把损失降到最低。” 又对老孙说:“老孙,立刻调整生产计划,其他生产线能顶的顶上,加加班,尽量减少影响。安排人连夜把现场清理干净。” 最后,他看向棒梗,眼神复杂,有失望,有痛心,更有狠铁不成钢:“何晓强,你现在停职检查!给我滚回办公室,写深刻检查!想不明白错在哪儿,以后就别进车间了!” 棒梗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何雨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踉踉跄跄地走了。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全厂。有人同情棒梗,觉得小伙子也是为赶工;有人觉得何雨柱罚得太重,不近人情;更有人暗中幸灾乐祸,觉得棒梗这小子仗着是厂长侄子,飘了,该摔个跟头。 秦淮茹心里最不是滋味。棒梗就像她半个儿子,看他这样,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晚上回到家,她忍不住对何雨柱说:“傻柱,棒梗还小,经验不足,这次教训也吃了,停职是不是太狠了?孩子脸皮薄,别一棍子打趴下。” 何雨柱闷头抽烟,半天才说:“秦姐,慈不掌兵。这不是家里头炒菜,咸了淡了凑合吃。这是管理一个厂子!今天他敢违规操作坏台机器,明天就有人敢以次充好砸牌子!不让他疼到骨子里,他记不住!他现在恨我,比将来厂子垮了强!” 秦淮茹知道他说得在理,叹口气,没再说话。 这一夜,何雨柱几乎没合眼。 他心疼那五千块钱,更心疼棒梗。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本质不坏,就是缺练,缺挫折。 这次的事,是坏事,也是契机。他得借着这个机会,把棒梗身上那股毛躁和侥幸心理彻底磨掉。 第二天,何雨柱亲自去百货公司找采购部经理老赵,赔笑脸,说好话,承诺延期交货并给予补偿。 老赵跟何雨柱打交道多年,知道他为人,虽然不高兴,但也勉强接受了。 回到厂里,何雨柱没急着找棒梗,而是让秦淮茹把棒梗写的检查拿来看。 检查书写得磕磕巴巴,满是悔意,但更多的是害怕,还没真正认识到问题的根源。 何雨柱把棒梗叫到空无一人的会议室,把检查书推到他面前。 “看出问题在哪儿了吗?”何雨柱问。 棒梗低着头:“我……我不该不听劝,违规操作……” “还有呢?” “我……我低估了后果……” “还有呢!”何雨柱声音提高,“你最根本的错,是没把自己当个负责人!你还以为你是小学徒,干好自己那摊活就行?你是部长!你的每一个决定,关系到整个车间的安全、效率、信誉!你想抢工,你想过其他替代方案吗?你想过万一出事怎么补救吗?你只想当然!这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棒梗愣住了,他确实没想过这么深。 何雨柱语气沉重下来:“棒梗,我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是信你,更是炼你。厂子以后要交到你们年轻人手里的。你想想,要是将来你独当一面,还这么毛毛躁躁,凭运气干活,这摊子家业,能放心交给你吗?” 这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棒梗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看着何雨柱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的脸,突然明白了叔叔的良苦用心。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是委屈,是懊悔。 “叔!我懂了!我真的懂了!”棒梗声音哽咽,“我错了!我不光错了,我还蠢!您罚得对!停职、检讨、赔钱,我都认!我一定改!” 何雨柱看着侄儿眼中的醒悟,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坎儿,棒梗算是开始迈了。 “检查重写。”何雨柱把纸笔推过去,“不光写错,还要写以后怎么当这个部长。写不好,就一直写。” (视角转回) 三天后,新部件到位,机器修复。棒梗的停职检查也结束了。何雨柱召开生产部全体会议,让棒梗当着所有人的面做检讨。棒梗这次没掉眼泪,把自己批得体无完肤,还提出了几条加强设备巡检、规范操作流程的具体建议。 何雨柱最后总结,重申了制度的重要性,也给了棒梗改过的机会,官复原职,但扣除三个月奖金,赔偿金额从他后续工资里分期扣。 会后,棒梗像换了个人,沉静了不少,干活更加仔细,遇到问题也学会先想想制度、找人商量了。车间的老师傅们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晚上,何雨柱和棒梗一起回家,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叔,谢谢您。”棒梗低声说。 “谢我啥?谢我骂你?”何雨柱哼了一声。 “谢您没放弃我。”棒梗声音诚恳。 何雨柱停下脚步,拍了拍棒梗的肩膀:“小子,记住今天这个跟头。当家,不容易。走吧,回家,你妈做了红烧肉。” 风波过去,厂子照常运转。但何雨柱知道,管理这艘船,暗礁险滩无处不在。今天棒梗摔一跤,明天可能还有别人。他能做的,就是握紧舵,盯紧航道,带着这一船人,继续往前走。这当家人的滋味,就是得时刻提着心,吊着胆。累,但看着身边人一点点成长,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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