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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有人在看她

阿沐以为马车会把她带回大梁的边陲小城,不曾想自出发就没停下,一路向南走了好远, 当梁启边境出现在眼前时,她用力拍响车门, “你们要带我去哪...是要把我赶出大梁吗...” 马车在高耸入云的边境大门前停下,一望无际的雪山徐徐展开,消失目不可及的远方。 大梁侍卫抱拳道:“在下遵圣上口谕,送您回大启国都。” “你们要把我送回盛京...”阿沐脸上血色尽退,焦急道,“不行...我不能回去,那里有人不让我回去...求你们,把我随便放在大梁的哪个小城就好,我不会再回蔚州了...” 哀求的话没说完,她就被侍卫逼退回车中, 她撩起车帘,看着周遭的景致急出一头汗。 陈其说过,一旦她这个梁人再出现在大启的国土上,就让她一命呜呼, 若只是一句威胁倒还好,顶多不出现在盛京便是,找个小村子住下也不会被发现。 可她需要通宝戒从钱庄取银子买药,而取出的每一两都会由钱庄和朝廷结算,一旦她在大启的任何一个地方使用,陈其就会知道她回来了。 马车入境后在一座小城镇停下休整,她赶忙搜寻随行的几个箱子, 不幸中的万幸,除了衣服,宋骄还给她准备了不少首饰,她取出几只金钗,连同药方一起交给侍卫,拜托他们换成银子取几份药回来, 续命药可谓价值连城,几只金钗只能换到一两个月的分量,眼下她咳得厉害,再不服药,怕是又要呕血了。 车队在小城住了一晚,增加了些补给之后再次出发, 一路走走停停,阿沐受不得舟车劳顿还是犯了病,中途找过两次大夫,可小城镇的大夫哪有蔚州的水准,银针扎下去一点用都没有,给她开了狗屁不通的方子,还狡辩说这种省钱,她之前吃的那种太贵,耗不起。 阿沐给庸医折腾的没了脾气,另一边车队也急着回去交差,不等她好全了,就催促着她再次上路。 她病怏怏地躺在车椅上,蜷着身子,薄毯滑落在地也没察觉, 到达盛京时是一个傍晚, 侍卫敲响车门,唤她下来。 “东西搬哪?”侍卫问。 阿沐围着厚厚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她还没完全醒,愣愣地看了会儿两只箱子,说:“我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求你们带我回大梁吧...” 侍卫面露难色,只是指挥随从将东西搬进客栈, 一行人完成了任务,总算可以回去了。 街市人来人往,阿沐孤单地站在客栈门口,默默看着收拾行囊准备出发的众人,突然开口说:“我救了你们,你们却这么对我...若没那张方子,瘟疫早就把你们带走了。” 众人手上动作皆一顿,没反驳,沉默着收拾完就离开了。 他们走了,阿沐却不知该去哪,只好挪进客栈,一点点整理好宋骄赏她的盘缠, 三盒首饰,一叠银票,加上金.元宝数个,够她买个大宅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前提是她不需要吃药。 拿着首饰下了楼,去当铺换了银子,又去药铺抓了药, 回去的路上,街市熙熙攘攘,人世间的热闹仿佛与她无关。 双腿仿佛生出了想法,带着她朝秦府走去,不等回过神,偌大的朱门已出现在眼前, 门锁了,她理应离开,以免被陈其的人发现,可驱使她走来的力量再次驱使她朝里走。她绕到下人出入的后门,稍一推,门就吱呀开了。 秦府空无一人,墙根处的墙皮开始剥落,杂草顶翻了地砖, 书房里的小风车还在,斜斜地靠在笔筒里,页片间挂着几根轻飘飘的蛛丝,只是风再也吹不动了。 她怔怔看了好久才离开,拎着一串药包漫无目的地走, 夕阳照的她半眯起眼, 似是产生了幻觉,她听见秋千摇晃的声音,下一瞬抬头却看见一个身影坐在大红秋千上,落寞的和晚霞融为一体, 是七月。 她转身就走,逃难似的逃离了秦府。 ... 回客栈她粗略算了算,若不置办宅子,一直住在客栈里,全部家当够她活十年,若搬去小城镇,够活三十年。 只是她身子骨太差,不好马上离京,只盼着养好些,早点离开,找个小田庄了却余生。 这天早上开窗时她有一种很强的感觉, 有人在窥视她, 她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个遍, 陈其,七月,周怜,甚至是父亲,可这些人即便发现了她的踪迹,也只会主动上前,不可能只是偷偷看着, 她留意了好几天,即便很谨慎了,也没抓到是谁。 日子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这天她照例去药房拿药,走之前掌柜还特地和她打了招呼,问她去哪, 硬着头皮寒暄了几句,她匆匆离开,回来后却发现门锁被撬,银钱首饰被一扫而空。 无力感铺天盖地地涌来,她瘫软在地,心空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掌柜的眼里闪过晦暗,上前假意关心:“姑娘,这是怎么了,要不我给你报官去?” 阿沐摇头,喃喃道:“不了...不需要了...” 报官就会被发现行踪,就是自投罗网, 而她自打住进客栈就一直躲着官差走,正是这一奇怪的行为引起了掌柜的注意,他笃定住进来的这个大肥羊是官府缉拿之人,也就笃定了她即便被偷光家财,也不敢报案。 一夜之间丢了家当,全身上下只剩二十两,还有一个月的药。 付不起租金,她提着药包,背着小包袱离开了客栈,像只丧家之犬一样四处寻找容身之处, 下雪了。 双腿再次将她带到了秦府, 她悄悄潜入,悄悄地点亮蜡烛,支起小炉子煎药,苦涩下肚,又笼着在寒风中乱窜的火苗,悄悄地走进卧房。 这是她和秦越的卧房, 床幔半遮,被褥整齐地折叠在墙边,维持着那人离开时的样子, 孤灯照亮小小的角落, 仿佛只要一转头,就会闻见他身上的雪松香,看见他散着发尾带湿的乌发走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脸埋进她的肩窝嗅吸,然后笑着说, “阿沐从不熏香,怎么身上还这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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